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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臣俯首》第54章
第54章 就戮

  “——給老子殺了他!”陳虎憤怒的嘶吼聲讓眾人清醒過來。

  葉流州身後的土匪剛要拔出劍砍上去, 對方倏地反身一抬手,匕首硬生生插進他的手掌心,血肉撕裂的聲音伴隨土匪的慘叫響起!

  男人接著抽出敵人鞘中的長劍, 頭也不轉地向調轉劍鋒, 鏗鏘一下擋住右邊的襲擊,順勢在對方的脖頸上一轉而過——

  冰冷的弧光猶如月下落雪, 飛濺的血液宛若飄灑的紅梅花瓣,襯著男人的眉目, 渾然似是幅無情而又淒美的丹青畫。

  許延被人壓制住肩膀, 無法動彈, 這一幕帶給他的震驚遠遠超過翠翠的驟然叛變,他完完全全忘了反應,睜大到極致的瞳孔, 倒映著這個一直在他庇護之下的男人。

  那劍鋒極快地接連奪去兩人的性命,被匕首釘進手掌的土匪沒能從劇痛中緩過來,便感到有龐大的陰影籠罩而下,下一刻長劍毫不留情地刺進他的心臟, 噗嗤一聲響。

  男人修長的雙手握在劍柄上,身後一片黑壓壓的土匪朝他團團包圍而至。

  葉流州不緊不慢地用右手執劍,從屍體前回過身, 縈繞著血色的眼眸看向他們。

  無數人嘈雜混亂地湧向中心的男人,刀光劍影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下,密集雜遝的動靜紛紛鑽入腦海中。在這其中,劍所發出的清鳴格外清晰, 蓋過了嘈雜,帶起空氣中無形的震盪。

  劍光如同一道雪白的閃電,橫向大開,瞬間把這幅畫面撕裂成了兩半!

  拇指、斷臂、皮肉帶著噴湧而出的鮮血向外大幅度飛濺!

  葉流州揮舞而出的每一招一式都快若雷霆掣電,狠厲地落在敵人的致命處,絲毫不留任何餘地,但凡近其身一步,勢必在眨眼間身首異處。

  鮮血染紅了他原本雪白的衣袍,腳下堆積了層層疊疊的屍體,讓他看起來宛若從地獄攀爬而出的惡鬼,身邊開滿了三途河畔的彼岸花,散發著一股浴血而生的詭異之美。

  剩下的土匪膽顫心驚地著看著他,膽怯地躊躇不前,甚至連握著武器的手都在顫抖。

  “葉流州……”許延發出乾澀的嗓音。

  眼前身處血雨腥風中的男人,和那個毫無防備的葉流州相去甚遠,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如同一個陌生人般。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真正瞭解葉流州。

  無人再敢上前,四下死寂起來,陳虎推了一把身邊的嘍囉,惱怒地吼道:“上啊!給我殺了他!”

  土匪被推搡地跌倒在地,陳虎見此,額側青筋暴起,自己拔刀出鞘,大步沖向葉流州,喝了一聲揮刀而上,勢如破竹般狠狠劈向他!

  葉流州直接了當揮出一劍,隨著劍鋒的寒芒一閃,陳虎執刀的手橫飛出兩三丈遠,接著他抬腿朝對方的胸膛重重一踹,陳虎跟隨著他的手一起摔飛出去!

  吐出一口鮮血,陳虎半晌也沒能從地上爬起來,充血的眼睛狼狽地看向眾人,從陳盛的屍體,掠過抱在一起的那對夫婦,瑟瑟發抖的翠翠,停在了許延的身上,他忽然陰測測地笑起來,厲聲對手下道:“抓住這個姓許的!”

  陳虎倏地扭頭,惡狠狠地對葉流州道:“扔了你的劍,不然我就殺了他!”

  葉流州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許延深深地皺起眉,沒等他做出反應,忽然四周的樹林響起了雜遝的腳步聲,快速地逼近這一方。

  只見數十個一襲肅殺黑衣的蒙面人從黑暗從出現,向中間的葉流州靠近,接著齊刷刷地跪了下來,為首之人恭謹地低下頭,沉聲道:“參見陛下,屬下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許延的心臟猛地緊收,臉上帶了一絲茫然,仿佛還沒有意識到其中的意思,接著慢慢地,他的神色一寸寸地僵硬起來。

  土匪們聽到這句不明就裡,面面相覷,只是礙著這些突然出現的人不敢上前,有人注意到了他們佩戴的武器,劍身上面纏繞著金色的蠍紋,那個嘍囉顫抖著道:“他們是玄蠍衛……”

  這一句話引起了一陣混亂,土匪們頓時驚慌起來,“玄蠍衛?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朝堂之上一把最駭人聽聞的殺人利器,隸屬皇室指揮,玄蠍衛的名頭無人不知,就連這偏僻邊疆的土匪們也不例外。

  許延看著人群當中的男人,一顆心徹底沉到穀底,只覺得冷得如同被寒霜覆蓋,腦海卻又被過往無數的記憶碎片撕扯著——他早該知道的。

  兩人相處間的細枝末節,數不勝數的蛛絲馬跡,甚至是對方不慎展露出的意外馬腳,被他或無意或有意地忽略過,從一開始他就該知道的,從太玄殿裡救出的人是誰。

  這世上任誰都可以,偏偏卻……卻是……

  他閉上眼睛,緊緊地咬著牙關,以至於面部的肌肉都有些扭曲,過了數息他猛地掙開眼睛,對上對面男人的目光,聲音像是淬了血般從牙縫裡擠出來,“葉流州——”

