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明子曦醒來之時,已在自己府邸之中,而寒酥早已不知去向。
回想寒酥的種種行為,明子曦不禁扯了嘲弄的嘴角。
這人……竟害怕至此。
他還未來得及胡思亂想,便聽下人來報,府上有客。
郁離來了。
郁離從未想過,自己大哥這樣冷面無情的人,竟然也能有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對象。——這人竟還為他發了瘋。
當真是……有趣至極。
明子曦知道郁離來這的目的,他原本無意與這小狐狸精分享他和寒酥的情史,但臨到頭來,竟又鬼使神差地一股腦倒了個乾淨。
……也許是因為再也不想等了吧。
明子曦與寒酥相識那年,明子曦還不姓明。
那年明子曦喚作宋子曦,寒酥是他父親撿來的一隻受傷的狐狸。
正如無數個人妖相戀的俗套故事一樣,宋子曦也毫不意外地愛上了這只妖。
儘管這妖的心是冷的,他也纏上了這妖,用他的真情,一點點把這顆冰做的心捂化了。
在認識宋子曦之前,寒酥不知孤獨為何物。
在認識宋子曦之後,寒酥卻不再能忍受孤獨。
為了能與宋子曦生生世世相戀,寒酥尋來了姻緣石,嵌在兩人體內。
相傳,姻緣石原是太微道君的靈物之一,因故不慎遺落在人間。
體內有姻緣石之人,彼此能夠相互感應,即使轉世也不會遺忘對方,結下生生世世的姻緣,永不分離。
在姻緣石的庇佑下,兩人安穩恩愛了兩世,到了第三世,卻出了問題。
姻緣石是仙家寶物,與寒酥體內妖氣相剋,二者互不相讓,令寒酥痛苦萬分。
起初,寒酥還能勉強用妖氣壓過姻緣石。但在第三世,為了趕跑一隻前來挑釁的狼妖,寒酥身受內傷,妖力無法壓制姻緣石,兩股力量不斷在寒酥體內衝撞,竟讓他失了神智,狂性大發。
神志不清的寒酥循著本能逃竄入林,由於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沿路的活物都被他打傷,身上也被自己抓出道道傷痕。
子曦擔心寒酥出事,為了阻攔寒酥,便挺身出面相勸。
他原以為寒酥再是發狂,對他始終存有一絲記憶,絕不忍傷害他。
哪知當他站在寒酥面前,攔住他的去路時,寒酥竟毫不留情,五指成爪,穿心而過。
不知過了多久,寒酥體內力量終於耗盡,重歸理智,然而子曦早已魂歸黃泉,死不瞑目。
「轉世後,我一直在等他。我想告訴他,我不怪他。可惜,他一直沒有來找我。」
「他不來,我去找他也無妨。可無論我用怎樣的方法,始終感應不到他的位置。」
「我便一直等,等他三年、五年、十年……這一世我等了他二十多年,等到我自己都害怕起來。」
「我怕他出了事,我怕他……不要我了。」
郁離一時語愕,竟不知如何回復。
便又聽子曦自顧自地說道。
「昨日在太子宴席上見到他,起初我本以為是自己花了眼。我遠遠望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敢過去,生怕又是夢中的幻影,可無數的事實又在告訴我,這不是夢。」
「他還活著,無災無病,可他卻不來找我。」
「他就站在我眼前,近在咫尺的地方,可姻緣石卻再也沒有感應。」
「那一刻,我終於確定,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多年的愛意在時間的浸染中,化作了最濃烈的恨。
於是,明子曦便瘋了。他明知尋常刀劍傷不了寒酥要害,可他偏要寒酥嘗嘗他心裡的苦。
便是再刺上千刀萬刀,也不足以抹平等待多年的千瘡百孔。
但寒酥竟躲也不躲,就那樣任他刺。
直到他以郁離作要挾,寒酥那顆波瀾不驚的心,才終於有所動容。
這便讓明子曦更恨。
他忽然想起,他與他做了三世的戀人,只知道他有個弟弟,卻連他弟弟究竟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寒酥對他瞭如指掌,他對寒酥卻幾乎一無所知。
他和寒酥之間,從來就不是平等的。
他們之間,永遠是子曦在追,寒酥被動的接受。
當問題出現,寒酥的第一反應也永遠是逃避。
說及此,子曦忽然笑出聲來,郁離卻覺得這笑聲裡不知夾雜了多少辛酸與苦楚,竟顯得格外的刺耳。
笑聲停了,郁離才發現,不知在什麼時候,淚水竟已溢滿爬上了子曦的眼眶。
他咬牙道:「你哥哥真是個懦夫。」
望著雙眼通紅的子曦,郁離第一次覺得,他心中無所不能的哥哥,其實也不過是浩茫人世間的一株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