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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替身上位的一百種方法》第92章
第92章 幹掉那個狗皇帝

  “你在做什麼?!”楚翊澤打老遠就看到有人似乎落水了,而一向溫和的沈長修卻並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他心中有種非常不祥的念頭,一襲紅衣,喜穿紅衣的在這宮中,除了南玨還能有誰?!

  思及此處,楚翊澤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急切的大跨步朝著那邊跑了過去,身後的太監護衛也都跟著一起向那邊跑。

  接著,楚翊澤就見南玨好不容易掙扎著爬到了岸邊,又被沈長修風輕雲淡的一腳給踹了回去,他停下腳步,怔怔的看著岸上站著的那道身影,明明那麼熟悉卻又讓他感到分外陌生,眼前這人,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溫潤內斂的沈長修嗎?

  他站在原地,他身後的護衛倒極有眼力見的飛快跑上前去,走到湖邊想要跳下去救南玨,原本以為皇上來了之後,這位下手狠毒的皇后殿下多少會有些收斂,卻不料他們還沒能接近,就被不知從哪里躥出來的一個男人給攔下了。

  江遊懷裏揣著一個小巧精緻的手爐,身上披著一件銀灰色貂裘大氅,即便在雪中也不會不覺得寒冷,他就淡定自若的站在那裏,連一個多餘的眼角餘光都沒有給楚翊澤,周圍的護衛早已經圍了一圈,卻完全不敢靠近一步。

  這到底是皇后殿下,前不久更是捨命救了皇上,身後背靠沈家與江家兩棵大樹的皇后,之前之所以他們敢放肆,是因為仗著沈長修性格溫潤,氣質謙和,不願與人產生衝突罷了,但這一個月發生的種種事情,似乎都在彰顯著他並不如人們想像中那般好欺負。

  宮中人就是這樣,越是溫和善良的人越是會被折辱欺壓瞧不起,越是那心機深沉手段雷利的人,就越能在這宮中混的如魚得水,在沈長修回沈家之前,宮中所有人都認為他是第一種,但他此次重新回宮,行事風格卻與從前大不相同,反倒讓宮中人多少有些收斂。

  尤其是那個小太監被扒光了吊著送到霜露殿前之後,宮裏稍微有些見識的都知道,這次皇后殿下怕是來者不善啊。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下去救人啊!”楚翊澤從怔楞中回過神,就見一群護衛圍在湖邊想下又不敢下去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眼看南玨又一次被沈長修一腳踹到湖中,南玨掙扎求救的動作越來越弱,楚翊澤兩隻眼睛都快紅了。

  有了皇上的吩咐,幾個侍衛再不含糊,縱身一躍就跳了下去,由於南玨喜穿紅衣,在這湖中分外顯眼,倒也省去了費勁尋找的時間,兩個護衛小心的將南玨架起來,冰涼刺骨的湖水讓他們這些常年習武的人都感到渾身刺痛,更別說南玨在水中浸泡了這麼久,此時就連意識都有些不太清晰了。

  然而,找到是找到了,抓也抓住了,但怎麼上岸卻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了。

  原因無他,只因江遊站在湖邊,一臉饒有興趣的模樣,看著眼前這一出鬧劇,待到幾個護衛好容易游到了岸邊,江遊毫不含糊,一腳一個如法炮製,將那幾個護衛連帶著南玨再一次踹進了湖中。

  “沈長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的心思何時變得如此歹毒!”楚翊澤被眼前這一幕氣的渾身發抖,如果不是僅存的那點理智不斷拉扯著他,此時他說不定早已經親自對沈長修出手了。

  江遊抬起頭,對著楚翊澤彎了彎唇角,溫和道:“今日玨貴君邀我一同來著湖邊賞雪,但誰料玨貴君被眼前雪景迷了眼,不知不覺便看癡了,便說湖面上結的冰足夠厚實,想要上去玩,臣多次出言勸阻,卻始終沒能讓玨貴君改變心意,這才釀成了大禍。”一邊說著,江遊一邊漫不經心的抬了抬腳,將那兩個背著南玨好不容易再次遊到岸邊的護衛重新踹回了湖裏,無論是從神色還是眼神,簡直要多無辜又多無辜。

