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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炮灰王爺奮鬥史》第34章
☆、萌芽

  徐大夫見賈珍如此,面有難色,看了一眼賈蓉,又看了一眼賈珍,沒有出聲。

  賈蓉倒是極有眼色,尋了個藉口出去了。

  徐大夫瞧了一眼水汷,神色複雜,道:「病倒也能治,只是病人求生意志薄弱,只怕...」

  徐大夫沒有說下去。

  賈珍一臉的自知有愧,忙道:「不拘什麼法子,縱是傾我所有,只要能把她治好,也是值得的。」

  水汷沒臉再聽這榮國府的槽心事,吩咐道:「你只管按方開藥便是。」

  徐大夫點頭,取來筆墨,寫了一個方子,遞給賈珍,道:「按這個方子去抓藥,一日兩次,五日之後,若仍不見好,我再來看便是。」

  賈珍忙不迭接了,如視珍寶,對著水汷千恩萬謝,又許於徐大夫重金,方將他倆送走。

  送走二人之後,又連忙讓小廝按著方子拿藥,自己親自煎了,送到秦可卿閨房,看著她喝了,又說了一番寬慰她的話。

  秦可卿面上淡淡的,賈珍知她不喜,也不多留,囑咐她好生休息,想要什麼東西,只管打發人問他要,若有下人待她不盡心,只管打死,不用去回尤氏。

  秦可卿強忍悲傷,讓丫鬟送賈珍出去,見賈珍身影消失在房門口,用被子蒙著頭,肩膀無聲抖動,想起初婚時與丈夫賈蓉相處的情景,更覺悲傷,愧疚自責齊上心頭,滿心委屈滿腹心酸無人訴,不禁悲從中來,淚水如雨,紛紛落下,打濕了柔軟的雲錦被面。

  徐大夫名朋義,是王府家養的神醫,在醫術上頗有造詣,此次新帝召南安王府家眷來京城,水晏便將他也帶了過來。

  徐朋義久處王府,自然知道公侯水深,情況複雜,因而不該問的話,絕不敢問,不能說的話,自然不會多說,然而方才那位病人的情況實在特殊,丈夫漠視,公公倒是上心的緊,偏他又把出是小產之後的虧損之症,並非什麼特別難治之病,這種情況,是個大夫都能把的出來,但從以往大夫開的方子來看,並未寫上小產之症,寧國府上下也閉口不談,彷彿這小產從未發生過一般。

  徐朋義一路上憂心忡忡,不知究如何去向水汷描述秦可卿病情。

  徐朋義躊躇半晌,終於鼓起了勇氣,道:「王爺,方才那位太太,似是小產之後的症狀。」

  水汷一驚,想起寧國府上下的一團糟,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吩咐徐朋義絕不可把此事洩露,務必治好病人,旁事別論。

  水汷上一世極少在京城久住,對於京城所發生的事情,自然是知之甚少。

  重活一世,很多事情已經脫離了原來的軌道。

  比如上一世,他孑然一身,只有一個妹妹,又是個極天真不撐事的,水汷領軍在外,仍要顧慮家裡。

  這一世好了很多,有了一個弟弟,雖為庶生,但心思頗為通透,處理政事也是一把好手,替他分擔了不少事情。

  又有秦遠在身邊,替他擋了很多無意義的應酬。

  然而事情都是雙面性的,在享受了別人給你帶來的便利時,也要承擔隨之而來的麻煩。

  比如水晏身為庶子,如何讓他在府中的地位如自己一般,如何從中調解母親對他綿裡藏針的防備,再比如,秦遠蒙冤的家族,掙紮著求生的妹妹,都是水汷要考慮的問題。

  無論哪一件,都讓水汷深感無比的棘手。

  先太子自焚,衛家滿門被滅,四皇子以死謝罪,在這一場宮廷角逐中,沒有人是贏家。

  至於四皇子是不是替人背了黑鍋,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新帝已繼位,再多的宮廷秘聞,也只能被歷史的車輪狠狠碾下。

  水汷他是一個手握重兵的王爺,首先要考慮的是閤府上下以及邊關二十萬將士的生存,而非替一個蓋板定論的謀反不成自焚的太子以及被冤殺滿門的衛家討一個說法。

  這個道理,水汷懂,秦遠也懂,所以秦遠才不會將身世告訴他,怕的就是水汷作難。

  水汷嘆了口氣,這個秦可卿,他是救定了。

  秦遠只剩這一個親人了,十多年的兄弟感情,水汷不忍他孑然獨活。

  叫來徐朋義,又吩咐了一番。

  徐朋義面色詫異,雖不知水汷為何變了心意,但既是王爺吩咐,他哪有不從的道理?

  應聲而去,每日去寧國府給秦可卿把脈用藥不提。

  晚間,水晏將紙條就著燭火燒成灰燼,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個仇都尉的兒子,命還挺大,竟讓他逃出了自己的算計,只是不知事情發展成這樣,水汷還會不會替薛蟠出頭?

