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得益於自己優秀的記憶力， 梅小米才能在給萊克特博士介紹哥譚大學的時候不至於出醜。

　　「博頓教授是個很棒的教授， 也是個很好的人。」說到這裡梅小米感嘆地道， 「我很抱歉，但是我來哥譚的時間並沒有足夠長道給您介紹這裡的特色。教授只是知道我想進修心理學，就迫不及待想給我一個能跟您學習的機會，但是我想我應該說清楚。」

　　「相信我， 我認識博頓博士的時間已經足夠長。」漢尼拔的笑容更深刻了一點，顯然他挺欣賞梅小米這一刻的坦誠， 「我並沒有覺得被冒犯， 而且你的準備工作也做得很充足。至少對只是來哥譚參加一個短短幾天的會議的我來說， 這絕對已經是哥譚留給我最美好的印象之一。」

　　「非常感謝您能這麼說。」

　　當然， 這還得感謝好心地給她科普哥譚大學的布魯斯，梅小米微笑地收下了這份讚美。作為一個合格的花花公子他的確從不在明面上多做任何的關心，但是作為蝙蝠俠，他對這個教育聖地還是付出了極大的心力的。

　　「總體上來說， 哥譚大學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說完梅小米突然想起了昨晚聽說過的連環殺人案， 她不自覺的低聲道，「希望這次的事件不要影響到這裡吧！」

　　按剛成年不就的女性來看，大學應該是目標最密集的地方了， 更何況青春的他們熱衷於各種宴會與派對。雖然學生自發組織的活動比不上之前殺手喜好的上流社會的紙醉金迷， 但現在的FBI步步緊逼的情況下，實在不能說那個殺手就不會狗急跳牆。

　　「你是說這段時間一直在新聞中有報導的連環殺人案嗎？」漢尼拔是一個很好的談話對象，也可能是他心理醫生的職業所決定的，他涉獵廣泛愛好高雅， 甚至連種花家的古琴都能和梅小米談出個一二三來。他見梅小米不自覺憂心的態度，從善如流的換了個話題，安慰道，「新聞上已經在儘量提高大家的警惕，而且就像你說的，這裡的安保措施足夠好，只要注意不一定會出問題。」當然總是有蠢貨自己找死，那就說不定了。

　　英俊儒雅的外表之下，漢尼拔淡淡的想著，說不上冷酷，但也的確不關心。

　　「希望沒人作死吧！」梅小米無奈地攤了攤手，老實說，她覺得不太可能，這個世界上總不缺少自作聰明的傢伙。

　　她是一個合格的醫生，發過誓的萬花大夫，但還沒有悲天憫人到為自己找死的人操心。略過這個話題，她向身邊這個高大的男人示意道：「這裡是食堂，一二樓都是學生們常去的，教授專用的在三樓及以上。」她比了比一邊的電梯，接著說，「這個電梯可以直接上去，我有時候會和博頓教授一起用餐，味道蠻不錯的。如果不是對食物有著特別的要求，這裡是個不錯的選擇。需要上去看看嗎，上午最後一節課還沒結束，這時候應該挺清淨的。」

　　漢尼拔笑了，他認真地對梅小米說：「我正好是一個對入口的食物非常謹慎的一個人，非常感謝你的指引，但我特地定了酒店套房，就是為了滿足我這方面的需要。」

　　「您自己烹飪？」梅小米有點驚訝，可能是因為萊特克博士看上去太過權威與嚴謹，即使和他談話如沐春風，但是她卻不自覺變得拘束且有理起來。她收回短暫的訝異，道，「抱歉，可能是我經歷的太少了，但您的確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寧願自己烹飪的男性，您不會還是一個美食家吧？」

　　梅小米數了數自己從小到大認識的男人，無論是自家哥哥還是布魯斯他們，就沒一個能站在廚房裡的。當然，阿爾弗雷德不算，他是一個管家，但他給梅小米的印象更多的是無所不能，已經不在凡人的境界了。

　　說起這個話題，男人顯然很愉快，他略帶自得的說：「是的，我經常在採集到珍惜食材時舉辦餐會，邀請朋友們來品嚐我的手藝，所有的餐點都出自我親手烹調。」他微低頭，看著梅小米真誠地邀請道，「希望我有哪一天能夠有這個榮幸邀請你來參加。」