  “你把朕當傻子哄嗎?!你以為你做的那些惡毒的事情朕都沒看到嗎,朕之所以一直忍著你,還不是念在你於朕有救命之恩,沈家又對大禦一片赤誠的面子上?”楚翊澤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三兩步上前竟是直接抓住了江遊的衣襟。

  江遊那雙黑亮的眸子就那樣看著他,面對這樣的眼神,楚翊澤發現自己居然不敢與之對視,冷哼一聲,有些狼狽的轉移了視線。

  “原來皇上還知道沈家對大禦,對皇上的一片赤誠,只可惜我沈家如今老的老小的小,傷的傷病的病,如今已經越來越力不從心了,恐是不能再幫皇上分憂了。”江遊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但楚翊澤卻儼然已經聽明白他的意思。

  想起沈長修回沈家那一個月當中,沈家人接二連三搞出的那些么蛾子,此時全都有了解釋。楚翊澤有些不敢置信的低聲問道:“你是在威脅朕?!”

  “臣不敢,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江游看著楚翊澤臉上震怒的神色,不知為何居然有幾分想笑,威脅?對,就是威脅,赤果果的威脅。他倒要看看楚翊澤對南玨究竟有多麼神情,江山和美人,孰輕孰重?

  楚翊澤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手也緊緊地攥成拳頭,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冰冷的湖水中儘管有護衛輪換著托舉南玨,但在冷水中浸泡時間過久,南玨此時狀態非常糟糕,儼然已經出氣多進氣少。

  面對這樣脆弱的南玨,楚翊澤腦海裏刹那間如潮水般湧出了很多畫面,那些畫面當中最讓他印象深刻的就沈長修飄在冰冷的湖中,那樣風姿卓絕的一個人,卻因在冷水中浸泡太久而身體浮腫,死氣沉沉不見半分曾經的風華。

  那樣的畫面即便看過很多次,但仍然讓楚翊澤渾身打了一個激靈,他的神色有些複雜的看著江遊,語氣雖然仍然帶著命令的成分,但卻明顯比剛才軟了一些,只聽他低歎一聲:“讓玨兒上岸,這次的事情朕不會再追究。”

  江遊臉上神色未變,乾脆俐落的點了點頭。有了江遊的點頭,又是幾個護衛跳進水中,很快就將南玨救上了岸,楚翊澤也不嫌棄南玨身上徹骨的寒意,大步走上前將他擁入懷中,眼神複雜的看了江遊一眼,對身旁的太監吩咐道:“送皇后回寢宮。”說完再無任何留戀,轉身離去。

  這段時間,楚翊澤腦海中不時總會浮現很多或陌生或熟悉的畫面,那些畫面栩栩如生,彷彿真正發生過一般,深深紮根在他的腦海當中,從剛開始的不安到後來的習慣,再到現在對每次出現新的畫面而產生期待,尤其是當那些畫面中所發生的事情都漸漸與現實所重疊的時候,楚翊澤整個人都被一股狂喜所包圍。

  他是大禦的皇帝,是大禦的天子,所以老天讓他擁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楚翊澤開始將自己看到的畫面記錄下來,那些原本零散瑣碎的畫面在記錄後重新排序,楚翊澤發現自己已經掌握到了足夠多的線索,將這些線索連起來,原本讓他擔憂煩擾的很多事情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只不過這些畫面還太少,遠不足以讓他預見更多的事情,仍有很多疑點還未曾打消,但他可以確信的是,畫面中的自己非常寵愛南玨,而南玨也並未辜負他的寵愛,不僅將他奉若神明,對他的話言聽計從,更是可以為他付出生命。

  至於沈長修卻是不同,他在畫面當中數次看到沈長修在他面前裝作清高內斂的模樣,轉身卻又惡毒無比的欺辱南玨,原本對他的那點憐惜也就淡了不少,這次之所以會急著接他回宮,也不過是因為沈家最近愈發的張狂,他需要一枚足以牽制住沈家不能輕舉妄動的棋子罷了。

  沈長修今天的一反常態,倒是讓楚翊澤歇了對他最後的那點心思,無論是沈長修還是他身後的沈家,都如同秋後的螞蚱,蹦噠不了幾天了,且讓他們先張狂著吧。

  然而,就在楚翊澤轉身之際,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只一句話就讓楚翊澤停住了腳步。

  “皇上只知那日狩獵場中是臣救了你,卻不知那日截殺你是何人所為吧。”江遊把玩著手中的手爐,似是不經意說道。

  楚翊澤聞聲猛然回過頭,目光灼灼:“……是誰?!”

