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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陌家的綿羊》第23章
二十四、世家與醋意

二十四、

日本的世家中,忍足家並不是最古老的世家大族。但是,在這麼多世家中,卻是最有名的醫學世家。據說其祖先早年是宮廷御醫,辭官前,天皇特意賞賜了幾箱醫書。後來,由於戰亂,這位忍足家的祖先隱姓埋名,在民間做起了游醫。那幾箱古籍醫書卻被好好地保存了下來。未免忍足家的醫術失傳,這位祖先去世前特意囑咐後代一定要守好那箱最寶貴的醫書。

因此,這忍足家的醫書說得上也是各個世家中收藏最豐富的。

忍足家的本家位於大阪市西北的郊區,秉承了祖先低調的作風,整片祖宅以青灰色顏色為主。青磚黑瓦,更顯得有幾分滄桑和落寞。亭台樓閣,古樸素雅,並沒有想像中的豪華與奢侈。說起來,忍足家到了忍足侑士爺爺——忍足建一這一代到是被動了好幾次土。這位家主年輕的時候曾到中國留過學,回來後,徹底愛上了江南建築的秀麗雅致。忍足侑士現在住的這座雙層式的江南小樓就是他爺爺過去的心愛住所。隨著年齡的增長,這位開明的家主受德國留學回來的兩個兒子的影響,又喜歡上了西式建築。所以,當你看到偌大的一片古宅中還有一幢外表古樸內部卻無比現代式的書齋,也就不會那麼詫異了。

書齋裡,忍足一身玄黑和服慵懶地躺在書齋的沙發上,墨藍色的髮絲隨意地散落在前。他的對面坐著一個正襟危坐著一位冷著臉的老人。

若是真的吵起來,這對祖孫頂多隔個十天半個月就和好了。若是……像此刻這樣,什麼話都不說,這問題可就大了。身後的老管家偷偷地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憂心忡忡地想著,這回要不要叫京介少爺回來呢?可是一想到每回京介少爺回本家遇到小少爺的情形,老管家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父子不和,祖孫不和,忍足家到了這一代親情真是少得可憐啊……

「……侑士,是訂婚,還是去德國唸書,我給你時間,你慢慢考慮。」不顧孫子的怒視,忍足爺爺半斂下眼皮遮去眼底的淺笑,面無表情地接過管家斟滿了的茶。

望著老頭子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忍足心底的警覺性就高了幾分,他皺起眉,放下手中的醫書,老頭子不是看中了籐原家嗎?會這麼好心放他去留學?遂問道,「你以前不是不同意我去德國唸書嗎?」

忍足爺爺放下手中的瓷杯,雙手交叉著伸到和服袖子裡,蒼老的臉上突然浮現一抹笑容,「我是不同意。不過……」老頭子這故意一停頓,忍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口,他扶了扶眼鏡,俊雅的臉上故作痞氣地笑著,「老頭子,你的固執從我上幼兒園時就明白了。我很好奇,你為什麼突然改變注意了?」

「因為,你母親山口彌秋就定居在德國,她幫你安排了德國海德堡大學……」忍足爺爺用餘光望了一眼無動於衷的孫子,緩緩道出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半個月前,山口彌秋突然造訪。她向忍足建一,這位曾經的公公提出了一個要求。撫養權她可以不要。但是,她希望用她這些年的心血換取和孩子相處的5年時間。

忍足建一是個地地道道的商人,而商人最重要的是利益。山口彌秋提出的部分利益顯然很打動他的心。再說,海德堡醫學院在國際上也是赫赫有名的,比起籐原家的聯姻,他更希望孫子可以再醫學上有所建樹。所以,這去德國留學是好事,他完全沒有理由拒絕,不是嗎?

忍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平復胸腔間的怒氣。多少年了,山口彌秋,這個名字在忍足家一直是禁忌。當年他還小,不明白坑裡情深的父親和母親會突然離婚。13歲那年,一直被瞞著的他還是從一位喝醉了的老傭人口中得知了部分真相——原因竟然是因為忍足家和山口家在生意上的完全破裂。可笑,原來兒時的溫馨記憶不過是父親和母親對外做出來的。當婚姻的基礎完全破裂後,他忍足侑士,就成了父親和母親都不喜歡的孩子……紛雜的記憶向忍足的腦海中湧來,他疲憊地揉了下太陽穴,冷著臉說道,「抱歉,我出去走走。」語罷起身,甩門,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異常流暢,彷彿已經做過上百次一樣。

書齋裡陷入了一片寂靜。半晌,才聽到忍足爺爺長歎了口氣,「吉田,侑士這孩子脾氣和京介年輕的時候是一個模樣啊…」

吉田管家沒有應聲,蒼老的眸望向窗外的庭景,記憶在這瞬間彷彿回到了10年前。十年前,少主人和少夫人離婚;十年前,少夫人遠走異國……忍足家最多的就是秘密,誰能想到當初少爺和少夫人離婚的直接原因就是家主的幕後推動呢……

早就知道老頭子是什麼樣的人了,為什麼還對他抱有期望呢?利益,永遠的利益當頭!還有他的母親,忍足彌秋,哦,不,應該是山口彌秋,山口家出了名的女強人,她又是為什麼?親情?那麼當初簽離婚協議書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將撫養權讓給了父親。十年了,有多少次機會回來找他,可這位母親大人又何時動了那份心思來找他了。沒有,一次都沒有!他對她的瞭解完全是從報章雜誌上看到,她的成功,她所有的榮耀都歸屬於山口家。她的兒子,忍足侑士,他的姓是忍足,即便他身體裡有山口家的血液,也無法跨越山口彌秋與忍足侑士之間額鴻溝。

