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上面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回過頭,看見許延正坐在另一邊,翻了一下殘缺的半本書冊, 接著抬起頭和他對視, 眼裡翻湧著深沉的暗湧。
謝臨澤乾笑兩聲,佯裝虛弱地趴在案幾上, “我剛醒過來,連到底睡了多長時間都不清楚, 現在要餓死了, 快點讓北嬈人送飯進來……”
許延扯住他的袍角往身邊一帶, 他硬是抓緊了案角不鬆手,案幾被拖動得發出嘎吱一聲響。
“許延你想想,我們如今身在敵營, 你還打了他們的王,應該好好考怎麼逃出去才對,你說對不對?”謝臨澤歪著頭去看他。
許延投下一道居高臨下的陰影,並不說話。
“況且你不是說我身體裡的佛羅散沒有除盡嗎?”他扒了一下眼皮, 瞳孔宛如鮮豔瑰麗的紅寶石。
許延不等對方再繼續找理由,直接一伸手把謝臨澤整個人拉到身邊,緊緊按倒在柔軟的毛氈上, 將對方的雙臂拉過頭頂。
謝臨澤只覺得眼前一花,便落在了對方的身下,眼看許延的手劃過他的脖頸,向下而去, 連忙道:“別別別,外面還有一堆侍衛還守著呢……”
他的話來不及說完,許延修長的手指按在他的喉結上,敏感的部位被觸碰,抵壓著,他明顯地吞咽了一下,睜大眼睛看著上方的男人。
許延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聽起來透露著異常的性感,“別說話。”
他扭過頭,取了那書冊上的殘頁來,懸在謝臨澤面前,話裡完全沒有問對方意見的意思,“我看這個姿勢甚是不錯。”
那紙上光裸的身軀呈現出一個極高難度的動作,與另一個男性嵌合,近距離地放大眼前,謝臨澤受到了震撼,不可置信地說:“這這這這是畫上去的,不可能行的通……”
後面的聲音因為對方的動作而卡住,那只手掌繼續向下游走,眼看要鑽進他的衣襟裡,謝臨澤掙了一下胳膊,沒掙開,便鼓足了全身的力氣,猛地抬起一腳,蹬在許延的臉上。
氣氛頓時僵硬住,屋裡陷入一片死寂,許延被迫鬆開了手,臉上緊緊貼著對方的光腳丫,深深地閉上眼睛,半晌才帶著毫不掩飾的苦惱出聲:“為什麼?”
謝臨澤心虛別過視線,撓了撓臉,“這個嘛,因為我不想在下面……誒!”
下一刻他感到腳踝被許延握住,整個人頓時被倒提起來,渾身的血液朝大腦灌去,眼前一片頭暈眼花,“許延你這傢伙,有什麼話不能好好商量,快放我下來!”
“跟你沒必要商量。”
男人的聲音自上方傳下來,謝臨澤搖晃間抓住他的褲腿,他太久沒有進食,僅僅靠周垣施以岐黃之術支撐到現在,這會兒饑腸轆轆,又用光了力氣,說話都變得有氣無力,“我是說真的,我快要餓死了……”
許延聞言放下他,謝臨澤落了地,從毛氈上坐起身。
兩個人面對面,許延注視著男人一會兒,心裡盤桓的火氣煙消雲散,想起剛才翻看的殘卷,意味深長地開口:“你不就是想上面嗎?總是有機會的。”
謝臨澤當然不明白對方的想法,聽到這一句眼笑眉飛,“真的?”
“當真。”許延伸手抹掉他額頭上的細汗,起身去敲了敲門,找守衛送份飯菜進來。
待到飯菜放在案幾上,只見陶盆裡裝著冷硬的羊腿,看樣子咬一口會連牙齒都崩斷掉,還有一碗飄散絲絲縷縷的蛋黃的湯,一塊粗糙泛黃的饅頭。
面對兩個人齊齊轉過來的視線,守衛一僵,強撐著面子罵了一句北嬈話,“看什麼看?以為這還是你們大昭呢?兩個囚犯還窮講究什麼?有得吃就不錯了!”
他說完轉過身,砰地一聲關了門上鎖,留下屋裡面面相覷的兩個男人。
謝臨澤問:“他說什麼?”
許延搖了搖頭,“不管他,吃飯吧。”
謝臨澤撥了一下冷羊腿,“這是不是從冰窖裡拿過來的?”
許延接過,北嬈沒有用筷子的習慣,只有一個小木勺,他便徒手將羊腿撕開,露出裡面不算太硬的肉來,撕下幾塊放在蛋絲粥裡,“你剛醒吃這個不太好,喝湯吧。”
等謝臨澤用完飯後,許延又過去敲門讓守衛來找兩本書來解解乏,守衛本想不耐煩地說哪來這麼多要求,但是對方的威壓太強,他只能不樂意地去請示赫連丞,在得到應允後,找遍了一圈才翻出一本史籍。
不管食物味道如何,謝臨澤算是吃飽了,不一時泛起懶,把幾個織錦抱枕墊在身下,手臂撐著頭側身躺著,目光跟隨著在屋裡走動的許延。
許延從守衛那裡拿過史籍,翻開看了一會兒,裡面的記載還算能看懂,並不晦澀,他挑了最簡單的部分去教謝臨澤。
他們兩個人暫且離不開這裡,學點也能防備赫連丞他們,北嬈話主要是發音困難,並不如漢話字正腔圓。
謝臨澤躺在案幾旁邊,像是天生沒有學習別的語言的頭腦,許延說了幾遍,他還是記錯了,一開始還算專心致志,到後面就開始用背對著許延了。
許延:“駿馬怎麼說?”
謝臨澤:“布嚕布嚕嚕。”
這說的什麼鳥語,完全是敷衍,許延無奈地翻了一頁,“雪災呢?”
“布嚕布嚕布。”
“……冬季呢?”
“布嚕布嚕布嚕嚕。”
謝臨澤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彎了眼,身後的許延把他翻了過來,“好玩嗎?”
他看著對方仍是笑意不止,“你認真的樣子實在是太有意思,我想著你就忘記該怎麼說了。”
這個回答顯然是讓許延滿意了,他低頭親了親男人的唇角。
接下來在兩人被軟禁的三天后,他們整天在房間裡無所事事,百無聊賴,再也待不下去,便找辦法出去,為此守衛帶他們去見了赫連丞。
穿過光線黯淡的行廊,可以看見窗外的景色,樹間枝梢積壓厚厚的白雪,屋捨下掛著一排冰錐,地面上的雪足足有小腿高,天際倒是晴了幾分,簇湧雲霧褪了開,傾瀉下幾縷陽光。
赫連丞正在一間堆滿了雜物的石室裡,石閣上點了兩盞燭臺照亮,中間是寬大的木桌,擺滿了各種酒罈,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酒香,他背對著兩人拿木棍撥著爐子的黑炭,頭也不回地出聲:“你們要出去?”
許延沒有回答他,而是揪出對著美酒垂涎欲滴的謝臨澤,“只准看,不准喝。”
謝臨澤這幾日眼裡的血色已經褪了下去,對他眨巴眨巴眼,“我已經好了。”
許延巋然不動,他只能失落地耷拉著腦袋,“好吧,我明白了……”
回過身目睹這一幕的赫連丞抽了抽嘴角,“你們兩個為什麼能理所應當的擅自做主?這不是我的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