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三人走在大街上,往城北而去。
薛盛安正在想要不要找個話題聊一聊,沒想到旁邊的葉岩先開口了。
「盛安,剛剛你說我們是朋友了,對吧?」
薛盛安點頭,「肯定啊。」
「那我以後叫你盛安,你叫我千柏好了。」葉岩看他承認他們是朋友了,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從小到大,由於他是郡守的兒子,別人與他接觸相處,都是帶著目的來的,就算開始能當朋友,最後也總是變質了,所以他一直是沒什麼朋友的。
這次出來能交上一個朋友,讓他很高興。
「好啊。」薛盛安爽快地點了點頭。
葉岩聽了這話,頓時滿意了。
薛盛安看他心情不錯,想到了他之前說要去京城,連忙問道:「對了,你要立刻去京城探親,還是在這裡呆幾天再走啊。」
「可能會在這裡呆幾天。」葉岩回道,才交上一個新朋友,他可不捨得這麼快就走,到時候還得與外祖家打交道,他可不太想。
走在兩人身後的阿古內心忍不住呼喊,郎君,說好的儘快進京呢?
薛盛安唔了一聲,邀請道:「明天你來我家吃飯吧,我阿母做的菜特別好吃。」
畢竟葉岩也是自己正式結交的第一個朋友,他還是要慎重招待一下,以盡地主之儀。
「好。」葉岩頷首,為少年的邀請感到有些小雀躍。
不一會兒,幾人就到了城北的客棧。
縣城內有兩家客棧,一家在城東南,一家在城西北,都是靠在主街上,生意十分的火爆,相對而言,城北的客棧更大一些,而這兩家客棧都是之前那看病的趙掌櫃開的。
果然,薛盛安一進客棧就看到了趙掌櫃正在櫃檯裡面算帳。
「趙掌櫃,幾日不見,身體好些了嗎?」薛盛安拱了拱手。
趙掌櫃抬頭一看,「哎喲」了一聲。
「薛小郎君今兒怎麼來啦?我這幾日身體都感覺不錯,感覺還瘦了幾斤呢。」趙掌櫃摸著自己的肚子哈哈笑道。
「我帶兩個朋友來您這住店。」薛盛安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後的兩個人,「勞煩您關照一下。」
「一定,一定。」趙掌櫃笑道,隨即親自招呼這兩人,「不知這兩位客官想要什麼樣的房間啊?」
「來兩間上房。」葉岩開口道。
趙掌櫃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來、來,裡面請。」趙掌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葉岩示意他稍等一會兒,轉身對薛盛安道:「天色已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薛盛安點點頭,轉身準備走人,沒想到卻又被葉岩開口攔住了。
「怎麼了?」薛盛安疑惑道。
葉岩定定地看著他,黑亮的眸子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他沉默了幾息,才輕聲說道:「路上小心。」
「哦、好。」薛盛安聽到這話,心裡一暖,這人真是關心朋友啊,果然值得相交,不過這縣城內會有啥危險?
他隨即回道:「沒什麼危險的,你放心,我先走了啊。」
然後他隨意地一揮手,轉身回去了。
葉岩看著他出門之後,也跟著掌櫃上樓了。
「郎君,不是說好了儘快進京麼?你在這裡待幾天的話,那我們之前為什麼要節省時間穿越連雲山脈?」阿古跟著葉岩進了他的房間,關上門,開口道。
葉岩淡淡地掃了阿古一眼,阿古立即噤聲了。
阿古低著頭,偷覷了葉岩一眼,有些不明白郎君剛剛還好好的,現在臉色怎麼又冷了?難道還沒放棄輕生的念頭?
「我只是暫時不知道如何面對外祖家,在這裡住幾天,換換心情也好。」葉岩解釋道。
「哦,那我叫小二去打熱水,郎君你洗個澡好好休息。」阿古頓時理解了自己郎君的心情,隨後出了房門叫人去了。
*
薛盛安走在城北的大街上,中途路過一家妓院時,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轉身朝妓院門口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走了出來。
果真是他!
