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回歸
“砰!”
謝臨澤眼前一花, 只聽一聲重響,他整個人被許延擋住,對方刷地拉過袍子蓋在他身上。
他單手抱住衣襟, 趴在窗沿上往外一看, 只見庭院中泥地拉出長長一道痕跡,季函摔了一身的泥, 倒在地上半天沒起來,顯然是被人踹出去的。
此種情形怕是對於季函來說是頭一回, 被人踹飛不說, 還是在自家府裡, 見他呸呸地吐出泥渣,謝臨澤放聲大笑起來。
一扭頭,許延面色完全黑了下去, 一振衣袖提起木架上的長刀,謝臨澤連忙撲過去,抱住面前的男人,“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延兒,六兒,嗯?”
許延低頭凝視著他, 忽然把他從冰冷的地上抱了起來,吐出幾個字:“可以,別管他,我們繼續。”
謝臨澤窩在他懷裡, 聽見外面傳來季函憤怒的吼聲:“季六!你給我滾出來!”
許延額角的青筋一跳,把謝臨澤往榻上一放,轉身兩步砰地踢開了門,猶如殺氣騰騰的煞神,“季函,你找死?”
季函站在院裡,看見對方手裡還拿著刀,不由一頓,接著不甘示弱地陰冷道:“你最好分清楚你現在是在哪裡,大白天的你們兩個竟然……”
他想到了什麼,後面的話變成了極其不滿的嘀咕。
“你最好也分清楚,沒有老子你還在大牢裡關著。”許延冷冷地看著他,“現在,在我動手前滾出這裡。”
季函深深地吸了口氣,顯然在按捺怒火,“祖父找你們兩個。”
他的目光轉向窗戶,謝臨澤正趴在那裡,長髮散落滿肩,身上裹著錦繡羅袍,肩膀還有刺眼的紅痕,臉上噙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許延察覺到他的視線,轉回屋裡,把男人往懷裡一拉,砰地關上了窗戶,隔絕了外人的目光。
待兩人穿戴完畢出門,院裡季函已不見了蹤影,他們來到主院,許延去見季老太爺,謝臨澤則在沒有隨他進去,打量著這座宅院,慢慢地四處轉悠。
“青辭一貫在背後操控朝臣,經過靈鶴台一事,他恐怕不會打算再當個幕後之人了。”季老太爺一手托著茶盞,和許延一前一後走到回廊中。
“無論是他浮不浮出水面,青辭都已經離死不遠了。”年輕男人的目光是一片如寒冰般的冷意,“我會毀了他的聲名、權利,也要讓他嘗嘗什麼叫做一個萬人敬仰的國師到一個萬人唾棄的牲畜的滋味。”
這句話裡的濃濃殺意絲毫不加掩飾,即使是季老太爺也忍不住心底發寒。
他捧著茶盞道:“當年先帝遇刺果然有蹊蹺,我已經查出了證據,這件事的確和……”
“和故去的老太太有關。”季老太爺難以啟齒的話,許延幫他說了出來。
“她身邊的貼身侍女和下人,都已經因為各種意外而死,應該是青辭遣人下手所為,唯獨只剩下一個隱姓埋名的老婦人,我讓人把她接進了城中,安置在民宅中,你去問問吧。”
遠處侍女們成隊走過,府裡花匠剛澆了水,廊下姹紫嫣紅的花草沾著水光,雙莢槐、木芙蓉、夾竹桃和翠菊一些植物流連著揮之不去的淡淡香氣。
季老太爺接著道:“但若是想徹底剷除在朝中根深蒂固的青辭,僅憑季家和你,是不夠的。”
“穆家似乎有所動搖,待明日我便一會穆河,他若明白事理回歸正途,季穆兩家通力合作,朝中定會聞風而動,再使這些大小勢力歸於皇上手裡便要容易一些。”許延道。
季老太爺靜了一會兒,手掌摩挲著茶杯,“那你呢?你又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去做這些事?在朝堂上立足?”