  江遊歎了口氣,抬眼看向楚翊澤懷中昏迷不醒的南玨,笑道:“同樣的時間,同樣身受重傷,臣不信皇上心中從未起疑。”這話簡直就差直接點名說,快特麼醒醒吧大兄弟,那天想要搞死你的人就是你懷裏千嬌百寵呵護有加的小美人啊。

  聞言楚翊澤臉色大變,看了眼懷中面無血色渾身濕透的人,冷聲呵斥道:“沈長修!”

  “長修言盡於此。”說完,江遊便背過身去,再也不看楚翊澤一眼。

  楚翊澤咬了咬牙,冷哼一聲,抱緊了懷中的人,大步離去。如果不是腦海中有那些畫面,以楚翊澤生性多疑的性格,被沈長修這似是而非的一句話一撩撥,沒准倒也真的信了,但對腦海中出現的那些畫面深信不疑的時候,沈長修的這番胡言亂語,他是半個字都不會信的。

  楚翊澤離開以後,原本熱鬧的湖邊再次恢復了寂靜,沈越站在江遊身後,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家公子,眼中滿是困惑。

  江遊沖他點了下頭,說道:“你是想問我為何要多此一舉的告訴楚翊澤狩獵場發生的事情嗎。”

  沈越點了點頭,江游回沈家的那一個月,沈越也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對於那天狩獵場發生的事情,以及沈家目前正在籌謀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他不明白在這種時候,公子為什麼會出言提醒楚翊澤要小心南玨,畢竟對於沈家來說,宮中的局勢越混亂,對他們就越有利,倘若南玨當真有手段要了楚翊澤的命,那對沈家而言絕對百利而無一害,那樣他們沈家的造反大業就將進行的師出有名,理所當然。

  江游的視線看向已經恢復平靜的湖面,神色有些複雜,低聲道:“大禦,沒救了。”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卻讓沈越沉默了,大禦這個昌盛了百餘年的國家,他們親眼看著它從弱小走向強盛,再由強盛走向鼎盛,乃至現在由鼎盛再次轉為衰敗,這是他們的國,他們的家,他們沈家無數先輩為止拼盡性命也要守護的國家,沈家人一次次走上戰場與敵人廝殺,無數次擊退阻斷來敵,為的不過是大禦的和平昌盛,大禦子民的安穩太平。

  大禦于沈家人而言,是國亦是家;沈家於大禦而言,是大禦最為堅硬鋒利的一柄利劍,為大禦斬斷一切來敵。而現在,屏障在楚翊澤的再三逼迫下支離破碎,沈家這柄利劍調轉了方向,劍尖直指大禦,如何能不讓人唏噓。

  優柔寡斷從來都不是江遊的作風,但是剛才他卻意外的出言提醒了楚翊澤,這若是放在從前,是斷然不可能的,給敵人留下的機會,就是在給自己挖坑,江遊比誰都懂得這個道理,但他還是說了。

  不,或許不應該說是他,而是真正的沈長修吧,對大禦始終抱有極深感情,甘願為此放棄一片光明的前途,將自己囚于深宮當中,成為一隻供人觀賞的金絲雀,那麼溫和的沈長修,即便是已經離去,也不願意傷害他的大禦。

  江遊的神色有些複雜,不知怎麼就想起了自己曾經生活的那片繁榮富強的土地,那裏,也是他深愛的祖國。江遊想,或許這才是他願意尊重沈長修那抹執念而出言提醒楚翊澤的原因吧。

  只可惜,楚翊澤那廝就是一傻麅子,怎麼提醒也沒用,所以倒也沒有對他造成什麼麻煩,江游舒了口氣,果然,這反該造還得造啊。

  ——

  自那次南玨被江遊踹進湖裏泡了大半個時辰以後,南玨簡直險些被氣炸了,只不過明裏暗裏找了江遊幾次麻煩都被江遊反手又給收拾回去之後,見不僅奈何不了江遊,反而總是吃暗虧之後,一來二去的南玨也學乖了,他開始瘋狂的在楚翊澤面前給江遊上眼藥。

