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謀
嫁來南安王府月餘,寶釵潤物無聲,悄然融入了王府生活。
水晏是庶生子,自幼體弱,但絲毫不影響他在王府的地位,水汷對他極為看重,南安太妃對他恩寵有加,就連大明宮的太上皇與太后,也時不時地召他進宮。
錦衣衛護衛的轎子自大明宮出來,一路到南安王府水晏的院子,寶釵極目望去,雕龍覆鳳的轎子盡顯天家氣派,赫赫威威。
轎子清早而來,晚間才將水晏送回,更有甚者,太上皇留水晏宿大明宮。
這種待遇,水汷都不曾得。
若非太上皇今日抬舉六皇子,事事讓六皇子代他出席,只怕言官彈劾水晏的摺子早就堆成了山。
寶釵自嫁了水汷之後,也經常留心朝政,太上皇這種行為,讓她忍不住想起了漢武帝的分封制。
藩王勢大,削藩只能徐徐圖之,像新帝那般急哄哄揚言斷諸王的糧草的行為,只會引起諸王異動,群起而攻。
而太上皇的這種手段,比新帝不知高明了多少個台階。
給了水晏一個空殼子的王,卻沒有任何任職,也沒有任何封地,等時機成熟之後,將水汷的封地與兵力劃出一部分給水晏,刀不見血,便解了藩王勢大的局面。
也無怪乎水汷看重水晏,卻又提防著他。
寶釵嘆了口氣。
天家素來薄情,玄武門之變,李世民手刃親兄弟,更何況水汷與水晏不是親兄弟。
水晏與探春的院子裡有自己的小廚房,平時與南安太妃她們並不在一起吃飯,賬目也從不走王府的賬,饒是這樣,寶釵還是發現了一些端倪。
探春懷孕了。
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她死死的瞞下了這個消息。
寶釵想起上一次見她時的情景,她的臉色蠟黃,她笑著解釋說是水晏體弱,照顧他難免費心。
南安太妃還感慨了一番,又讓丫鬟送了一些大補的東西。
如今看來,那些東西,多半是進了探春的肚子。
探春不願讓人知道她懷孕的消息,寶釵也只做不知道,囑咐了鶯兒,讓她去鋪子裡拿些上好的人參鹿茸,送到水晏院子裡,就說是給水晏補身子用的。
晚間鶯兒來回,說探春很是感激,只是這幾日身子不爽利,怕沖了王妃病氣,等哪日身上好了,再來謝過王妃的藥材。
寶釵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文杏挑簾進來,又帶回了另一個消息。
文杏笑道:「王妃的大表姐,賈府的大小姐,如今晉了妃位了!」
寶釵聽了,微微一怔,新帝並非明君,太上皇現在並不放權,旁邊又有六皇子虎視眈眈,新帝的皇位能坐多久,尚是一個未知數,此時元春晉妃,對於賈府來講,未必是一件好事。
寶釵雖然知道並非好事,但仍讓鶯兒備了一份厚禮,送到榮國府。
次日早晨,秦遠送來了水汷的書信。
寶釵這才想起,原來水汷已經走了月餘。
江城離京城極遠,水汷竟然只用了十幾天時間,便趕到了江城,想必是那邊的戰事吃緊,一點也耽擱不得的原因。
拆開書信,卻不是寶釵所熟悉的極有風骨的行楷,字跡龍飛鳳舞,不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寫的是什麼內容。
寶釵瞄了一眼秦遠,面色如常,看不出一絲端倪。
寶釵心中疑惑,又看了一眼書信,恍然大悟。
寶釵所見過的,是水汷左手寫的字,如今這字跡,八成是右手寫的。
想想也是奇怪,左手能把字寫的這般好,為何用了右手,寫成了這個樣子?
寶釵心中疑惑,面上卻是不顯,提筆回信,墨跡幹了之後,封好,交給秦遠,讓人送到千里之外的水汷手裡。
水汷收到信,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水汷手裡捏著信,瞧著一旁的衛若蘭笑的跟傻子一般,於是探頭瞧了一眼。
信上寫的儘是一些家中瑣事,最後一句,我有喜了,是讓衛若蘭大笑不止的元兇。
水汷回想起來,衛若蘭比他成親早了一段時日,娶的是他的義妹史湘雲。
想起那個爽朗愛笑的小妹妹,再瞧瞧笑個不停的衛若蘭,水汷不得不感慨,這倆人的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史湘雲都有喜了,那麼寶釵呢?