　　「相信我，我絕對不會願意錯過您的宴會的。」梅小米眨眨眼，笑道。

　　被梅小米不摻假的恭維愉悅到了的漢尼拔紳士地準備將梅小米送還給博頓教授，他本該請女士用餐的，為了她盡心盡力的嚮導，還有什麼比一頓親手烹飪的餐點更合適的回禮呢？

　　但是，總有一些不適宜的信息前來擾人，不過既然成為FBI的顧問是他自己的選擇，那麼他也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更何況，他對這一次鬧得聲勢浩大的連環殺人案很感興趣。

　　急匆匆地和摩根回到哥譚警局特地給他們騰出來的辦公室，瑞德匆匆地將翻過一張又一張的受害人的照片，將其中三個亞裔的挑了出來，又翻出這三個受害者正面清晰的生活照。

　　「鼻子、耳朵、還有下巴。」他將這幾張照片對比上下排列好，後退幾步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越看越覺得眼熟，但就是臨門差了一腳，一時之間怎麼都想不出來。

　　這可能也跟亞裔在歪果仁眼裡不太好辨認有關。

　　「我應該見過她。」他細長的手指敲打著自己的下巴，苦思冥想道，「但是在哪裡呢，到底是誰？」從接手這個案子以來，他已經見過太多的亞裔，太多的潛在受害人，讓他一時有點糊塗。

　　「你是說你覺得殺手是為了某個特定的人這麼做嗎？」JJ端著咖啡遞給他一杯，問道，「如果只是對一個人的迷戀，這可是一個巨大的跳步。」而加西亞已經查過了，前半年沒有接到任何亞裔有關於騷擾方面的警訊。

　　「沒有跟蹤，沒有禮物，沒有騷擾電話，直接跳到殺人這一階段，這可不常見。」摩根看了看，實在太不太出來什麼，問道，「我們一直以為他出於補償心理，在給自己創造一些什麼，但是誰會在有本尊的情況下去創造一個虛假的存在呢？」

　　「嘿。」戈登警探站在門邊敲了敲門框，臉色嚴肅顯然帶來的不是什麼好消息，「又發現了一具屍體，這回是亞裔的。」

　　「這回是臉頰。」黑髮幹練的艾米麗蹲在地上看了看被切走了兩塊完整的臉頰肉的屍體，「為什麼我們完全沒注意到這裡還有一個宴會。」

　　「抱歉，這種私人的小型宴會不往外發邀請函的話我們很難發現。」邊上的警員沒什麼感情地道。

　　「但是凶手知道。」艾米麗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撥通了BAU技術支持的電話，「加西亞，幫我查一下……」

　　留在警局的瑞德同步收到了加西亞遠程控制著打印機打印出來的照片，他將這第四張照片和之前的放在一起，心中的人臉越來越清晰。

　　「我的天，我昨晚才見過那個女孩。」

　　「昨晚？是和普林斯女士一起去洗手間的那位嗎？」跟在霍齊納後面走進辦公室的羅西問道。

　　「是的，我記得她叫梅小米，是布魯斯‧韋恩的女伴。」瑞德撥通了加西亞的電話。

　　「哦，布魯斯‧韋恩，這位可不好搞。」深諳布魯斯寶貝花花公子特性的羅西搖頭，「希望這一次他能夠合作一點。」

　　「他說韋恩集團名下所有企業都會給予最高級別的支持。」擁有著圖像式記憶的瑞德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遍昨晚布魯斯說的話，道，「應該不會有問題。」

　　聽到瑞德天真信任的話語，摩根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哦，你可真是個小可愛。」

　　瑞德不滿又不解地去拍他的手，摩根見狀立刻縮回爪子，拍了個空的他委屈地順順自己凌亂的頭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綿羊的瞪視毫無殺傷力，周圍看著摩根欺負瑞德的幾個夥伴無奈地笑了笑，縱容地搖了搖頭。

　　「說點讓我們高興的，加西亞。」摩根接通總部打來的電話，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

　　「我很抱歉，帥哥。」坐在幾個巨大的屏幕後的加西亞本來這兩天連打扮自己的心情都沒有了，但是她現在的語氣超級興奮，「這個姑娘的身份背景恐怕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她的所有信息都是加密的，甚至我輸入她的名字之後，我的屏幕上出現了紅框警告！」

　　她噼裡啪啦地一陣沒有給任何人足以插嘴的餘地，緩了口氣接著說：「知道來自哪裡嗎，復仇者聯盟！天哪，她是復聯的人，你說我能讓她給我要幾個簽名嗎？」

　　「加西亞！」霍齊納不得不出聲警告道。

　　「哦，抱歉，先生。」加西亞不得不稍微收了收自己興奮過頭的語氣，道，「但是我這一次無能為力了，我恨這麼承認，但是除非去聯繫復聯，我無法繞過賈維斯的封鎖。」

　　「謝了，加西亞。」

　　「復仇者聯盟？」摩根挑起眉毛，問道，「我聽說的難道不是她是布魯斯的女伴嗎？」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剛應付完外面蜂擁而至的媒體，JJ面帶疲憊的走進來，在自己的IPAD劃了兩下，不用花什麼力氣就找出了今天的頭條新聞，遞給摩根。

