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到用膳的時候，場面就比較尷尬了。

　　主要是身為東宮之主的太子比較尷尬。

　　南時貴為太子，原本應該坐在上首。可他瞥見寒酥那張傲若冰霜的面孔之後，不由想起自己平白無故挨的那一巴掌，渾身一激靈，便放棄了上首之座，默默縮到了郁離邊上。

　　認識太子這麼久以來，郁離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慫的樣子，不禁有些暗自好笑。

　　寒酥也不客氣，見他識趣，便自動自覺地坐到了上首位，儼然一副主人家派頭。

　　太子有苦說不出，只得默默用眼神向郁離求助。

　　寒酥在場，郁離哪敢造次，任憑太子如何動作，愣是不敢回應。

　　太子心中委屈更滿了，只能忍著。

　　……算了算了，大舅哥。

　　一頓飯便在太子不斷求助，郁離不斷無視，寒酥不斷用強大氣場隔開一對「新婚」小夫夫之間度過。

　　事後太子委婉地向郁離表示，這是他長這麼大，吃得最憋屈的一頓飯。

　　郁離安慰道：「你就忍著點吧，回頭把我哥惹惱了，你下輩子都別想跟我一起吃飯。」

　　嚇得太子一陣心驚肉跳：這安慰怎麼讓人聽了更難過了呢！

　　好在寒酥原也不喜歡與人過多交流，用罷晚膳，與郁離寒暄幾句，便要告辭。

　　太子心中大喜，面上還得裝作不捨，客套道：「有空常來玩啊！」

　　最好一輩子都別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復他的是寒酥一記眼刀。

　　郁離送寒酥至宮門，心中不捨，卻也知不可挽留，只能歎氣。

　　寒酥再三警告，不可與太子太過親近。

　　郁離不解，卻聽寒酥冰冷聲音傳來噩耗。

　　「清茗死了。」

　　郁離：「！！！」

　　寒酥摸摸郁離頭頂，道：「你別學他。」

　　說完，便轉身離去。

　　殊不知身後有一道身影，正亦步亦趨地尾隨而至，步步緊逼。

　　「出來吧。」

　　待郁離的身影再也看不見，寒酥才默默出聲，喚出那名跟蹤之人。

　　明子曦兩眼通紅，雙手顫抖，似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顫著嗓子道：「果真是你……」

　　寒酥抬眼凝望明子曦，心中千頭萬緒，不言一語。

　　不想，明子曦竟忽然拔出一把匕首，直接刺入寒酥腹中。

　　「為何不來找我？！」

　　匕首又深一寸。

　　「為什麼我感應不到你？為什麼！」

　　竟是洩憤一般，又再轉上一圈。

　　寒酥皺眉，默默嚥下一聲痛苦的呻吟，也不曾有半分閃躲。

　　寒酥若想躲過這場襲擊，本是輕而易舉，但面對明子曦他竟如石化般呆立當場，一動不動……

　　明子曦見他毫不躲閃，便瘋了似的，拔刀再刺，恨不能把寒酥徹底捅穿。

　　寒酥身中三刀，幾乎站立不穩。明子曦再次襲來，寒酥不願還手，只好側身閃躲，哪知明子曦竟像起了勁，下手力道越發狠厲。

　　電光火石之間，明子曦匕首正欲刺向寒酥咽喉，寒酥眼疾手快，右手蓄力一掌，震掉他手中匕首。

　　寒酥不想與他再多糾纏，轉身便要離開。

　　「白寒酥！」明子曦叫道。

　　「你敢走，我就去殺了另一隻狐狸精。」

　　寒酥腳下一頓，頭也不回，道：「……你不敢。」

　　明子曦怒極反笑，笑聲在深夜裡透出別樣的森然怖意，吐出的話語卻是意外的平靜。

　　「你看我敢不敢。」

　　說完，便轉身疾步向東宮奔去。

　　郁離經過寒酥治療，身體已恢復不少。太子見郁離臉色漸復紅潤，心頭一動，拉了郁離上塌，便要香個小嘴兒。

　　郁離自上次後仍心有餘悸，哪信太子那句「只親一親」，幾番閃躲，就是不給他得逞。

　　兩人正在玩鬧調情間，屋外卻傳來打鬧動靜。太子起初不願理會，但屋外聲響愈發明顯，郁離順勢推拒，太子無奈，只好不情不願地從好容易逮著的郁離身上下來，臉黑氣悶，恨不得把那個壞他好事的混蛋大卸八塊。

　　門外，寒酥與明子曦正打得不可開交。

　　明子曦下手猛攻，而寒酥只一味閃躲。兩人身影交疊，簌簌劍氣劃破寧靜的黑夜，更添幾分肅殺。

　　明子曦轉身後，寒酥原想就此離去，但腳步卻無論如何也邁不開去。

　　雖然他並不相信明子曦能動得了郁離，但明子曦如今情緒激動，若是衝動之下做出不理性的過激行為，定會害人害己，後患無窮。

　　只是擔心郁離的安危而已，不是……想找借口再看看他。寒酥在心中默默告訴自己。

　　想通了，拔腿便朝明子曦追去。

　　明子曦見寒酥追來，既是竊喜又是憤恨。但轉念一想，若不是為了郁離，他說不定根本不願相見。思及此，明子曦心中又被苦澀與怨懟填滿，大喝道：「你有本事，便攔住我，否則我定要讓你後悔一輩子。」

　　聽到聲響前來護駕的御林軍在太子身前排成一道人牆，不敢妄自行動。一邊是御林軍統領，一邊是太子寵愛的狐妖的哥哥，幫誰都不是，御林軍不明就裡，只能靜觀其變。

　　太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偷偷附在郁離耳邊，吐槽道：「我這大舅哥練的什麼魔功，怎麼子曦一看到他就發瘋了？」

　　郁離皺眉道：「你可別再叫大舅哥了，小心我哥揍你！」

　　太子趁郁離不備，香了個小臉，耍賴道：「那要是本宮被揍了，你救不救我？嗯？救不救你夫君？」

　　「你……！你也不怕被我哥看到！」

　　「放心放心，大舅哥這會忙著打架，沒空管我們。」

　　郁離無語：「還是讓我哥揍死你吧。」

　　「哎喲！你這是要夥同大舅哥謀殺親夫啊！」

　　「……」

　　郁離算是明白了，跟無賴吵架，最終的結果只會是——氣死自己。

　　這邊廂你儂我儂打情罵俏，那邊廂你來我往勢如水火。

　　寒酥不願與明子曦纏鬥，卻更像助長了明子曦的氣勢。明子曦動作頻繁，招招狠厲，弱點全部暴露在外，分明是不要命的打法。

　　寒酥心知再這樣打下去，就算躲上一夜，明子曦也不會收手。索性指尖凝聚妖術，點在明子曦眉間。明子曦立時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在明子曦即將跌落在地的一瞬，寒酥眼疾手快，臂彎一托，撈明子曦在懷。萬年不化的冰霜面容看不出半分表情變化，但眉間的一抹稍縱即逝的鬱結卻出賣了他真正的情緒。

　　這一絲細微的變化自然逃不過郁離的眼睛。

　　「哥，這是……怎麼回事？」

　　寒酥不語，將明子曦交到其他侍衛手中。他望著明子曦寧靜的睡顏，似是有千言萬語，卻在一陣沉默之後，轉身離去，終是不留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