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天，寒酥又接到宮中的求助，道是郁離身子又不好了。

　　寒酥黑著臉，心中盤算著要怎樣將太子狠狠教訓一頓。

　　果不其然，一見到郁離，便是一張蒼白的小臉。

　　「哥，我難受……」

　　「活該。」寒酥道，「我早交代過，不可與太子過分親近。」

　　「昨天晚上，我讓他停，可他一直不肯停，就……這樣了。」

　　寒酥開始認真思考如何廢了太子第三條腿。

　　卻又有些氣不過郁離。

　　「上次不是教過你雙修的功法嗎？」

　　「我……我忘了。」

　　郁離的聲音聽起來可憐巴巴，似有無限委屈。

　　換了別人，寒酥也許丟下一個白眼便離開了。

　　但對這個弟弟，他從來狠不下心來。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寒酥這次替郁離將體內多餘龍氣導出，動作熟練了不少。

　　當他驅龍氣在體內遊走時，那陣熟悉的異動又來了。

　　是姻緣石。

　　當龍氣游過封印姻緣石的經脈，姻緣石便似有所感應，隱隱想要破出。

　　寒酥心中疑惑，將其歸結於仙人寶物與天家龍氣交相感應所致。

　　他轉身欲倒茶，卻遇上了迎面而來的明子曦。

　　兩人相見，一時無言。

　　寒酥抬腳便要離開。

　　明子曦卻拉住了他的袖子，啞聲道：「你就打算這樣一直躲我一輩子？」

　　「你就打算從此隱姓埋名再也不出現在我面前，徹底忘了我？」

　　「那我呢？你以為我忘得掉你嗎？你有沒有想過我該如何自處？」

　　寒酥依然保持沉默，長袍下的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他很想不管不顧地將明子曦擁入懷中，告訴他「我從未打算忘了你」。

　　可他不敢。

　　若他心軟，或許又會給子曦帶來致命的傷害。

　　真是可笑。

　　第一世努力尋找的東西，卻成為生生世世桎梏彼此的負累。

　　寒酥總是在長夜漫漫中懊悔，悔恨當初不該僥倖與天規相鬥。

　　人妖殊途，人妖殊途。

　　告誡的話語言之鑿鑿，是他太過自負，才會造成如今不可收拾的局面。

　　寒酥曾請求長老們也將子曦體內的姻緣石封印，但凡人軀體脆弱，承受不住強大的封印力量。

　　他只好與子曦不相見不相認，縱他恨自己入骨，也能令他心中甚安。

　　若當繾綣的愛意成了恨，他便會逐漸淡忘自己吧。

　　但奈何天意弄人，沒了姻緣石的力量，他還是會遇見子曦。

　　魂牽夢縈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問他是不是打算躲他一輩子。

　　自子曦慘死那日起，寒酥從未有過一刻這樣痛恨自己。

　　是或否，連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的勇氣都沒有。

　　他甩開子曦的手，想要硬著心腸離開。

　　郁離卻叫住了他。

　　「哥，」郁離問他，「你知道子曦等你等得有多苦嗎？」

　　從出生之日起，便一直在等一個人。此生便是為他而生。

　　無論遇到怎樣的艱險，他都從不畏懼。

　　因為他在等待生命中的那個人，帶他回家。

　　可那人一直沒出現。

　　回想起前生種種，他開始心生懼意。

　　他怕那人因前世的陰差陽錯而退縮了。

　　於是，三世從文的他，棄文崇武，開始拾起長劍。

　　他想告訴寒酥，如今的自己，不再是一介文弱書生。如果遇到危險，他可以保護好自己。

　　但寒酥卻沒有出現。

　　如今這人就站在他眼前，他要親口告訴他。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式，讓姻緣石再也不能相互感應。但是不依靠姻緣石，我們依然會在這宮闈之中相遇，說明你與我之間的緣分，原本便是命中注定的。」

　　「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一無是處的子曦了，這一世，我一定會設法護自己周全。」

　　「你信不信我？」

　　望著子曦堅定的雙眼，寒酥心中隱隱動搖。

　　他甚至差點脫口而出，想告訴他，「我信你。」

　　但他不相信自己。

　　郁離看出他的猶豫，思索道：「哥，若是取出姻緣石，是否就不會有隱患了？」

　　卻見寒酥搖搖頭，苦笑道：「我試過。」

　　然而姻緣石一旦嵌入體內，非仙家之力不可拔除。

　　郁離沉吟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哥，你再試試，將姻緣石逼出體內呢？」

　　寒酥道：「逼不了，除非它肯自己出來。」

　　自己出來……等等。

　　每次替郁離拔除體內龍氣，姻緣石都有強烈異動，呼之欲出。

　　難道……龍氣可以引出姻緣石？

　　思及此，寒酥忽然渾身一顫。

　　他雙掌抵住郁離背部，又再吸了郁離體內殘存的一縷龍氣。

　　果然……姻緣石那熟悉的反應又來了。

　　寒酥極力控制自己浮上嘴角的笑意，深情地望著子曦，喃喃道：「或許能，或許真的能……」

　　「你在此等我，待我問過族中長老有何妙招，再來找你。」

　　說完，便飛身而去，徒留子曦與郁離在原地一頭霧水，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