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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炮灰王爺奮鬥史》第30章
☆、往事

  江城地處南端,天氣溫暖舒適,哪怕到了冬季,也是不怎麼寒冷的。

  院子中隨處可見綠油油的綠葉成蔭,被下人精心侍弄的花草舒展著腰肢,朵朵顏色各異的花朵爭妍鬥豔,一片生機盎然景色。

  江城景色雖美,但看得久了,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京城地處北方,自然是比不上江城的四季如春的。

  到了冬季,雪花如團,自高空中紛紛揚揚落下,肆意地起舞跳躍,給這個百年帝都披上一層潔白的新妝。

  遠處雕著瑞獸的屋頂,近處蒼翠的松柏,以及腳下的青石板小路,入目皆是一片雪白。

  水晏身體弱,這般冷的天氣,丫鬟們給他披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雪路難行,王府裡早早的準備了梨花木的輪椅,推著他四處走動。

  水晏今日起了個大早,手裡捧著暖爐,丫頭們給他撐著青稠傘,在院子裡走動。

  雪夜寒冷,下人們不免有些怠慢,水晏在院子裡繞了幾圈,仍沒碰到幾個下人,正當他心生感慨時,卻瞥見了從外面回內院的探春一行人。

  在水晏的印象裡,探春衣著鮮豔,妝容明快,是個極為明豔的女子,然而今日卻見她打扮不甚富麗。

  那件極為扎眼的大紅猩猩氈也沒穿了,換了件鶴氅披在身上,下面微微露著水色繡著傲骨紅梅的百褶裙,三千青絲梳成尋常雲鬢,上面插/著幾支玉簪伴著幾支精緻的珠釵。

  這樣雅而不淡,淨而不素的探春,水晏尚是第一次見,見她裝扮如此,便知她心中所想,水晏眼神暗了暗,不由得為這個姑娘微微嘆息。

  嘆息完又覺得多餘,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只怕在她心裡,也是這般看他的。

  探春看到了水晏,上前與他說著話。

  水晏問:「你這幾日起的都這般早?」

  探春雖披著鶴氅,手裡也捧著暖爐,但冬季的早晨到底寒冷,凍的小臉微微發紅,她卻不甚在意,笑道:「在榮國府上也是這個時辰起來,都習慣了。」

  水晏這才想起來,南安太妃看他身體弱,免了他的晨昏定省,但放在尋常勳貴家裡,庶出的子女自然是要去嫡母那裡立規矩的。

  想到這,不免又多看了探春一眼,道:「我院子的小廚房熬了些烏雞湯,最為滋補,妹妹若是不嫌棄,去我那裡喝上幾口,暖暖身子。」

  探春點點頭,謝了水晏,跟他一道回了院子。

  探春並不在水晏的院子多坐,聊了一會兒,便又告辭。

  水晏知道她理家不易,也不在意,讓人送她出了院子。

  空中又開始飄起雪花,那個燦爛似玫瑰的女子在一片雪地裡,轉身向他道謝,回眸間顧盼神飛,漫天雪花晶瑩,卻不抵她的明豔,水晏一怔,心跳驟然加速。

  水汷講,一輩子太長,他不想委屈自己。

  水晏卻突然覺得,餘生若是與這樣一個女子共處,好像也不算太過委屈。

  她知道他的不易,他也知道她的苦楚。

  他懂她的精明才幹,她也明白他的隱忍蟄伏。

  水晏手指摩挲著白玉扳指,心頭心思轉了百轉。

  總要有人留在京城,總要有人困在這四角天空裡,若是這樣能換來水汷對他愧疚不安,倒也極為划算。

  一將功成萬骨枯,多少閨閣女兒悔叫夫君覓封侯,家國大業裡,又怎麼容得下小兒女們的情深意長?

