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動
朝臣們遇刺的事情在京都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左立雖做事謹慎,不僅只在說和親的大臣身上動手,平日裡他看不慣的,也下了黑手,只是儘管如此,,眾人還是懷疑到水汷身上。
水汷卻是毫不在意,甚至還有幾分幸災樂禍:「左立做的很好。」
破天荒地狠狠誇讚了左立一番。
一旁的寶釵倒是沒有水汷這般樂觀,她雖然也是很氣和親的事情,但左立行事實在太簡單粗暴,如此一來,水汷之前在京城做的善舉便付之東流了。
送走了左立,寶釵便勸水汷派太醫去那些人家看看。
水汷十分不願,道:「這些國家的蛀蟲,身居高位,卻於家於國身無寸功,倒不如死了的好。他們死了,我再選有真才實學的來用。」
「都說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話說了一半又突然停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頭去看寶釵,她是一臉溫柔,帶著三分的笑意:「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你又不是他們的君,他們又怎麼會為你分憂解難?」
「太上皇倒是他們的君,他們不也是把太上皇的兩個女兒送到了北疆去和親?」水汷道。
水汷與蠻夷作戰多年,蠻子嗜殺成性,粗鄙無理,且沒有倫理綱常,一女侍父子兄弟的荒唐事情每天都在上演,生活方式更是與漢人南轅北轍,他一介男人都尚且難忍,而那些在天家長大的公主們,又是懷著怎樣的絕望去面對這種事情?
所以和親的公主們沒有一個是長壽的,不過二十的年齡便香消玉殞了。
寶釵熟讀史書,自然知道那些和親公主的悲慘下場,也知水汷在氣惱著什麼——他堂堂一個男兒,做不出用女人去換取安寧與榮耀的事情。
哪怕這個女子不是水雯,是其他人,也是水汷不能容忍的。
征戰沙場數年,沒有磨去他的膽氣,在血與鐵的洗禮下,他的少年意氣風發逐漸變得沉穩,而那骨子裡的無所畏懼,卻是不曾改變分毫。
這便是她所喜歡的男人。
有胸懷天下的男子的擔當,也有撒千金搏她一笑的少年人的衝動。
寶釵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在氣什麼。」
走過去與他十指相扣,他的虎口處有著厚厚的繭子,寶釵知道,那是常年手握兵器留下的。
「有些話只能關起門來講,你再不喜歡他們,也要顧及一下面子,朝臣遇刺了,你連理也不理,免不得讓下面的人心寒,以後更無人為你做事了。」
寶釵的話水汷最終還是聽了進去,派了幾個太醫前去看望。
正值元宵,寶釵又讓人送了些人參鹿茸之類的補品過去。
過萬元宵,寶釵回薛府探望母親。
母女二人月餘未見,話比之前更要多,薛母拉著寶釵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雖大多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寶釵卻聽得津津有味。
說話間寶琴從榮國府回來了,穿著一件金翠輝煌的鳧靨裘,越發顯得她雪肌烏髮,如畫中人一般。
她見了寶釵,笑著跑了過去,連那鳧靨裘都沒去解,摟著寶釵的腰就要撒嬌:「姐姐,你今天回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下,若不是林姐姐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呢!」
薛母笑道:「這般大了,還一味地撒嬌。」
寶釵笑著摟著她,道:「家裡原就她小些,若不再嬌養些,只怕她要不依了。」
寶釵一邊說,一邊端詳著寶琴,道:「又長高了些,可見也是大姑娘了。」
「只是這鳧靨裘有些眼生,莫不是哥哥做生意帶回來的?」
薛母道:「你哥哥哪裡見過這種好東西?是老太太給的。」
小丫鬟伺候寶琴脫了鳧靨裘。
寶琴坐在寶釵旁邊,笑著道:「老太太是個很和善的人。」
那鳧靨裘,寶釵只瞥了一眼便知價值不菲,借薛蟠來問不過只是個託詞,只是不知賈母為何要送寶琴這般名貴的東西?
像是看懂了寶釵的疑惑,薛母開口道:「老太太十分喜歡你妹妹,想給你妹妹做媒呢,只是你是知道的,琴丫頭定了梅翰林家。」
聽到薛母談起她的婚事,寶琴便紅著臉去了外間。
寶釵心裡咯噔一下,賈母久在京城,身邊的兒孫只有寶玉與寶琴年齡相仿,若是將寶琴說給寶玉,又置黛玉於何地呢?
