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夜雨探病看綿羊

五月的東京時不時地下起了雨，就像現在，點點滴滴沾濕了莫以陌的髮絲。從門診部到住院部的路程並不長，可是雨夜的醫院顯得格外的靜謐。莫以陌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晚上19點整不算太晚，若是平常醫院裡不會見不著人，只因傍晚的時候大雨傾盆。

莫以陌撐著傘，緩緩踱步在細雨中，靜聽著雨聲，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涼意。對於置身於異國他鄉的人而言，雨夜無疑是寂寞清冷的。忍足今天早上就回了大阪的忍足本家，原因不明。其實不是不明，只因自己不想問出口而言。回想起忍足臨行前的欲言又止卻最終只是長歎一聲，莫以陌湛幽的黑眸驀地透露出幾絲疏離。

每個人的心靈深處都有一處淨土，或是埋藏著那些複雜卻又不為人道的情感，或是只為保持本我不會迷失了自己。

莫以陌靜靜地站在慈郎的病房門口，止步停留。他的心中有些莫名地憂傷，只是站在這裡感受著從病房裡溫暖的燈光，心驀地流過一道暖流。

房內。

慈郎瞪大著紅褐色的眸，澄澈的眼底被滿滿的迷茫和淡淡的憂鬱所填滿。莉莉姐的話，帶給他的是濃濃的期待，可是在他期待著以陌的到來的同時，他又開始害怕。他其實也會害怕，也會憂鬱，也會傷心……他害怕以陌會一直氣下去，然後真的不打算理他這個也許僅僅代表著麻煩的眾人口中的單細胞生物。

慈郎伸出手指，白 皙的指尖輕點著眼角，淚珠。晶瑩而剔透，可是怎麼會！慈郎不相信地再輕點著眼角，濕的。他哭了……是因為想到以陌而心酸嗎？

他想，他是真的很喜歡以陌的。

慈郎堅定地凝視著白白的天花板，在下決定地瞬間，心情突然好了起來。他忍不住咧開嘴角，俊秀的臉龐上燦爛的笑靨，和溫暖的燈光下鵝黃色的髮絲相稱著，暖入人心。

的確，感情使一個人成長。此後的慈郎真正地開始了他人生中第一場也是唯一一場愛情的角逐。

莫以陌曾經的五年讓他在感情的道路上遭受了種種，無疑既有苦澀也有甜蜜，既有高 潮也有低谷。五年的時間，他的思想更加成熟，為人處世包括處理感情也是，他一向來果斷做事，就比如毫不拖泥帶水地拒絕韓蘇。可是面對目前的感情生活，莫以陌卻下意識的選擇了逃避，他所做的事情很多時候他勸自己這是在順其自然。然而從本質來說，他就是在逃避。

莫以陌怔愣著望著病床上那人的微笑，不由自主地也笑了，淡淡的笑容慢慢地驅散了之前在雨夜中莫名地憂傷。

「一個人都能樂呵成這樣。看來你的傷並沒有給你帶來多大的痛苦。」

逸出喉嚨的笑聲突兀地卡在了喉嚨裡，那種硬生生被掐住的感覺真的很不好，慈郎猛地嗆住了聲，咳嗽聲一陣伴著一陣。可是，平躺著的身體迅速轉過身，以陌！

濃濃的驚訝和喜歡溢滿了那雙純真的眸。莫以陌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話到了嘴邊莫名其妙就變得有些諷刺。他其實早就沒有怪綿羊為了冰帝受傷的事了，畢竟冰帝等了實在是太久了。所有的冰帝正選即便是忍足侑士那傢伙，如果站在慈郎的立場也會這麼做的。

「以陌，你怎麼現在才來看我呢……」慈郎彆扭地偏過頭去不看莫以陌，吐了吐舌，笑容滿面。他其實很想當著以陌的面，大跳起來，然後高興地飛撲去過——就像曾經無數次這麼做的，可一想到他喜歡以陌，大腦就先一步死死地控制住身體了。