　　「哦，這姑娘可不簡單。」摩根將IPAD轉了一面示意給瑞德看，「是她嗎？」

　　「是的。」瑞德仔細想了想，道，「我記得當時普林斯女士有問過她在哥譚大學的學業，她自己也說過是從哥倫比亞大學來哥譚不久，我想也許我們能從這方面聯繫到她。」

　　「這個範圍就小了很多，也許我們能從她的同學或教授那邊得到她的聯繫方式。」霍齊納下意識避開復聯，身在BAU系統的他也聽說過斯塔克幫親不幫理的德行，他擔心一旦讓斯塔克知道了梅小米的處境，也許會直接把人藏到誰都不知道的地方，這就很糟糕了。

　　「那麼殺人動機呢？」瑞德很迷惑，「就像之前摩根說過了，直接跳過所有迷戀的步驟上升到殺人可是一個巨大的變化進程，那個人似乎完全沒有經歷過心理上的掙扎，就好像他天生就是一個殺人凶手一樣。」

　　「我們需要專業的顧問。」霍齊納低頭按著手機，在和人力資源部聯繫過後，他打通了一個電話，得到肯定的回覆後道，「萊特克博士這兩天正好來參加哥譚大學的犯罪心理學講座，他已經在路上了。」

　　所以，當梅小米被出現在博頓教授的FBI接到哥譚警局時，就再一次見到剛分開沒多久的漢尼拔。

　　「萊特克博士？」梅小米驚訝地問道，「您怎麼在這裡？」

　　「小米？」漢尼拔看起開也挺驚訝的，「我以為你回去了？」

　　「我不知道。」她皺著眉，看起來並不高興，任誰在又一次和FBI失敗的接觸之後，大概都不會太樂意被再次請去警局。不過看在昨晚有過一面之緣的瑞德博士的份上，她還是來了。

　　再說，她也很介意他說的自己變成了所謂殺人凶手的金獎的事。

　　「來，坐這裡。」漢尼拔起身，拉開自己身邊的椅子示意道。梅小米是他在哥譚大學期間的嚮導，又有可能成為自己日後的學生，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在這裡保護她。

　　見他們看起來似乎認識，BAU倒是不排斥梅小米沒有坐他們準備的問詢室，畢竟她也不是嫌疑犯，而是需要保護的目標。

　　「謝謝，萊克特博士。」梅小米有種不祥的預感，她忐忑地坐下，但是沒想到接下來BAU的猜測仍舊超過了她的預料範圍。

　　「所以說我變成了這一切的開始，為什麼？」梅小米難以置信，她知道自從自己來到這一塊大陸之後就發生了很多事，但這些似乎沒有一件可以和連環殺手扯得上關係，「雖然這很不禮貌，但你們真的沒有弄錯嗎？」她可以接受自己成為了殺手的下一個目標，反正也不能拿她如何，但是起源？這就有點太超過了。

　　「我們也希望弄錯了。」因為相似的年紀，BAU的眾人讓瑞德坐在梅小米一邊，負責問詢，「你有過什麼特別的仰慕者嗎，來歷不明的禮物，騷擾電話之類的。」

　　梅小米搖了搖頭，道：「沒有，也不可能會有。」她深知自己的保密等級，雖然看起來她的生活正常又普通，就是一個掉在人群就看不見了的留學生，但是只要認真查，就會像發現不會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這一次若不是昨晚和瑞德見過，他正好都記得她無意中透露的信息，BAU也不會這麼快就找到她。

　　「很有可能。」摩根聳聳肩，道，「既然她一直被保護著，那麼殺手自然沒辦法得到關於她的信息，我們自然也就接不到類似的警訊。」

　　「但即使如此，直接殺人也並不合理。」漢尼拔默默地聽他們說完，出聲質疑道。見梅小米看過來，還保護性地將手中的檔案扣了過去，這種血淋淋殘暴過頭的照片可不適合一個明顯已經涉入其中的女孩看，即使她是一個優秀的醫學生。