薛母繼續道:「老太太得知琴丫頭許了人,十分的懊惱,逼著你姨媽認了琴丫頭做乾女兒,又送了這件鳧靨裘給她。」
寶釵點了點頭,問道:「林妹妹最近身體怎麼樣了?」
薛母搖了搖頭,面色不復剛才那般歡喜,道:「林丫頭是個可憐人。」
此話一出,寶釵便知黛玉身邊不復往年,又見母親面上傷心,有落淚之感,連忙換了話題:「琴兒年齡也不小了,等過了國孝,媽媽也將要開始準備起來了。嬸娘又不在了,說不得要媽媽多費心了。」
「這有什麼費心不費心的?」
薛母道:「你別怪我偏心,我給她準備的東西,倒是不比給你準備的少。」
寶釵笑道:「梅翰林家清貴,咱家自然是比不了的,咱家既然是皇商,說不得就要多陪送些金銀俗物了。」
說完寶琴,薛母又說起了寶釵,看了一眼寶釵平坦的小腹,擔憂的神色一覽無餘,又恐說太急傷了寶釵的心,因而顯得有些猶豫。
寶釵見此,便知她在擔心什麼,笑了笑,一派風輕雲淡:「我自有分寸,媽媽不用憂心。」
與薛母說完話,寶釵又去了一趟榮國府。
先去拜訪老太太,又去拜訪王夫人,再然後是元春,從元春院子出來後,便直奔黛玉的瀟湘館。
竹影婆娑,竹葉沙沙,雖然蔥綠,但卻少了些煙火氣。
進了屋,黛玉剛想起身去迎,便被寶釵按下了。
「都這個模樣了,還在乎那些虛禮做什麼?」
看著黛玉一臉病容,想起往日一起相處的情景,寶釵心如刀絞。
卻又不敢表現半分,唯恐引起黛玉的傷感。
寶釵坐在黛玉床邊,只撿些開心的事情說給她聽。
二人聊了一會兒,寶釵也不再多留——唯恐擾了她休息。
臨行之前,握著她瘦弱的小手,寶釵一陣心酸。
握了又握,寶釵道:「好妹妹,你且放心罷。」
只此一句,黛玉便紅了眼眶,一句寶姐姐剛吐出口,後面的話卻再也說不出來。
寶釵給她掖了掖被窩,狀似輕鬆道:「你好生養病,萬事有我呢。」
從榮國府出來,便已經臨近晚上了。
水汷騎著馬,接寶釵回家。
回到家之後,水汷見寶釵面上淡淡的,眼圈也微微發紅,便知她在轎攆裡偷偷哭了一場。
上前將她鬢角的發絲別在耳後,問道:「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寶釵低下了頭,道:「沒有的事。」
文杏嘴快,將今日的事情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水汷想了想,問道:「我去請道聖旨,讓榮國府含玉的那個公子娶了你的林妹妹?」
寶釵忙抬起了頭,好看的眼睛裡有著一分不易察覺的不可置信。
「你...」
水汷拆解著她頭上繁重的珠翠,笑了笑,道:「你總是想,這個過的好不好,那個過的好不好,心疼這個,心疼那個,怎麼不想一下,你過的好不好?也心疼一下自己?」
水汷取下鳳釵,放在梳妝台上,然後轉過頭看著她,道:「你不心疼你自己,便只好我來心疼了。」
他的嘴角勾著,弧度好看極了,微微上挑的眼睛裡帶著柔柔的光,他看著寶釵,認真道:「我心疼你。」
鶯兒與文杏無聲地退了下去。
寶釵只是瞧著水汷,彷彿沒聽懂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的表情與平時並無二致,水杏一般的眼睛上,只有睫毛微微顫了顫。
水汷輕輕把她攬在懷裡,右手放在她的腦後,梳理著她剛散下來的頭髮。
「你和她們一樣,都只是個小女孩,我知道你的苦,所以我會心疼你。」
暮然間,便看到了她紅的幾乎滴血的耳垂。
然後又感覺到她微微發抖的身體,以及漸漸紊亂的氣息。
「...好。」
她的聲音也是發抖的,似乎還帶了哭腔。
裡面有委屈,有欣喜,還有一些水汷不明白的情緒。
這似乎是水汷重生之後見過的她唯一一次情緒失控,像是一個在外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水汷輕輕拍著寶釵的背。
她一貫端坐著的背突然間不再像往常那般僵硬,整個人陷在水汷懷裡,像是找到了依靠般。
水汷吻了吻她通紅的耳垂,引起她一陣顫慄。
水汷笑了笑,不再逗她,拍著她背的手越來越輕,最終變成了溫柔地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