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
「你在這個地方經營這麼多年,有什麼能解決的法子?」
水汷支著腦袋,打了個哈欠,問道。
劉希回答道:「方法倒也有,只是不大地道,說不得要委屈那馮淵幾日了。」
水汷揮揮手,示意他只管去做:「薛蟠素來做事莽撞,下手又沒個輕重,若馮淵來鬧,輕則受傷,重則送命,倒不如委屈他幾日,也省了來這吃一遭的苦。」
水汷安排完事情,便打發劉希早早回去。
水汷遇刺之事頗為蹊蹺,府裡發出的信碟也是只讓管事的人知道,因而
次日清晨,水汷剛梳洗完畢,去尋薛蟠,便聽到小廝們講著城裡的稀奇事。
說是多年的懸案終於找到了凶手,竟然是本城裡一個小鄉紳的僕人犯下的案,這會兒已經讓官兵把人捉了去,不日便能結案。
說來也是奇怪,那小鄉紳一口咬定不是他僕人做下的案,現在正在鳴鼓,央求了不少街坊鄰居前去作證。
薛蟠聽罷來了興致:「竟有這事兒?」
水汷觀薛蟠言談,頗有想去湊湊熱鬧的心態,於是連忙岔開了話題:「昨日的赤金簪子,不知姑娘是否喜歡呢?」
「哎呦!」薛蟠一拍腦袋:「昨天只顧著看那小丫頭,竟然把這宗事給忘了。」
說著就要出門去尋寶釵。
剛走出了門口,又連忙轉回了身,笑道:「瞧我這記性,又忘了問你了。」
「這簪子叫什麼?出自哪裡?可有什麼典故?你好好跟我說說,若是妹妹問起來了,我好歹也答的上來。」
「會大爺的話。」水汷拱拱手,道:「小的祖上曾在海上經商,稀奇古怪的東西也淘了不少,這簪子便是那時候傳下來的。原來的名字挺拗口,時間久了,便也沒人記得了,只因上面雕刻著祥雲與海浪,又叫它翻雲簪。」
水汷笑笑,又道:「若說典故,這簪子裡面,倒有一個皇妃的故事。」
「哦?」薛蟠一把抓住水汷胳膊,急切道:「什麼皇妃?說來我聽聽。」
「這便是上個朝代的事情了。天子重色思傾城,選舉天下秀女,以充實後宮。」
水汷摸了摸鼻子,繼續道:「小的那時候家族正是鼎盛時期,因而也有適齡女兒。臨行前,家主擺了一桌子的名貴首飾供她挑選,那女孩在眾多首飾裡挑了這個。說來也是奇怪,選秀當日,她竟被天子一眼相中了,此後平步青雲,榮寵六宮。後來她問天子,為何這麼多的秀女,偏偏選中了她,是否她的相貌確實驚為天人,讓天子沉迷其中?天子道:「離得那麼遠,哪瞧的清楚你長什麼樣子呢?不過看你頭上的那隻簪子有趣的緊罷了。」」
薛蟠忙問道:「不知是前朝的哪個妃子呢?」
水汷道:「正是居關雎宮的宸妃。」
薛蟠驚嘆道:「竟然是她。」
前朝宸妃寵冠後宮,天下無人不知。
天子愛屋及烏,對宸妃的母家袁氏,也是頗為照顧。
袁家原本也只是一皇商,因著宸妃受寵的緣故,父親被封為國公,兄弟們皆為列侯,一時間風頭無兩。
後來改朝換代,水家的人做了皇帝,袁家就此沉寂,也就不足為奇了。
薛蟠黑漆漆的眼珠子轉了幾轉,袁家是皇商,也能憑著一個妃子做到了國公,自己家也是皇商,妹妹也是處於待選,況妹妹的才貌心性,未必就低於那宸妃,假以時日,妹妹入宮受了寵,自己也能混個侯爺噹噹。
想到此處,薛蟠掏出懷裡的簪子,痴痴的笑著,彷彿有了這簪子,寶釵就能獨寵後宮了一般。
不一會兒,又回過了神,見一屋子小廝正望著他,忙一整衣襟,拍拍水汷肩膀,道:「好兄弟,借你吉言,若姑娘真能得償所願,大爺我必重重賞你。」
說完話,一陣風似的去了寶釵屋裡。
水汷低頭笑了笑,早知道薛蟠好騙,但沒有想到能有這麼好騙。
不過胡亂編了個宸妃受寵的原因,他就興沖沖地去找寶釵了,寶釵若聽了他的這套說辭,指不定又好氣又笑,待生完氣,說不得又要把簪子戴上,好不去拂了自家兄長的這一番好意。
不管是什麼原因,進宮時她把簪子戴上,也就了了水汷的一樁心事。
宮裡頭但凡有點閱歷的,都知道這簪子是個什麼物件,代表著什麼意思,權衡利弊,自然多少也會給她行個方便。
彼時薛蟠剛跑到寶釵屋裡,寶釵給新買的小丫鬟取了個名字,名喚香菱,這會兒正在教她識字。
薛蟠瞧了一眼香菱模樣,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不免心猿意馬的,眼睛直勾勾的瞧著她,連小丫鬟奉的茶也忘了去接。
寶釵見了自己兄長這個痴樣,眉頭輕蹙,輕咳一聲,道:「哥哥來我這所為何事?」
「哦哦。」
薛蟠忙回過了神,從懷裡掏出簪子,道:「我給你買了個前朝的簪子。」
「你上次給我買的,還被我收在箱子裡不曾戴過,今日又買它做什麼?」
一面說,一面接了過來,細細的看著。
薛蟠正色道:「妹妹,這個與之前的不一樣,這個名叫翻雲簪,可是個大有來歷的東西。」
然後把剛才水汷講給他的事情又添油加醋的說上了一便。
不出水汷所料,寶釵聽完,果然是又好氣又心疼。
氣兄長心裡沒個成算,這樣的事情也相信,氣完又心疼這個痴心妄想的傻哥哥。
像前朝天子那般昏庸重色的人,滿打滿算又有幾個?