　　「我很抱歉我提供不了什麼信息。」梅小米面色不虞，她勉強地對舉動細心的漢尼拔笑了笑，道，「也許我該離開了。」

　　她起身，作勢離開。同為女性的艾米麗連忙過來攔住道：「現在外面對你來說很危險，如果非必要的話還是儘量待在安全的地方，我們也會抽人手保護你的。」

　　「我送你回去吧。」漢尼拔同樣起身，問道。

　　「謝謝，但是不用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眾人轉頭，只見今天星球日報上的名人，媒體的寵兒布魯斯‧韋恩大跨步地走來。

　　他接到戈登的消息之後就以最快的速度從韋恩莊園趕了過來，臉上甚至沒有了在外時通常掛著的笑意。

　　緊張地上下打量了梅小米，見她除了臉色不太好看沒什麼別的問題之後，布魯斯將人攬在自己的胳膊之下，對著裡面一群BAU道，「韋恩集團的安保不會有任何問題，諸位只要盡快找到凶手就好了。」

　　一句話堵死了摩根再上前勸說的意圖，韋恩態度如此堅硬，霍齊納不動聲色地對他搖了搖頭。

　　「謝謝，萊克特博士，我們回頭再見。」梅小米沒忘記一直隱隱照顧著自己的漢尼拔，感謝道。

　　「好好回去休息吧。」對她和布魯斯之間的關係視以為常，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體面的好奇，漢尼拔含笑囑咐道，「希望下一次能有機會請你用餐。」

　　「謝謝，我會的。」

　　「你生氣了。」汽車中氣氛凝滯，梅小米鬱悶地搓了搓臉頰，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就發現都快到韋恩莊園了，但是邊上的人還是一言不發。

　　「這幾天請假吧！」這句話在布魯斯腦海中折騰了好久，終於還是說了出來，接下來就容易多了，「不會很久的。」因為他會盡快抓住這個在哥譚為所欲為的混蛋。

　　「好吧。」梅小米輕鬆的回答。

　　「你也知道……」準備了一大段勸說詞的布魯斯一口氣噎在喉嚨口，他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道，「好、好的，這段時間阿爾弗雷德會在莊園裡陪你，正好戴安娜也會過來。」

　　「不用這麼誇張，讓阿爾弗雷德去蝙蝠洞幫你，你也輕鬆一點。」梅小米哭笑不得，道，「我在莊園裡會很安全的。」她沒有問戴安娜有什麼事，就像她也從來不過問復聯的事務一樣，在這方面她一向很注意。

　　「反正正義聯盟有事需要商量，為了之後聯盟的建立。」倒是布魯斯自己主動解釋，又道，「她會在哥譚待一段時間。」

　　警局中，目送一男一女看起來很登對的兩人離開，摩根憤怒道：「他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是誰洩密了嗎？」

　　「他是韋恩，不誇張的說，擁有大半個哥譚，這可沒什麼好奇怪的。」一邊的警員見怪不怪道，「如果真的有人洩密的話，你們見到的就不是他，而是擋也擋不住的媒體了。」

　　「至少梅小姐的安全的確不用操心了。」艾米麗嘆道，「有句話他說得對，我們主要的工作還是抓住那個殺手、那幾個殺手。」

　　送走兩人後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瑞德一言不發地又看了一遍檔案，然後問道：「有沒有可能是那個人無法接近梅小姐，在一定時間的發酵或者刺激之後，才做出殺人然後給自己做替代品安慰的行為。」

　　他看向漢尼拔‧萊克特，這個心理學界的權威性人物。

　　「可能性很低。」漢尼拔將手擱在膝蓋上，仔細地回想了一下看過的檔案，然後說，「沒有什麼心理會是一蹴而就的。如果之前他有過這個自然而然的心理發展過程，你們就應該招到不止一具摸索階段的屍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指了指手中的檔案，接著道，「你們知道我曾經是外科醫生，就我的眼光看來，他的手法很純熟沒有一絲一毫猶豫的痕跡，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心理情緒驅動再反映到行為之上，在我看來，這個殺手的心理方面已經很成熟了。」

　　「就像是直接被人教導、或者點醒過。」羅西順著他的思路接著道，他慢慢地點點頭，「這就說得通了。」

　　「那麼問題是，誰點醒了他，以及點醒了他什麼。」向來思路最快的瑞德突然想起漢尼拔之前的話，然後問道，「心理情緒驅動行為，那麼有沒有可能，殺手的心理需求太過強大，以至於除了殺人無法用別的來代替。」

　　「很有可能。」聽了瑞德的話，漢尼拔陷入思考，然後想到一種可能性，正當他準備說出口時，一個熟悉而疲憊的聲音已經在他耳邊響起。

　　「她視她為神。」

　　漢尼拔的嘴邊浮起一個小小的不易覺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