  而江遊自那之後,就像是被打開了什麼神奇的開關一樣,再也不掩飾自己的脾氣,用實際行動詮釋了‘囂張跋扈’這四個大字,將南玨收拾的夠嗆,暗地裏沒少跟楚翊澤哭唧唧,然並卵,沈家現在集體要鬧告老還鄉,甭管是老的少的,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個個都有理有據,讓人抓不出絲毫錯處,而一向與沈家交好的幾個武將也都有樣學樣,上朝能請假就絕不會來,各種五花八門的理由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上個早朝沒了這些人,整個大殿中呼呼啦啦空了一半,險些沒把楚翊澤給氣吐血。

  這種時候,除了捏著鼻子哄著沈家人,楚翊澤別無選擇。不然還能怎麼辦?大手一揮把沈家人全都拖出去斬了嗎?他倒是想,斬了沈家容易,可問題在於把沈家人斬了之後,大禦的邊境由誰去守?

  南有最近動作頻頻蠢蠢欲動的南鄔,北有虎視眈眈不懷好意的封國,之所以兩邊現在都不敢輕舉妄動,除了大禦本就強盛的兵力之外,能讓他們忌憚如斯的便是沈家了,在還沒有找到足以代替沈家承擔起大禦新屏障的人物,這個時候把沈家全家給拖出去砍了,那不是老壽星上吊,活膩味了嗎!

  所以當南玨每天跟他哭唧唧的說沈長修今天又如何欺負他了云云,楚翊澤一般能敷衍就敷衍,實在敷衍不過去就大手一揮,拂袖而去。久而久之,南玨也明白了,要想動沈長修,就先要把他身後權勢滔天的沈家給搞垮。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有多難但看楚翊澤不就知道了嗎,一國之君都被沈家逼的捏著鼻子認了,他一個敵國皇子能有什麼辦法,他也絕望啊!

  這一來二去的吧,南玨也偃旗息鼓了,他的大腿面對沈家都只有捏鼻子的份兒,他能怎麼辦,也只能跟著一起捏鼻子不去觸江遊黴頭,遠離江游保平安了。

  而南玨不主動來挑事,江游也樂得清閒,心情好了就去外面走走,打打拳什麼的,心情不好就只能去找南玨聊聊天了,江遊真是愛極了南玨那副看不慣他又幹不掉他,還要強撐著伏低做小,精緻的小臉憋得通紅的模樣了,唉,要是一直這麼可愛就好了。

  然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眼看已經臨近月底,南鄔的使臣也總算來到了大禦國境內,最遲再有兩日便會進宮面聖了。這次南鄔派來的使臣有兩個,一個是南玨的大哥,南鄔皇帝的長子南謙,另一個則是南鄔當朝宰相,察克爾。

  宮中為了這次盛宴,已經準備了很長時間,力求在每一個環節都盡可能的完美,絕對不允許有絲毫疏漏。而大禦的國都在這最近半個月,每日都有重兵巡邏,城中本就非常不錯的治安更是好到了極致。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大禦百姓也都早知道了南鄔使臣即將到來的消息,聽聞是要簽署新的和平往來協定,整個大禦一片喜氣洋洋,人人對此津津樂道,就連城中小客棧裏的說書先生都趕了回時髦,將當年護國將軍沈從武帶著二十萬大軍直指南鄔都城,將南鄔人打的丟盔卸甲的光輝事蹟反復傳頌著。

  在萬眾矚目之下,南鄔的大皇子與宰相察克爾總算姍姍來遲,進宮面聖。

  那天一早,江游便被楚翊澤身邊的得用的小太監恭恭敬敬的傳話,說是南鄔使臣來了,奉皇上之命請皇后殿下前去大殿。江遊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抹暗芒,他等著一天已經很久了啊,南玨可千萬不要讓他失望才好。

  江遊到的時候,恰逢楚翊澤和南玨兩人相攜而來,看著南玨臉上掩飾不住的笑意,江遊難得給了他一個好臉色,開口道:“玨貴君今日可當真是美的不可方物啊。”

  原本只是一句善意的調侃,誰料南玨的笑意卻僵在了臉上,抽了抽嘴角,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謝殿下誇獎。”

  江遊輕笑不語,又將目光轉向他身旁的楚翊澤:“倒是皇上近來氣色看上去不是太好,皇上乃是一國之君,定要保重龍體,切不可操勞過度。”此言一出,就見楚翊澤臉上的笑與南玨如出一轍,僵在了臉上。

  看著一臉關切不似作偽的沈長修,楚翊澤真恨不得一口老血噴他一臉,他為什麼氣色這麼差你們沈家心裏難道沒點bilibili數嗎!真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就別再整那些么蛾子了,老老實實安分點不行嗎??!