陽光穿過回廊的竹簾,許延的目光深沉。
“別說你是南鎮府司的人,就連那份文書都是假的,你要以什麼身份去相助陛下?”季老太爺問。
許延和他繼續慢慢地向前走著。
季老太爺一歎,“當初讓你回季家,便是因為季函不是青辭的對手,我需要一個能讓季家脫離掣肘的人立足朝堂,可惜的是你拒絕了,記得當時我說過季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打開,現在這句話也沒有變過,你願意回來,那麼季家的勢力將為你所用。”
許延緘默不言,竹簾上流轉的光影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過了這麼多年,從前的芥蒂難道還比陛下重要嗎?”季老太爺看著他,“你若為官,季函也無法逾越,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兩人穿過拐角,許延動了動嘴唇,似乎要說著些什麼,忽然他的頭一轉,向外看去。
不遠處支著泛黃的竹木板,下面是翠綠的湖面,一團緋紅的鯉魚們聚攏在一起搶食,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木地上坐在謝臨澤,背對著他們,穿著一身柔軟的布袍,長髮用根布條松鬆綁著,正拿著包魚食向下撒去。
溫和的清風徐徐吹拂,男人身上浸染著暖洋洋的陽光。
季老太爺等了許久也不見許延答覆,不由視線從謝臨澤移到他身上,在這個過程中,聽見許延開口:“祖父。”
這兩個字平平淡淡,卻讓季老太爺著實一愣。
許延的目光始終沒有從謝臨澤身上挪開過。
過了數息季老太爺才應聲,滿是感慨之意:“老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只是陛下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他在靈鶴台被劫,鬧得滿城風雨,上下惶惶,你要儘快準備好一切,把他送回宮去。”
“嗯,我明白。”
兩個人說著話,這時遠處的謝臨澤隱隱聽見動靜,回過頭看見廊下的許延和季老太爺。
他站起身,朝季老太爺拱手施禮。
對方也連忙回禮,做了一個告退的手勢。
許延朝他走過來,他把魚食拋給男人:“你們兩個在商量什麼計畫?”
“與季家人說話,句句不離家族之利。”許延回道。
謝臨澤笑了起來,“是啊,說的在理。”
他一走動,湖裡一窩鯉魚跟著他的腳步一齊湧去。
許延抓了把魚食拋下,引得鯉魚們爭先恐後地相啄,“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嗯?什麼時候去?”
許延望了下天色,“現在便動身吧。”
兩個人管家備好的上了馬車,小心避開禁軍的巡邏,在巷子裡七轉八轉停在一戶人家前,許延先進裡屋了,謝臨澤站在狹窄破舊的堂屋,看見簾布被掛起,昏暗的裡屋出現一個蒼老婦人的身形,很是畏畏縮縮地張望。
許延對她說了幾句安撫的話,婦人才平靜下來,身形依然半掩著在布簾後,聲音嘶啞地對外面的謝臨澤說:“陛下,您長得很像皇后娘娘。”
謝臨澤不明白她冒出來的這句,好奇地看了一眼許延。
對方朝他解釋道:“這是已故的季老太太的貼身侍女。”
他點了點頭,靜靜地看向婦人。
婦人艱澀地低下頭道:“老太太她虔心向道,很是熱衷和國師大人談論道法……”
謝臨澤意識到了什麼,面上輕鬆的神色漸漸變了。
“因為老太太身體不好,國師還特意送了幾包上好的藥材,說不上能治病,只是用來調養身體,這件事發生在先帝圍獵之前,老太太用幾次果然身體好了一些,她便進宮把藥材送給了皇后娘娘……”說到這裡,婦人的聲音顫抖起來。
謝臨澤一動不動,安靜得仿佛連呼吸也消失不見。
“後來圍獵先帝遇刺身亡,以先帝的身手來說,就算不能抵擋叛軍,也能在玄蠍衛的護衛下逃出獵場,可、可……”
婦人惶恐不安地道:“先帝駕崩,老太太進宮去安慰皇后娘娘,卻聽娘娘她無意中說起,因為陛下常年伏案批閱奏摺,夜裡難眠,圍獵前一晚通宵未睡,皇后娘娘擔心陛下心力交瘁,便把藥煎了一份,讓先帝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