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沒味
大殿奢華堂皇, 無一處不精緻華美,鏤空雕花的窗閣落下深刻的陰影,掩蓋著腐爛的臭味, 宮殿是為這場爾虞我詐的鬥爭中輸家埋骨的墳墓。謝臨澤感到幾分可笑和恍惚, 面對女子懇切的目光,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從走出地窖的那一刻開始, 他便清楚青辭若不是有十足是不會現身的, 只怕在昭德帝死後, 大部分權柄皆落於其手。
這麼想著,惠瑾皇后卻露出了一個心安的神色,像是了卻了一個執念, 她閉上眼眸,擺了擺手,“娘累了,先小憩一會兒, 臨澤,你也先去休息,晚些和娘一起用飯。”
但是到了晚上, 她的病情更加嚴重,太醫輪番守在殿中診治才救了回來,可她的神智卻越發不清醒了,這樣苟延殘喘過了一年後, 惠瑾皇后在睡夢中去世。
謝臨澤登基帝位,常年被關在太玄殿不見天日,他早習慣了適應黑暗,再多的不甘和掙扎都隨著佛羅散平息,在他以為只能做一個傀儡度過餘生時,忽然有一天,毫無徵兆地,太玄殿的宮門被人推開,一隙月光透露隨之進來。
素淨的屋舍裡,謝臨澤從漫長的記憶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被許延緊緊抱在懷裡,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他笑了笑,“事情就是這樣。“
在他的回憶中,那些過往太過晦澀不堪,就像揭開結痂的疤痕,露出下面血淋淋的傷口,很多難以渡過的遭遇,只能三言兩語模糊過去。
許延聽著男人用很輕鬆地語氣說完了始末,其中的驚心動魄就算他沒有親眼目睹,也完全能想像得到,一股酸澀感蔓延在他的五臟六腑中,只能像是要把對方嵌進懷裡一樣抱著,艱澀又壓抑不住自責地道:“我當初不該走的……”
謝臨澤輕笑,“沒必要懊惱,那個時候你並不知情,我現在想來依然慶倖當時的決定,沒有讓你那麼早就摻進朝堂的爭鬥。”
許延稍稍鬆開了對方,在男人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兩個人坐在屋裡,外面傳來一陣響動,周垣帶著另一隊白駒門趁著宮裡守衛鬆懈,把大牢中的季函救了出來,一行人暫且在這座小宅聚集。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很快禁軍就會搜羅過來……”周垣對阿岸說著話,忽然嘎吱一聲門開了,季函隨之看過去,只見許延抱著謝臨澤走了出來,淡淡地看著他們,“京城裡的確已經不安全,現在唯一能提供庇護的地方也就只有能和青辭分庭抗禮的季家。”
季函盯著他懷裡被遮蓋地嚴嚴實實的謝臨澤,陰沉沉地對許延道:“你早該明白這一點,不過論起劫了人躲進我府中,你還真是親車熟路。”
“一回生二回熟。”許延目不斜視地經過他身邊,一行人馬不停蹄地趕往季府,在季老太爺的安排下住下。
謝臨澤的身體很虛弱,需要好好調養,周垣整日抓耳撓腮地想著對策。
男人坐在窗邊,撐著下巴看向窗外的景色,秋末的天氣總是帶著蕭瑟冷意,今日難得陽光傾瀉,風和日麗,庭下楓樹如火如荼,落進了深綠色的湖水中。
謝臨澤正出著神,許延打開房門走進,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手裡端了一碗熱粥。
他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怎麼又是白粥?”
“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別想著喝酒了。”許延順勢把他一擁,舀了一勺試了下溫度,又吹了吹滾燙的熱氣,才遞到對方嘴邊。
謝臨澤盯著他的動作,忍不住笑起來,“我以前真的沒有發現你這麼會照顧人。”
“有代價的。”
“什麼代價?”男人問。
“等我殺了青辭,拿回母蠱治好你的病你就知道了。”許延道,“快吃,別涼了。”
謝臨澤在他懷裡動了動,尋了一個舒服的躺姿,“是嗎?你能不能現在就跟我說清這份代價?”