寶釵讓小丫鬟取來銅鏡,對著鏡子將釵子斜斜插在頭上,笑道:「這簪子也確實有幾分稀奇之處,戴在頭上也比尋常簪子大方些,又沒有金子的俗氣。」
然後話題一轉:「不知哥哥是多少錢買來的?」
薛蟠比了個手指,道:「也不貴,五十兩銀子罷了。」
寶釵取下赤金簪子,捏在手裡掂了掂份量,與尋常金簪子份量差不太多,這個價格倒也不算太貴。
寶釵道:「這簪子我收下了。只是哥哥以後莫再買這些首飾了。你之前給我買了多少,也不過在箱子裡堆著罷了。」
薛蟠連連點頭,道:「是了是了,以後再不買了。以前給你買的簪子,你若不喜歡,只管收著,倒也沒什麼事情,只是這個簪子,千萬要好好戴著。」
寶釵笑道:「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以後我天天戴著,可好?」
薛蟠點頭,道:「正應該這樣呢。」
水汷見薛蟠回屋時面上有著幾分喜色,便知道寶釵收下了這支簪子。
想著以後寶釵進了宮,又像上一世一般,從此再無交集,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上一世好歹還有著同窗相伴的情誼,這一世倒好,拜他父親所賜,連個正兒八經的會面都不曾有過。
若她進宮以後承了寵,不知會不會想起給她獻簪子的自己?
想到這,水汷又連忙甩了甩頭,她是待選的秀女,記不記得住自己,又有什麼意思?
水汷辦成書僮,跟著薛家的商隊,一路走走停停,倒也十分的平闊。
偶爾也經過水汷家裡置辦的字號,水汷隨著薛蟠進去逛上一圈,也就出來了,管事的沒有的得到準確的消息,自然也沒有認出水汷。
水汷也不想再惹來什麼風波,一路上安靜的裝著書僮,這樣走了月餘,終於即將抵達京城。
薛蟠本欲提前讓人把京城裡的老宅打掃一遍,卻被薛母駁回了。
說是住在親戚榮國公府上,讓人好好教導一下薛蟠。
薛蟠雖心生不滿,但也無可奈何,騎在馬上,耷拉著個腦袋。
水汷見了忍不住好笑,父親去後,他倒是想讓人好好教導他一下,如何去應對軍營裡各種突發的事情,以及官場上的勾心鬥角,奈何天不從人願,慈母弱弟,就這樣掙紮著也過來了。
想到母親,水汷又是一陣不安。
自己家手握重兵,原本就遭人忌憚,新皇又志在削藩,這一趟火急火燎將府上的人接了過來,指不定又有什麼新想法呢。
水汷嘆了口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好好地再重新規劃一下府上的出路,這樣老是惹皇帝忌憚可不是什麼好事。
正這樣想著,便聽到了小廝們的一陣歡聲:「可算是到了!」
水汷收了思緒,抬頭去瞧,不遠處,城牆高約十丈,連綿數里,一眼望不到頭。
城牆上錦旗飄飄,士兵皆是一身戎裝,極具威勢。
城門下,一隊人馬正低頭與守城士兵交談,見了薛家旗號,也顧不得與士兵寒暄了,快馬加鞭,忙奔了過來。
為首的公子哥輕衣緩裘,眉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風流寫意,下了馬,將馬鞭丟給身後的小廝,衝著薛蟠行了一個平輩禮,笑道:「可算是到了!老太太與太太念叨好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