心臟再一次被冰凍。忍足冷笑著將手中的打火機一拋,轉身,墨藍色的髮絲滑過一道冷冽的弧度。身後的吉田管家偷偷地從竹林後走了出來,默默地望著那被火舌劇烈撕扯著的照片,直至照片中溫柔淺笑地墨藍色髮色的女人慢慢地被火吞噬地一乾二淨……

坐在新幹線的軟臥上,忍足靜靜地托著腮望著窗外的景色,他這一次特意將車扔在了本家,選擇了新幹線。原因嘛,忍足挑了挑眉,回想起那個男人不久前的那次氣急敗壞——「你瘋了有新幹線也不坐?!……」呵,這一次他應該沒有理由吼他了吧,忍足輕笑著扣著自己的額頭,俊逸的臉上露出了許久不見的微笑。

他,可是放了他一天的鴿子呢……

「忍足侑士,我們的事回東京再談……」

「忍足侑士,我們的事回東京再談……」

……

「以陌!這套衣服好不好看?以陌?……」慈郎地呼喚聲換回了莫以陌的思緒,坐在沙發上的他抱著雙臂,挑了挑眉,黑眸細細地審視著換了一身黑色禮服的小綿羊。

「換掉。」他淺笑著摸了下左耳的耳釘,唇裡緩緩地吐出兩個詞。

伴隨著的是慈郎不知道第幾次的哀號聲,一旁的女店員捂著唇眉眼含笑地領著這位「小綿羊」到一旁再挑衣服。

見慈郎到一旁挑選禮服,莫以陌從兜裡掏出手機,清俊的臉上自看到手機裡的短信後,露出了一抹溫柔的微笑。呵,忍足小朋友回來了呀!只是,視線觸及牆上的時鐘後,笑意淺了幾分。他皺著眉看著那邊又抱了一大堆衣服的女服務員,不由覺得有些頭疼。

今天一大早,他家的門鈴就被某只綿羊一直折騰著。莫以陌磨蹭了1個多小時才從被窩裡爬了出來,等他刷完牙,洗完澡,換好衣服,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了。他知道外面按門鈴的是誰?昨天晚上,他掛了慈郎的電話沒多久,芥川伯母的電話就來了。原來,小綿羊在電話裡支支吾吾不肯說出來的事情就是陪他去買套禮服啊!他覺得很疑惑,芥川家的家境非常不錯,用得著去禮服店買嗎?若是他沒記錯的話,自己就在慈郎原來住的公寓裡看到過好多套手工的禮服的……那芥川伯母又何必說小綿羊沒有合適的禮服呢?

那時正打算拒絕,慈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他還真是寵壞了這只綿羊了……莫以陌無奈地笑了笑,抽出筆,刷刷刷地流暢地寫下幾行字,又揮揮手將女店員招到身邊,「小姐,那邊那兩套白色的禮服,按照紙上的這個尺寸做,哦,還有最後試的那幾套都包起來,嗯,送到紙上那個地址。對了,他身上那套就穿著好了。」

「好的,莫總。您稍等,我為您開下單據。」女店員笑笑接過莫以陌手上的尺寸,腦海裡不由地開始八卦著,她記得這位莫總上次來身邊陪著的好像是一位墨綠色貓眼的大美女,想不到這回卻換了個可愛的小男生呢……

「哎?以陌,我不用試了嗎?」慈郎問道,他隨手來開試衣間的白布簾,探出半個身子,清秀的臉上紅褐色的眸睜得大大的。望著隨意地坐在那裡卻那麼優雅有氣質的莫以陌,慈郎眼神又是一閃,嘟著嘴,嘀咕著,「不試就不試嘛!」

莫以陌撫著自己的側臉,失笑地搖了搖頭,這孩子剛才不還不在抱怨試衣服煩嗎?

試衣間裡,慈郎低著頭仔細地將襯衫扣子一顆一顆慢慢地扣上,他的動作非常緩慢,湊近看的話,還可以看到他長長的睫毛下滿是笑容的眸。呵,這回要好好謝謝媽媽!慈郎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吶,以陌,媽媽說這樣的心情是喜歡呢……慈郎拍了拍有些微紅的俊臉,又揉了揉自己橘黃色的髮絲,對著鏡子照了一會等心跳聲平息了,才走出試衣間。

「走吧,我們回去吧。」

聽著以陌溫柔低沉的嗓音,望著陽光下微笑著的以陌,慈郎的心驀地停跳了一會,他愣了一會才傻笑著跟上莫以陌的腳步。

「以陌,今天真的太麻煩你了……」

「呵,小綿羊,當初吃我的,睡我的,怎麼不見你那麼客氣了?」

「呵呵……以陌……」

「傻氣。」

「以陌!慈郎才不傻呢!」

「是是是!傻的人是小綿羊,不是慈郎!」

「以陌!」

……

禮服店的女店員雙手抱著胸,望著兩個人站在一起和諧的背影,滿臉夢幻。

可是,這樣的場景落在忍足的眼裡卻是一點美感都沒有了。人世間就有許多巧合的事。剛下新幹線,忍足坐上了出租車打算去莫以陌的公寓。出租車遇紅燈停在十字路口的時候,忍足剛好往窗外一瞧,就看見了莫以陌和慈郎走在一起的身影。慈郎的手拉著莫以陌的衣角,燦爛的微笑著,而莫以陌半側著頭,黑眸滿是……寵溺。

是因為喜歡上了,愛上了,所以他就想將莫以陌鎖到懷裡,只准他專注的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愛情,是佔有,是自私的。忍足摘下鼻樑上的眼鏡,露出的那雙滿是疲憊的藍眸。

深邃幽藍的眸隱約滑過的那道神色叫……醋意。

***

愛情,是佔有,是自私的。

可是,親愛的,看得太清楚,有時也會傷了自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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