他低頭咽下白粥,並咬住勺子不讓許延抽回去。
許延抽了一下沒有抽回去,便掰過對方的臉,“你現在就想試試嗎?”
謝臨澤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壓迫氣勢,感覺有些不妙,不再繼續逗弄於他,連忙牙齒鬆開勺子,佯裝虛弱地咳了咳,轉開話題,“白粥太沒味了,能換碟小菜嗎?”
許延可沒有這麼輕易地放過他,拿碗喝一口白粥,直接就著這個以唇齒相依的姿勢,哺喂給他。
謝臨澤被迫地咽下,迎接對方不容抗拒地強勢親吻,唇舌和氣息交纏在一起,灼熱至極,所發出的水聲格外清晰。
半晌許延才壓著他喘息著退開一點距離,“現在有味道了嗎?”
男人一雙眼睛像是含了水一樣溫潤,背脊因為受制貼在榻上,整個人如同捲縮在他的身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我會好好吃飯的。”
許延看著他忍不住一顆心都在蠢蠢欲動,半刻也無法能耐,手掌順著男人袍下露出的白皙小腿向上探去。
他這輩子活在上一刻為止,從沒有實實在在地摸過一個人的身體,直到現在觸及到軟膩滑順的皮膚,才明白了什麼叫做溫香軟玉。
兩人浸在窗閣下的陽光中,謝臨澤的呼吸有些不穩,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伸出手勾住對方的脖頸,在許延的鬢邊親了親。
這個動作無疑是對許延的回應,他解開對方的衣襟,男人的一半肩膀露出了出來,他的目光倏地一頓。
只見謝臨澤的頸窩上印著一道深深的紅痕,像是雪地裡落下的梅瓣。
許延的聲音陡然變得危險起來,“這是誰幹的?”
謝臨澤見他停下動作還沒有反應過來,順著對方的視線一偏腦袋,才發現肩膀上的痕跡,“啊……這個……”
他望著上方俯瞰著他的許延,仿佛他說錯半個字就會下場異常慘烈。
他小心地想著措辭,還沒有說出個由頭,許延忽然俯下身,聲音顯得非常鬱悶,“算了,別說了。”
謝臨澤心裡一松,然而下一刻許延狠狠地咬在他的肩膀上,他錯愕,“欸?怎麼還咬上了?”
看起來許延似乎非常想下狠口,想直接咬出血來,但是半晌也沒有下更多的力氣,只用牙齒廝磨著,蓋掉原來的痕跡,抬起頭時還舔了一下。
謝臨澤緊緊繃著呼吸,任憑他動作,絲毫沒有半分反抗之意,感受到對方用下巴在自己臉上蹭了蹭。
許延最近忙得抽不開身,沒有清理下巴,上面有些淡青色的短胡渣,蹭得謝臨澤心底一片酥酥麻麻。
滾燙的氣息帶著沙啞的嗓音在謝臨澤耳畔響起,“下次再讓別人在你身上留下痕跡你就完了。”
男人光著胳膊,手捧著許延的臉,笑著應道:“是,六公子。”
許延注視著他臉上的笑容,“算了,反正我會看著你。”
謝臨澤聽到這句連眼睛都笑彎成月牙狀,色如春風拂桃枝,盡態極妍。
許延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湧動,嘴唇在對方微微顫動的胸膛留下星星點點的紅痕,一隻手抬起男人的腿。
就在這時,窗外的光線的變了變,傳來一道非常輕微的響動。
有人!
謝臨澤和許延同時意識到了這一點,在這箭在弦上的一刻,簡直猶如銅鐘在腦海撞響,都是轟地一聲!
他們將視線移向近在咫尺的窗戶,只見季函如遭雷擊地站在窗外,見此一幕像是受到了比他們更大的刺激,目光呆滯地張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