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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臣俯首》第64章
第64章 談婚

  那一吻在他的心裡就像嘗過的糕點甜食一樣, 彌漫著鬆軟香甜的誘人香氣,以至於讓他不由恍惚起來。

  許延怔怔地看著謝臨澤臉上的笑容,又意識到了什麼回過神, 轉身望向後方的季府的侍衛……

  他的頭還沒有完全扭過去, 身邊的男人便扯著他向前走,完全不在意有沒有被瞧見, “趕緊回去,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許延只得把那些侍衛拋之腦後, 跟著他離開飄灑著雨絲的綠蔭林道。

  回到太玄殿, 進入寢殿淨室, 換下一身濕衣,擦乾淨頭髮,謝臨澤持著蠟燭, 將殿中的燈盞全數點亮,橙黃的暖光照亮了四周。

  他一頭沾著潮氣的長髮披散在背,朝許延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過來。

  兩人穿過掛滿了書畫的甬路, 謝臨澤推開書閣的門,讓許延先走進去。

  只見裡面四壁嵌著夜明珠,其散發出的閃耀光線都不能蓋住屋裡堆積的琳琅寶物, 高架上陳列著粉彩六方套瓶、白釉紅螭瓶、藍釉燈、掐絲琺瑯薰爐,還有西洋進獻來的燙金鏤空銅雕鐘,數之不盡的瑰寶奇珍。

  地上的箱子裡滿是華麗耀目的玉石,像是流動的黃金脂, 星星點點鋪撒一地,整個屋中都散發著朦朧的光澤。

  “怎麼樣?”謝臨澤對一動不動的許延道,“比你那密室的寶物還要多吧,這些都歸你了,下次可別說什麼欠你多少兩銀子了。”

  許延看著寶物,眼裡倒映出熙熙攘攘的光,從剛開始的錯愕中反應過來,伸手把謝臨澤拉到面前,“你欠我的除非是用你這個人來還,別想用這些東西打發我。”

  “那這些寶物你是不打算要了?”他問。

  許延微微頷首,“聘禮我收下了。”

  謝臨澤忍不住笑彎了眼。

  兩個人在書閣門口席地而坐,望著鋪著卵石的甬路,掛在廊下飄飛的水墨書畫,淅淅淋淋的雨絲中微風挾著清香拂面而來,那是枝梢紛紛灑落一地的桂花。

  許延取了兩個玉杯,一壺酒,斟滿了遞給身邊的男人。

  謝臨澤像軟骨頭一樣,斜倚著閣門,身下是絳紅色狐毛氈,見著許延的動作,沒有抬起手去接,而是微微抬起身子,伸頭過去,啟齒咬住杯沿。

  許延的呼吸微微一窒,持著杯子的手僵住。

  偏偏男人抬起一雙含水的桃花眼去看他,仿佛挑釁般的揚起一邊眉梢,唇邊流連不散的笑意旖旎。

  色之一字,刮骨之刀。

  許延渾身的血都熱了,所有的思緒都蒸發不見,他像是受到蠱惑一般低下頭,湊近男人,感受對方的呼吸,想去親吻他的嘴唇、下巴,領口中露出的玉脂般的脖頸。

  就在兩個人的距離分毫之近時,不遠處的遊廊傳來腳步聲,接著季函的聲音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錯愕:“你們在做什麼?”

  季函在主殿中沒尋到人影,便來後面找兩人,他看到這一幕,懷裡抱的卷宗落了一地。

  相比他的驚訝,兩人顯得平靜多了,許延維持著姿勢沒有動,謝臨澤一臉淡然地叼著酒杯,仰頭喝盡。

  季函皺緊了眉,逼問的話語數次到了嘴邊,開口卻改了口,做出一副沒有看到的樣子,對許延道:“白駒門的事錯縱複雜,我這邊需要和你商議人員的配製。”

  許延像是沒聽見般一動不動,陰沉著臉壓著火氣,直到謝臨澤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挪動視線看著面前的男人。

  “大事為重。”謝臨澤非常無辜地聳了聳肩。

  許延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向外走去。

  到了第二天上朝,謝臨澤從左側通道走出,眾目睽睽之下身後跟著一身飛魚服,腰佩環首刀的許延。

  眾多朝臣靜了一瞬,接著發出竊竊私語,皇上在龍椅上坐下,對此視若無睹,處理起上奏的事務來。

  接著為首的季函拱手道:“啟稟皇上,自先帝駕崩後您登基以來近十年,國無皇后,又無子嗣,實乃社稷之危,早些因久病於榻耽擱,現已病癒,當迎娶一位名門之女為後,以豐子嗣香火,望我大昭國祚延綿。”

  此言一出,底下響起一片應和聲,暄和帝已經過了弱冠之年,子嗣問題便成了如今大昭最大的憂患。

  早在昭德帝散去三宮六院,只冠寵惠瑾太后一人時,朝中便非議不斷,直到昭德帝以強硬手段鎮壓下去,現在看來,當年因皇家子嗣不旺而留下的後患才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謝臨澤沒有看身後許延的神色,淡淡地開口:“那依季首輔的意思,可是有了皇后的人選?”