  但若是兩者並存,卻不失一段佳話。

  君不見,霸王有虞姬,紅拂識李靖,玄宗一起絕塵妃子笑,霸業雖好,但總要有紅袖添香在側,方為圓滿。

  最終水晏眸子一亮,嘴角含笑,對小丫鬟說:「去,請太妃過來。」

  水汷大清早離了王府,只帶了秦遠,二人換了衣服,騎著馬,一路向賈敬修行的道觀而去。

  道觀不大,卻戒備森嚴,並不放他倆進去。

  水汷無法,只得將馬拴在離道觀不遠的小樹林裡,與秦遠輕車熟路地爬上了牆頭,輕輕地在後院落下了腳,雪下得極大,很快便將二人的腳印掩去。

  水汷避開小道士,一路探尋,終於來到了賈敬院子裡。

  說來奇怪,道觀內小道士眾多,到了賈敬院子,卻空無一人,越是這樣,水汷越是奇怪,留了秦遠在外望風,自己進了屋。

  賈敬彼時正敲著閉著眼睛打坐,水汷見了,先鞠上一躬,道:「當年一別,世翁康健如舊。」

  賈敬猛地睜開眼,細細地打量著水汷,過了一會兒,方放下心來,譏笑道:「小友認錯人了,我與你並不認識。」

  水汷上前,將香燃上,敬了堂上三清畫像,施施然地坐下,頗為遺憾道:「人走茶涼,我泉城衛家,一朝滅門,世翁不記得我也是應當的。」

  賈敬閉了眼,道:「衛家既是滿門被滅,如何有人逃出生天,小友莫要拿死人說笑了。」

  「你既能避開那麼多人來到這裡,想必也是有幾分功夫的,只是我一心向道,凡塵俗世再不過問,小友莫要浪費時間了。」

  水汷彈彈身上雪花,道:「泉城衛家,百年世家大族,一朝含冤被滅,不知世翁閉眼打坐時,可有冤鬼來向世翁哭訴?」

  「世翁本是乙卯的進士,金榜御筆所批的第七名,又世襲著二等將軍,前途不可限量,為何在我衛家滿門被滅之後,移了性情,來這道觀裡求道呢?」

  賈敬道:「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小友執念太甚,終不是福祿之道。」

  水汷挑挑眉,道:「我這不修道的人,也知這八苦出自佛家,世翁既是一心向道,又怎麼會犯這糊塗?」

  水汷負手而立,道:「佛悟來生,道修今生,儒證其身,要我看來,世翁竟一個也不曾做到。」

  「太子被奸人陷害時,北靜太妃一介女流,尚知道上書求太上皇查清再斷。而太子引你為知己,待你如上賓,您又自幼讀聖賢書,習孔孟之道,竟然冷眼旁觀,儒家之仁禮,棄之如敝屣。」

  「道家無為,又曰無不為,故莊子講天人合一,李伯陽道德五千字,雖言若虛無,講的卻是理身理國之道。世翁一味追求長生,不理廟堂,不免落了下乘。」

  「諸法因緣生,萬事有因果,十二年前世翁見死不救,十二年後衛家孤兒來尋世翁...」

  水汷還未說完,便被賈敬打斷了。

  賈敬直視著水汷眼睛,冷笑道:「你絕不是衛家後人!」

  「世翁為何如何認為?」

  水汷聽他這般說,心裡便明白當年他與衛家來往卻是頗深,正想再去套他幾句話,卻不料賈敬又閉上了眼睛,說什麼也不再開口說話了。

  水汷見此,便道:「既是如此,那便請真正的衛家後人前來一見吧。」

  秦遠應聲而入,帶來一陣冬季大雪的寒氣,他的嗓音低沉,進來卻不拜賈敬,道:「當年一別,恍若隔世,您大概想不到,我居然活了下來吧。」

  賈敬打坐的身影一抖,睜開了眼,瞧著秦遠,滿是不可置信,又極力平復心情,過了一會兒,才長長嘆了口氣,道:「你居然還活著。」

  秦遠雙目赤紅,道:「我大仇未報,自然是要活著的。」

  「大仇?」賈敬嗤笑,喃喃道:「當年的人都死絕了,去哪裡報什麼仇?」

  水汷道:「您不還是活著嗎?」

  賈敬一怔,隨後大笑,直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眼神掃過水汷與秦遠,緩緩道:「我活著與死了又有什麼區別?賈家長門,盡滅在我的手上,也算是給你衛家滿門嘗了命!」

  水汷嘆了口氣,幽幽道:「賈家一門兩公,權傾朝野,直到您這一代,仍未墮了祖上威名,您這又是何苦?」

  賈敬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王爺不必勸我。」

  秦遠道:「你知道他是誰?」

  賈敬苦笑,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淚痕,道:「普天之下,唯有南安王能護得住你,你既然沒死,自然是養在了南安王府上。我曾與南安王有過幾次照面,小王爺與王爺頗為相像。」

  水汷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你不信我,原來如此。」

  賈敬站起了身,打開房門,道:「王爺請回吧。我不再過問凡塵俗事,當年縱事之人已死。」

  說著又看了一眼秦遠,道:「衛家血債已嘗,你應當重新生活才是。」

  秦遠手握成拳,虎目含淚,艱難道:「衛家血債已嘗,天家呢?太子含冤自焚,東宮一百三十七條人命,又有誰去給他們做主?」

  賈敬身形一震,臉上瞬間變了顏色,含糊道:「太子...太上皇已追封為義忠親王,想必...想必他九泉之下...」

  水汷面色一稟,正色道:「想必他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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