  次日午後,徐朋義帶來了秦可卿的消息,水汷沉吟良久,先叫他下去。

  鋪開宣紙,左手執筆,落紙的是極為漂亮的小楷。

  左撇子為不詳,水汷是左撇子的事情,只有他與南安太妃知道,就連已逝的老王爺,也被瞞的緊緊的。

  既為左撇子,說不得要比正常人更為刻苦。

  冬來暑往,汗水落在地上摔成八瓣,終於練就了左右手都能提槍舞劍,在軍隊裡也成一段奇談。

  唯有字跡,卻是不盡人意。

  好在老王爺也不是什麼風雅之人,寫出的字也不比他好到哪去,南安太妃見了,索性連水雯也不大管了,一家人字跡如雞抓,外人只道,這種字跡,是得了老王爺的真傳。

  水汷寫完吹乾,臨近傍晚,方叫來徐朋義,將信給了他,吩咐他務必交到秦可卿手裡。

  第二日,許朋義又去寧國府請脈。

  因為是南安王舉薦的名醫,又確實有兩把刷子,因而賈珍賈蓉對他都十分尊敬。

  徐朋義把完脈,袖子一翻,將書信塞到了秦可卿胳膊下面,隔著厚厚帷帳,旁人並未發現。

  臨走之時,徐朋義又道:「太太此病,乃心思過慮所致,以我拙見,太太且放寬了心,莫想那些紅塵俗世。」

  想了一會兒,又道:「太太纏綿病床,若是讓令兄知道了,想必他也寢食難安,為太太擔憂。」

  賈蓉笑著道:「先生想是記錯了,賤內只有一弱弟,並無長兄。」

  「哦?」徐朋義道:「那便是我記混了。」

  出了此事,秦可卿本無求生意志,一心只求速死,然而徐朋義的簡單兩句話,卻讓她起了疑心。

  徐朋義言辭模糊,卻直中秦可卿心扉。

  她是有個兄長的,此事只有她知,徐朋義此話,是知還是不知?

  胳膊輕動,便觸及了徐朋義塞在下面的書信,隔著帷帳,她攥在手心。

  徐朋義是她兄長派來的人嗎?

  秦可卿不敢肯定,但臨死之前,若能得知兄長消息,也算死而無憾了。

  屋內人盡皆退去,秦可卿打開了書信,看了半晌,將信將疑,叫來小丫鬟,提筆回信,徐朋義再來請脈時,塞在他的袖中。

  水汷收到回信,眉頭緊皺,叫來秦遠,細細詢問一番,方回了信。

  徐朋義又來請脈,故技重施,將信仍給了秦可卿。

  秦可卿看完,淚如雨下。

  信上寫的詳細,盡書當年他倆如何分別,兄長如何囑託,時隔多年,那些只有他倆知道的話語秦可卿仍記得清晰。

  秦可卿再不疑有他,伏在靠枕上抽抽搭搭哭了半日,提筆落字,簡單一句話,卻包含多年委曲求全,如履薄冰的艱難生活: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沒有母族庇護的女子,生如浮萍,只能隨波逐流。

  水汷剛看到這句話時,感慨一句,暗嘆秦可卿命運實在悲慘,又回了信,讓她好生休養,一切按照他的安排去做。

  晚間水雯從宮中回來,水汷去找她問寶釵的情況。

  水雯一向陽光的無憂的臉上蒙上一層憂傷,道:「寶姐姐受了風寒,病的臉色蠟黃,偏宮中又是踩低捧高的,太后派過去照顧她的小宮女也不甚用心,我去的時候,寶姐姐連杯水都沒得喝。那桌上擺著的,是隔夜的茶,莫說是我了,縱是伺候我的小丫鬟也是不屑喝的。」

  「大哥,這種事情你千萬別跟薛家人說了,免得他們又要擔心...」

  後面的話,水汷再沒聽清了,他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心口的疼痛讓他喘不過氣。

  水汷想不明白,他那麼寶貝的一個人,想捧在掌心,捂在胸口好好呵護的一個人,怎麼到了別人那裡,什麼都不是了呢?

  當戰死之時,水汷卻發現,他心中的遺憾,不是沒能將南安王位世代傳下去,也不是當年沒敢將喜歡說出口。

  鐵馬飲冰數十年,佳人不曾入夢來,臨到死了,也不曾見她一面。

  若能見她一面,哪怕一眼,什麼邊關烽火急,什麼家族重任托,他全不顧了!

  斗轉星移,一夢華胥,他又重生了。

  佳人玉顏如舊,水汷卻又退縮了。

  原來有些事情,真的到了臨死之時方有勇氣。

  她有她的家族要顧,她有她的路要走,水汷不能,也不敢打破她的計畫。

  既然選秀是她的青雲志,那水汷助她又如何?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一場豪宴,一場大醉,水汷親手將寶釵送進了宮,此後宮牆深幾許,再相見已是路人。

  還是他僭越了,不該去打探她的消息。

  水汷突然想起秦可卿的那段話,身子劇烈一抖,悲傷不可抑制,瞬間爬滿胸腔——失了家族庇護的女子,原本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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