剛成親那會兒,他也沒少努力耕耘,只是不曉得,這些努力有沒有白費。
水汷將寶釵寫的信疊好,放在枕頭下面,回頭看了一眼衛若蘭,仍在兀自傻笑,長腿一伸,踹了他一腳,道:「別傻笑了,明天還有一場惡戰,趕緊睡覺。」
衛若蘭沒有上戰場的經驗,水汷便把他安排到了自己身邊,做了一名親兵頭領。
至於其他被硬塞過來的渾軍功的世家子弟,則沒這麼好的運氣了,統統被水汷以在京城呆的時間太短,並不瞭解他們的才能的理由,統統塞給了太上皇派過來的神武將軍馮唐。
馮唐也頗為知趣,將那些紈袴聚在一起,由他自己親自帶領,一來不給水汷添麻煩,二來這些世家子弟出身頗高,也只有馮唐,才能鎮得住他們不去惹是生非。
與蠻夷的戰爭,陸陸續續打了月餘,海水被染得鮮紅,處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有些世家子弟承受不住,便整日裡躲在軍營裡不再出來,也有些世家子弟被快速磨練,一點一點成為一個合格的軍人。
海邊溫差大,到了夜裡,潮氣侵蝕著各處。
馮唐帶過來的京城的士兵受不了這種天氣,又加上水土不服,病倒了大半,而水汷帶領的府兵,因為從小在江城長大,早就習慣了海邊的環境,因而並未受什麼影響。
戰場上刀劍無眼,有些將領惜命,從來只是坐鎮中軍,並不衝鋒陷陣。
而水汷不一樣,背上箭囊裝滿了羽箭,手裡的長槍被鮮血擦得鋥亮,振臂高呼,帶頭衝鋒,手指松弦,箭如雨下,極大的鼓舞了士氣。
此消彼長,那些原來被蠻夷所佔領的地方,不過月餘,便被水汷收回。
打了勝仗的消息傳到京城,早朝上,太上皇狠狠的誇獎了水汷一番,說到底是虎父無犬子,南安王一脈,不愧為本朝的中流砥柱。
傳旨下去,重重的嘉賞了南安王府,又傳書到江城,說很是欣賞水汷。
水汷在江城浴血奮戰,寶釵在王府多少有些懸心不下。
書信一封封送來,潦草的字跡,力透紙背,卻讓寶釵安了心。
若是水汷受了傷,字跡必然不是這樣的。
寶釵安心之後,曾說過的改善府兵與梟騎生活的打算,也被提上了日程。
留小廝在府外小心打探,若遇到了合適的鋪子有出售的,只管來回她。
如此過了幾日,皇天不負有心人,小廝來回寶釵京中待售的鋪子,寶釵又讓秦遠去好生打探,斟酌之下,收了幾個鋪子。
寶釵自幼受父親教養,在商業上極有天賦,父親去世之後,很多鋪子也只是掛著薛蟠的名字,真正內裡的生意,是由她在打理。
未出閣之前,生意上面,要權衡各方利益,又要照顧兄長顏面,因而束手束腳,雖然鋪子也有盈利,但到底受限太多,難以施展拳腳。
如今不同了,自己的嫁妝,怎樣做都無所謂,再加上外面秦遠在打點,比薛蟠不知靠譜了多少倍。
牛刀小試,收了幾個鋪子,按照寶釵的方法重新裝修經營,薛家又有著商隊,帶來的儘是一些其他地方產的東西,到了京城,反而成了稀罕物。
這些東西,與其找鋪子銷售,倒不如自己開幾家鋪子,也省的讓利於其他人。
薛母素來沒有什麼主意,只聽寶釵一說,便滿口答應。
薛蟠聽了,也是連連點頭,讓寶釵隨自己心意去弄,賠了算他的,盈利了,仍是寶釵的嫁妝。
寶釵莞爾一笑,道:「哪有這樣的道理?」
拉著薛母的手,道:「仍和哥哥供與其他店舖一樣,四六分賬。我再拿出一分給媽媽,權當我孝敬媽媽的茶水了。」
薛母道:「好孩子,你說怎麼樣我都支持,只是你初次經商,便盤下了這麼多鋪子,若是賺了還好,若是賠了,只怕你向太妃不好交代。」
寶釵笑道:「媽媽難道忘了,以往咱家的鋪子,是誰在打理?」
薛母聽了,再說不出其他,任由寶釵放手去做。
母女倆又聊了一會兒家常,薛母打發薛蟠出去,猶豫半晌,道:「前幾日你姨媽過來,說是雲丫頭有喜了。」
說著看了一眼寶釵平坦的小腹,道:「你與雲丫頭一個月頭出嫁,一個月尾出嫁,她那有了好消息,你這可有什麼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