  楚翊澤臉上神色抽了下,但很快就換上了一副溫和的模樣,柔聲道:“皇后莫要為朕擔心了,時間不早了,進去吧。”說完,邁步向殿內走去,簡直一秒鐘都不想再看到江遊。

  江遊唇角笑意更濃,卻也並未在開口,跟在楚翊澤身後一同進入了大殿當中。

  “皇上、皇后、玨貴君到!”隨著這聲通報,原本有些喧鬧的大殿當中瞬間安靜了下來,之前三三兩兩在和相熟友人交談的大臣們紛紛整齊的站在了兩旁,對三人行禮。

  楚翊澤大手一揮,示意免禮,在太監的攙扶下走上了龍椅,而他身邊的兩個位置則分別坐著江游和南玨。其實按照大禦的律法,皇后的位置應該坐在皇上之下,貴君之上的,但楚翊澤心疼南玨,自然而然的也不捨得南玨受委屈,這才有了這麼個奇葩的位置。

  而江遊對此倒是不甚在意,畢竟楚翊澤在他眼裏跟只傻麅子沒差,他開心就好。但顯然,與江游相比,南玨就要高興多了,臉上的笑容從坐在位置上之後就沒收起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兩顆小虎牙似的,笑的別提多燦爛了。

  坐在他身邊的楚翊澤看到南玨如此開心,原本因為在殿門前遇到江游時產生的不快全都煙消雲散了,又想起之前南玨曾對他說的話,更是龍顏大悅,唇邊也是漾起了一道微彎的弧度。

  這次南鄔使臣前來大禦,所有人都以為是為和大禦簽訂友好協議而來的,這倒也不假,但這卻也不是南鄔和大禦的最終目的,如果只是簽訂一份友好往來協定的話,南鄔又怎會讓大皇子南謙與宰相察克爾這樣重量級的人物前來呢,他們此行來大禦,還有一個最為重要的目的,那就是結盟。

  是的,結盟。大禦與南鄔結盟。

  這原本是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卻因為有了南玨這記萬能的潤滑油,而讓它即將變為現實。南玨原本只是提出了一個建議,卻不料為楚翊澤打開了一條嶄新路,南鄔與封國一直是懸在楚翊澤心中的一顆大石頭,這也是他一直縱容沈長修與沈家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大禦無論和哪國開戰,勢必需要沈家人上陣殺敵,替大禦出戰。

  但若是大禦能夠與南鄔聯手,先將地處北方邊境的封國給滅了的話,不僅消除了一個心頭大患,還能順帶著削弱沈家的勢力,戰場上嘛,人命大概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什麼樣的意外都可能發生,刀槍無眼,誰能保證自己能夠全頭全尾的走下戰場呢。

  一旦戰爭開打,楚翊澤都無需親自動手,只需要暗中用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手段就足以讓沈家元氣大傷,等到戰爭結束,沈家能夠活下來的人還不知有幾個,想要連根拔起簡直再容易不過。

  而失去了封國在北方邊境的威脅,單論國力,大禦又豈會害怕南鄔?

  所以,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與南鄔暫時結盟都是件一舉三得的妙事,既能為他斬斷外患,又能為他平復內亂,楚翊澤當真是極為滿意的,連帶著對提出這個建議的南玨也更加寵愛了幾分。

  這正是他之所以那麼篤定南玨對他別無二心,是真的深愛著他的理由,現在眼前的一切與他曾在腦海裏閃現過的那些畫面完全重疊在一起,畫面中南玨也是這樣坐在他的身旁,臉上洋溢著幸福而又甜蜜的笑容,將他的心都融化了。

  楚翊澤對坐在一旁的南玨招了招手,就見南玨的動作與畫面當中的完全一致,就連步調都沒有絲毫區別,這個發現讓楚翊澤原本僅有的那點不安也消失一空,他伸手將南玨擁入懷中,全然不顧下麵臣子驚愕的表情,朗聲道:“開始吧。”

  江遊靜靜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剝葡萄吃,他的視線在下面站著的朝臣身上掃過,一眼就找到自家老爹和大哥,他爹正皺著眉頭看著被楚翊澤擁進懷裏的南玨,嘴巴動了動。