莫以陌無語地望著床上那只撅著個大屁股扭的像毛毛蟲一樣的小傢伙，他這是幹什麼！拿屁股控訴自己不去看他嗎？可是，為什麼自己怎麼看都覺得他的肩膀在可疑地抖動呢？！

慈郎同學後悔了。可是，就算他不主動，以陌也可以啊！（某雨冷笑：你見過以陌飛撲綿羊嗎？）他哀怨地瞪著窗外搖晃著的燈影，彷彿那就是莫以陌的化身。就在慈郎瞪兼咬牙切齒地同時，莫以陌已經走到了慈郎的面前，他微笑著地低下頭，湛幽的黑眸透露出地是濃濃的惡趣味和笑意。

「慈郎……」以陌喚得溫柔而深情，以陌的眼神溫柔而繾綣，彷彿凝視著自己最珍愛的寶貝，那言語和眼神中透露出的濃濃的神情和笑意讓慈郎怔愣著眨著大眼，長而捲翹的睫毛輕刷著，說不出的可愛而純真。

慈郎伸出手，柔軟的手掌順勢撫上莫以陌的側臉，溫熱的觸感讓他眷戀不已……

這無意識地動作倒是讓原本打算嚇上綿羊一嚇的莫以陌呆住了。

不知是慈郎掌心的溫度過高，還是某個厚臉皮地傢伙難得的含羞，莫以陌白淨的臉龐在燈光下透著一絲緋紅。慈郎微微抬起頭，額頭輕輕地地在莫以陌的額頭，上下磨蹭著。清新的綠茶的香味緩緩逸入鼻翼，漸漸地深入心肺……

「以陌……」慈郎靠在莫以陌地肩頭，笑容恍若朝陽，嘴角是掩不住的狡黠。

那一瞬間，莫以陌真的以為慈郎是想吻他……莫以陌輕抿著唇，湛幽地眸閃了一閃，隨即揚起一抹笑容，眼含寵溺地注視著某只，手化為爪子，瞇著眼眸狠狠地「疼 愛」了一下慈郎同學鵝黃色的髮絲。

寵溺而溫暖。以陌從來都是這樣的。從來！慈郎打了一個呵欠，迷濛的紅褐色的雙眼閃過一絲笑意和微微地苦澀，可心底卻在表決心，今天就這樣吧，不過他芥川慈郎要的可不僅僅是如此哦~

莫以陌滿頭黑線地瞪著趴在他街頭已然入睡的綿羊，他不是枕頭，他真的不是枕頭啊！默。和慈郎在一起呆久了似乎自己也變得越來越童真了……莫以陌搖搖頭，細心地幫慈郎這傢伙蓋好被子。望著眼前之人，純真憨憨地睡顏，莫以陌輕歎了一聲。剛才，不管是錯覺還是真實，他都待他一如往常。

畢竟他是芥川慈郎，一隻可愛偶爾調皮的小綿羊。莫以陌唇角微揚眉宇含笑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慢慢地闔上了那雙略顯疲憊的黑眸。

夜還很早，雨淅淅瀝瀝開始下大，縱橫交錯的雨絲，盡情地編織著，伴隨著陣陣風，窗外的整個世界都被雨水浸潤著。夜半，莫以陌被漸大的雨聲吵醒，他伸了伸懶腰，看了一眼正睡得歡的某只，默默地推開病房的窗，似忽然想到什麼，莫以陌掏出手機，只是，頓了頓又闔上了，只任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把玩著。

驀地一陣急促地震動打斷了病房內的平靜。莫以陌低下頭，推開了手機，燈光映在他的臉上，顯得有幾分詭異。

不一會兒。

「以陌？」慈郎自病床上坐起，眼底有著疑惑，還飽含睡意地眸自看清楚後，驀地瞪圓了，「你晚上沒回去？」

莫以陌點了點頭，側著身輕倚著牆，凌亂的黑髮下眼神幽深。慈郎揉了揉眼，以陌的眼神好冷漠，可是等他睜大了眼睛，那雙黑眸又變得笑意漣漣，彷彿剛才的那瞬間只是錯覺。

可是那絕不是瞬間的錯覺。慈郎摸了摸頭髮，側著頭直直地盯著莫以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