  男人看著他,將長劍插入泥土中,從身邊玄蠍衛的手裡接過布巾,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跡,道:“錯了,是謝臨澤。”

  數不清的烏鴉在上空飛舞徘徊,像是大塊的墨雲,刺耳的叫聲迴響不絕,抖落下漫天漆黑的羽毛。

  兩人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互相對視。

  玄蠍衛首領牽來了馬,謝臨澤握著韁繩翻身上馬,吩咐道:“把這群土匪全部清理乾淨……”

  他轉過目光,看了看驚恐不已的那對夫婦和翠翠,接著道:“包括他們。”

  許延撐著地面踉蹌著起身,剛剛向後退了一步。

  謝臨澤忽然向他看了過來,唇角溢出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一字一句地開口:“抓住他。”

  ——

  烏鴉林滿地的屍體被清理乾淨,濃重的血腥味卻經久未散,一行人穿梭在茂盛錯落的枝椏間,許延被五花大綁在馬背上,嘴裡還被塞進了塊布,渾身上下動彈不得。

  謝臨澤策馬走在最前面,馬下右側跟著黑甲覆面的玄蠍衛首領,對男人道:“在您和季延離開袁府的兩天裡,都司舊部救出了袁軒峰,他整合了四散的都司營兵,一個時辰前探子來報,龐清正率斥狼鐵騎壓進都司三門,怕是現下兩人已經對上了。”

  “嗯。”謝臨澤不鹹不淡地道,“該去給他們兩個收屍了。”

  “陛下?!”玄蠍衛首領玄騫錯愕地道,“大人下得命令是讓屬下將您帶回皇宮,況且現在以您的身體狀況,怎麼能再去都司?”

  “夠了。”謝臨澤不耐煩地打斷他,“烏鴉林的血還沒有幹呢,你是不是也想嘗嘗滋味?”

  玄騫欲言又止數次,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

  ——

  都司府高大巍峨的石門屹立在灼熱的陽光下,兩隊各萬人馬各立一方,密密麻麻的黑壓壓一片,盔甲和武器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如同的森嚴壁壘,聲勢浩大。

  袁軒峰站在高高的石臺上,身邊的兵卒手持盾牌遮擋住了他的身形,只露出一截上半身和一個腦袋。

  對面百米外,龐清就沒有這麼多遮掩了,一身銀盔胄甲騎在駿馬之上,身後是銳不可當的延綿騎兵。

  他高聲嘶吼道:“都指揮使司的將士們!你們日日夜夜守著這片荒蕪苦寒的嶺北,為的是身後的萬里國祚,為的是身後所居的親人妻兒,為的是我大昭免受外敵侵犯!”

  “而你們的將軍——袁軒峰通敵叛國,與北嬈勾結,運送火藥武器,說盡冠冕堂皇之言!稱是剿滅亂臣,實是狼子野心之舉!我已經搜集到他與北嬈孽党往來的書信!鐵證如山!你們難道就要為這種人豁出性命,背棄大昭!背棄陛下!背棄親人嗎?!”

  龐清的話聲聲震耳,回蕩在石門間,底下一眾都司營兵聞言起了騷動,嗡嗡作響。

  袁軒峰見此稍稍變了臉色,道:“絕無此事!我袁軒峰對天發誓,無愧於大昭!實乃季家危言聳聽,無皇上詔書,陷害於我!不能聽信龐清的一派胡言,他斥狼鐵騎壓近乃是奉季函的授意!根本出師無名!”

  下面的聲音稍微平息了些。

  龐清冷冷一笑,“袁軒峰你還敢說出口,真不怕老天爺怪罪。若真是問心無愧,不如讓我把證據傳下去給將士們看看!”

  接著他揚聲道:“斥狼鐵騎絕無和都司營兵開戰的意思,我們都乃是大昭的百姓,刀劍都該指向敵軍。你們陷於灌木林的上萬兄弟們,我們沒有傷害任何一人,只是將他們關押起來,只待撕開的袁軒峰的真面目,便將他們全數放歸!”

  話落音,都司營兵中傳來一陣劇烈的動靜,原來是有人將袁軒峰平日的書信,與北嬈的書信字跡對比,發放到人群中,引起一片譁然,還在不斷擴大。

  袁軒峰的臉色徹底變了,“是龐清安插進來的人!”他扭頭對手下憤怒地低聲喝道:“還不抓住他!”

  可已經晚了,如龐清說所,鐵證如山,加上灌木林一戰的敗北,沒有兵卒想向對上這支無堅不摧的斥狼鐵騎,一時間人心散亂。

  袁軒峰望著嘈雜的下方,臉上忽然扭曲起來,露出一個陰鷙的笑容,朗聲道:“不過是他們造出來的偽證!用來掩人耳目而已,況且那上萬都司營兵的蹤跡全無,誰能證實龐清你的話!斥狼鐵騎不過是虛名做大!並沒有什麼可怕,這一戰定要斥狼鐵騎有去無回!”

  龐清冷笑道:“誰給你的膽量大放厥詞?”

  袁軒峰詭譎地笑起來:“我的勝算在於埋在你、你們斥狼鐵騎腳下的火藥,一旦我下令點燃,你們都會灰飛煙滅!”

  龐清錯愕一瞬,接著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這當兩方僵持不下時,一旁傳來一道懶散的聲音:“袁大將軍,你是想炸死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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