  以江遊的視力,自然沒有錯過,從沈父的口型,江遊瞬間解碼了沈父剛才說的話:媽了個巴子的。

  江遊險些被逗樂,不過還是忍住了,視線轉了轉,複又移到了自家大哥身上,只見今日沈長明身穿一襲玄色官服,寬大的官府穿在他身上不僅不顯絲毫臃腫肥大,反而將他整個人襯得愈發英挺,數日不見,大哥相比之前似乎黑了不少,江游邊打量邊漫不經心的想到。

  而就在這時,卻見原本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沈長明,像是感覺到了江遊的目光,猛地抬頭向他望去,四目相對,沈長明那雙黑亮的眼眸當中恍若有萬千星辰,竟是讓江遊不自覺便陷了進去。

  這雙眼睛……好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見過。

  究竟,是在哪里呢?

  就在江遊失神的時候,耳邊卻突然傳來太監的通報聲:“南鄔使臣南謙、察克求見——!”

  江遊收回視線,看到身旁的楚翊澤滿面春風的說道:“宣。”

  這聲話音落地,就見大殿門口出現了兩道魁梧的身影,其中一個稍胖一些的便是南鄔的大皇子南謙,而那個精瘦一些的則是宰相察克爾。兩人一進大殿,便先向龍椅上的楚翊澤行了個跪拜大禮。

  楚翊澤滿臉笑意的給他們賜座,窩在楚翊澤懷裏的南玨在看到南謙的瞬間,眼中露出一抹難以覺察的複雜和激動,但很快便被他極好的掩飾了過去。

  準備已久的宴席終於開場,隨著悠揚的古琴聲響起,一群面容姣好身姿曼妙的舞姬緩緩走了出來,她們所舞動的每一個動作都經過了嚴格的調教,豔而不淫,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能彷彿能將人的魂兒給勾走似的,南鄔的幾個跟隨太子一同前來的隨從們早已經看呆了。

  一曲結束,就見那些南鄔人醜態畢露,一個個的下身微微鼓起,眼神中滿是癡迷,簡直將‘粗鄙’二字演繹的淋漓盡致。

  坐在前面的南謙卻像是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異樣一般,笑著拍了拍手:“好!好!好!都說大禦的女人個個標緻水靈,百聞不如一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此言一出,殿內的大禦朝臣臉上神色各異,這一國皇子說起話來,簡直是毫無半點風度,粗鄙不堪不說,那雙淫邪的眼睛也讓人看著非常不舒服。

  殿內一時間竟無人接話,最後還是南玨看不下去,笑著解圍道:“阿兄,你莫要再這般亂說!倘若那些舞姬真是入了你的眼,我便待你向皇上討要了便是,切莫再這般開玩笑。”雖是訓斥的話,但那語氣怎麼聽都像是在撒嬌。

  南玨話音落地,就聽南謙大笑著站起身來,沖著楚翊澤行了個禮,朗聲道:“皇上莫怪,只是我南鄔四級幹熱,女人們因為烈日與風沙的緣故個個皮膚粗糙,如今乍一看到大禦女子這般標誌,這才難掩心中歡喜,不小心說錯了話,還請皇上恕罪。”

  任誰聽到有人這麼說自己的臣民都會不舒服,儘管只是幾個地位低微的舞姬,卻也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楚翊澤當然也不高興。但是在聽了南玨和南謙的解釋,又想了想南鄔所處的地界,確實如南謙所言那般,再加上南謙的一番吹噓,倒也讓原本生出的那點反感消失一空。

  剛想說點什麼揭過這茬時,卻突然聽殿內傳來一聲冷哼。而也正是這聲冷哼,讓原本一直臉上掛著爽朗笑容的南謙變了臉色,他的臉迅速板了起來,在整個殿內掃視了一圈,似是想要找到剛才那個冷哼的人,但顯然人數太多,一時間無法分辨出來。

  這時,一直坐在南謙身旁未曾說過一句話的宰相察克爾也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尖銳,傳耳中給人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我南鄔雖不是什麼國力強盛的大國,但我南鄔的太子卻也不是誰都可以羞辱的!”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尷尬,整個大殿內落針可聞,而就在此時,卻見南謙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陰鷙根本不存在一般,笑著拍了拍察克爾的肩膀:“察克爾,你在說什麼?大禦乃是禮儀之邦,哪里會如我們南鄔那般粗魯,定是你聽錯了,是吧皇上?”