  季函道:“穆老將軍的嫡孫女穆霓已過及笄,自小飽讀詩句,六藝俱佳,明德惟馨,蕙心紈質,當是皇后的最佳人選。”

  謝臨澤靜默半晌,嘴角牽起冰冷的笑,“此事容後再議。”

  底下有人出列拱手:“陛下,此事乃我大昭燃眉之急,萬不能再拖延下去!”

  “說的是,陛下至今沒有子嗣,我大昭危矣!”

  “還是早早定下的好,後宮豈能無主?不僅應迎娶皇后,還當著戶部定下選拔秀女進宮之期。”

  一片此起彼伏的喧囂聲中,謝臨澤驟然抬手將案幾上的硯臺砸了下去,只聽“砰”地一聲巨響。

  眾人當即靜了下去,大殿頓時陷入鴉雀無聲。

  謝臨澤冷笑,“是朕要娶皇后還是你們要娶?孩子難道是你們一言一語就能生下來的嗎?”

  朝臣們太久沒有看見這位發脾氣,差點忘了後果,一時間都噤若寒蟬。

  謝臨澤揉了揉眉頭,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裡,散了。”

  他向金屏後走去,留下身後一眾面面相覷的大臣們,其中季函看著他離開,臉上陰雨密佈。

  走到沒有人的地方,謝臨澤對身邊的許延道:“不必在意他們說法。”

  許延倒沒有什麼沉重之意,也沒有把朝臣的言辭放在眼裡,帶著一絲笑意道:“嗯,那你是要對我負責?”

  謝臨澤看了他半晌,臉上的煩躁一消而散,挑起一邊眉,“六公子,聘禮你不都已經收下了嗎?”

  兩人說著話,身後傳來一道冷硬的聲音:“謝臨澤!”

  回過頭,季函身上還穿著一身朝服,面容霜寒:“我覺得我們該談談了。”

  “是該談談了。”謝臨澤抬步走進偏殿。

  季函轉頭看向許延,眼神陰鷙,“我和他的談話你還是別聽的好,不要以為套上飛魚服,你就真是御前侍衛了。”

  許延面上淡淡,抬起手,袖袍滑落,露出修長的五指,以及漆黑的田石扳指。

  “當朝首輔血濺於此可是很難說的清的。”謝臨澤站在門前回過頭,輕笑著,“六公子,就請你幫我守一下門。”

  說完謝臨澤邁進偏殿,倚著案幾而坐,斟了一杯酒,對隨後進來的季函道:“你去拜訪穆騫老將軍了?”

  季函關上門,目光盯著他半晌才開口:“是,你和穆家聯姻,娶了穆霓,往後三大營便為你所用,不再聽命於青辭行事。”

  謝臨澤向外看去,門閣上投映出許延的剪影,他收回視線,指間顛著酒杯,“有些話一直沒有跟你說清楚,這次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往後不要跟我重複,或再打這方面的注意。”

  他的聲音淡淡:“我不會娶妻,無論她背後能給我帶來多大的利益。”

  “你怎麼能……”季函震驚急促地話還沒有說完,被男人一抬手打斷。

  “我也不會生子,不要與我大論謝家的香火子嗣。”謝臨澤道,“所謂的皇室血脈,我一點都不在乎。”

  季函渾身僵硬地立在原地,驚駭半晌,喃喃出聲:“你瘋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忽然向後一指,滿臉難以接受,“就為了他?為了區區一個季六?”

  謝臨澤想了想,微微歎息,“也不全是,很早以前我就沒有娶妻生子的念頭了,你也知道以我如今的境況,這些事情不過徒勞而已。”

  他喝完了一杯酒,起身向外走去,“我說的夠明白吧,你別再在往親事上花費心思,有這麼多功夫,不如拿來對付青辭。”

  他與季函擦肩而過時,對方突然抬起胳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怎麼能讓謝家的血脈斷在你的手裡?你讓謝家祖祖輩輩包括你的父皇顏面何存?”

  謝臨澤偏過臉,微微上挑的眉鋒下,眼睛透著琉璃一般冰冷的光澤,“我受夠了因為是謝家血脈所帶來的種種折磨,至於祖祖輩輩,他們已經化成灰了,又何能左右我的意見?”

  他掙開手,不再理會季函的臉色,大步離開偏殿,打開門的瞬間燦爛的陽光傾瀉而下,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轉身對上許延的目光,謝臨澤朝他露出一個輕佻的笑容來:“六公子,好奇不好奇我們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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