  這臺階都遞到眼皮子底下了,如果再不下可就有點不識抬舉了。楚翊澤笑著道:“對,殿內聲音繁雜,宰相怕是聽錯了罷。幾個舞姬而已,像玨兒說的,若是南謙皇子能夠看得上眼的話,朕便賞給你了。”

  南玨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撒嬌似的在楚翊澤懷中蹭了蹭,笑著道:“那臣就代阿兄謝過皇上了。”

  “嗤。”楚翊澤還沒回話,就聽到一聲嗤笑,這次聲音分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他身旁一直撥葡萄吃的江遊身上。

  江遊挑了挑眉,問道:“怎麼?”

  “敢問皇后殿下對我有何不滿?”南謙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冷下了臉色,質問道。

  江遊慢條斯理的將手指用手帕逐一擦拭乾淨,這才搖了搖頭,道:“不滿?沒有啊。”雖然是否定,但任誰都能聽出他語氣中的敷衍和嘲弄。

  南謙當然也不例外,他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看上去頗為駭人,目光直勾勾的盯在江遊身上:“哦?既然沒有不滿,那不知我有沒有榮幸能與皇后殿下共飲一杯?”說著,便去端放在桌案上的酒杯。

  原本有成年人手掌那麼大的酒杯被南謙拿在手中,頓時像是縮了水一樣,小的可憐,頗有幾分好笑,

  江遊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南謙見狀神色總算緩和了些許,昂首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挑釁的看著江遊。

  然而誰都沒想到,江遊接下來居然並沒有喝酒的意思,而是反手一揚,將整個酒盞擲在了地上,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南謙的腳旁,杯中的美酒盡數灑在了地上,有不少更是直接濺到了南謙的衣擺上,朱紅色的長袍當暈開了一塊極為難看的酒漬,像是在南謙的臉上狠狠地抽上了一巴掌。

  南謙身為南鄔的大皇子,也是最受南鄔皇帝器重的兒子,從小到大哪里受過這樣的侮辱,當即就要朝著江遊沖去。然而他還未走上兩步,卻被一道玄色身影給攔了下來,兩人你來我往,竟是在這大殿之上打了起來!

  看著下面纏鬥在一起的兩人,楚翊澤的臉色此時簡直陰沉的能夠滴出水來,他厲聲呵斥道:“都給我住手!”話音落地,南謙率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沈長明一個人自然也不好再多做糾纏,便也停了下來,誰料就在此時,一道銀光極快的閃過。

  接著只聽‘叮——’的一聲脆響,接著殿內便響起了一聲悶哼,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兵器落地的聲音。

  南謙捂著不停往外淌血的手臂,目光陰鷙的看向不知何時已經從椅子上站起身的江遊。

  剛才那一些列事情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很多人甚至連發生了什麼都沒看清,但南謙手臂上不斷淌血的傷口和地上掉落著的一柄泛著寒光的匕首卻都說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剛才楚翊澤讓纏鬥在一起的兩人停手時,南謙先是假意停下手中動作,待到沈長明也收手後,竟然拿出了一把匕首準備趁其不備耍陰招!如果不是他動作被人及時發現,那麼現在受傷的人可就不是南謙,而是沈長明瞭!

  南謙此人,當真是個陰險毒辣的真小人!

  南玨看到南謙手臂上的傷口時,目光猛地縮了一下,抓著楚翊澤衣襟的手緊了緊,有些焦急的說道:“呀,阿兄怎麼受傷了?皇上不都已經讓停手了嗎,怎麼沈監軍還不依不饒……”

  話未說完,就被一道清冷的聲音給打斷了:“看來玨貴君的眼睛和腦子一樣,一起壞掉了。”江遊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向南玨。

  “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玨兒聽不懂。”南玨臉上露出一個又驚又怕的神情,那小模樣簡直將平日沒少受江遊欺壓的小可憐兒形象演繹的淋漓盡致。

  江遊此時卻懶得搭理他,將視線轉向臺階下垂著頭一言不發的南謙,勾了勾唇角,笑道:“既然玨兒聽不懂沒關係,南謙皇子定然能聽得懂。”

  一直低著頭的南謙被點名,突然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十分玩味:“殿下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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