孫晉。
薛盛安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名字,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
他上一世那麼悽慘的在孫府裡死去,死前那麼地不甘心,都是因為這個人毀了他。
他自從重生以來,就一直很少出門,心底裡也一直不願意想起這個人,因為一旦想到他,他就會忍不住想殺了他。
想到上一世發生的事情,他忍不住紅了眼睛。
自從他阿父去世後,他和娘親本來也能勉強撐住藥鋪,不至於讓藥鋪關門,但是後來,普濟堂為了搞垮他家的藥鋪,專門請人來陷害他們家的藥有問題,吃死了人。
當時堂伯母劉氏勸他賣掉藥鋪,賠人家的錢。
他不願意,這藥堂是他父親的心血,他怎麼會想賣掉,於是他就去金平縣官府伸冤,希望縣令能給他們藥鋪一個清白。
可是沒想到,普濟堂居然收買了縣令,讓縣令判他家的藥確實吃死了人。
判決下來後,他奔潰不已,差點與那吳掌櫃同歸於盡,不過被官兵攔住了。
本來他打算認命,賣掉藥鋪賠錢,然後帶著阿母離開金平縣,畢竟能夠讓阿母不受傷害,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但是沒想到那縣令的兒子,也就是那孫晉居然看上了自己。
孫晉還脅迫說,如果自己不從,就讓他阿母身敗名裂,如果自己從了他,就會出面保住回春堂,讓回春堂能繼續開下去。
他想帶著阿母偷偷逃跑,但是被抓回去了。
為了阿母,也為了回春堂,他無法,只能答應了。
後來他就被孫晉擄回孫府了,做了孫晉口中所說的「男寵」,但他沒想到的是,孫晉不只他一個男寵,還有一個正房夫人,兩個妾室,兩個寵姬,三個男寵。
面對這種敗類的強迫,他寧願去死也不肯就範,所以他一直偷偷吃藥,讓自己全身起紅疹,才躲過剛開始的強迫。
不過後來藥用完了,那孫晉又想強迫自己,他身子弱,根本抵擋不了,只能以死相逼,才躲過強迫。後來孫晉可能是找到了新歡,沒有繼續找他,把他丟在孫府的角落自生自滅了。
其實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他還不至於這麼恨他。
關鍵在於,他被抓住後,孫晉答應他的那些條件根本沒做到,他根本沒保住回春堂,回春堂最後還是落到了普濟堂手中。
而阿母經過這麼多事的打擊,就一直臥病在床,聽孫晉說,他派了人監視阿母,要是她敢逃跑,就會折磨自己,這樣,阿母為了自己,就一直忍受著病痛,沒有選擇去九泉之下陪阿父。
而他一直被關在孫府,不能去陪伴阿母。
就這樣,他在孫府呆了好幾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阿母的病是好了,還是更加嚴重了,還是……去陪他阿父了。
所以,對於劉氏他雖有怨恨,卻沒有恨地那麼入骨,但是對普濟堂,還有孫晉乃至他的一家人,他都是恨之入骨,恨不能將他們扒皮抽骨,煉魂抽髓。
……
薛盛安一時之間心念千回百轉,他死死地盯著那人幾息,隨即緊緊握住拳頭,轉身就走。
他現在沒錢沒勢,根本沒能力鬥過他,他還是先避避他吧,能躲則躲。
等以後他賺錢了,有能力了,再報復這個人渣。
以及普濟堂的吳掌櫃,千萬別來招惹他,不然……
孫晉喝得醉醺醺的,頭有些昏。
他睜大眼睛,隱約看見剛剛有人盯著他看,好像是一個長得不錯的小郎君,這令他不禁清醒了幾分。
可沒等他細看,那小郎君就轉身走了。
這可不行啊,他還沒看夠呢。
「哎——前面的、說你呢,走那麼快幹啥。」
孫晉連忙吩咐自己的僕人,「快幫我攔住那小郎君。」
「郎君,現在已經不早了,你再不回去吃完飯,老爺和夫人等會又該說你了。」僕人勸道。
他家郎君前段時間看上了一個小娘子,費盡心思把人弄了回來,鬧出的動靜有點大,把老爺可是氣死了,現在可不能又找上另一個小郎君了。
「也是……」孫晉想了想,他阿母太能念叨了,還是先回去吧,反正家裡還有美姬等著他呢。
薛盛安在聽到身後那聲呼喊後,心底一驚,對這人他避之不及,怎麼可能還會乖乖停下等著那人來?
所以他腳步反而加快了,過了一會兒,發覺那人沒有讓人追自己後,他才松了一口氣。
他現在完全不想再見到那孫晉,他真的怕自己會忍不住殺了他。
薛盛安快步回到家,薛母薛父已經在等著他開飯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剛剛的怒火與驚懼,換上一副笑臉與阿父阿母一起吃飯。
吃完晚飯後。
薛盛安拉著阿父阿母進了房間,獻寶似的掏出懷裡的銀票。
「阿父、阿母,你們看。」
薛母看到這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不禁嚇了一跳,連忙問道:「這、這是哪來?」
「這是葉岩給的診金,就是我剛剛帶回來的那個人給的。」薛盛安眨了眨眼,解釋道,「哦,還有帶路費,他自己說的。」
「這是不是太多了啊?」薛母有些猶疑道。
「他自己堅持給的,而且感覺他好像也不缺錢。」薛盛安嘴上雖然如此說,但內心也是覺得這錢稍微有點太多了,不過他急需錢,到底還是收下了。
薛父摸了摸鬍鬚,思考了一會兒,才頷首道,「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收著吧,再怎麼說,盛安也救了他一命,到時候請他到我們家吃頓飯,以後他要拿什麼藥就不要收診金了,畢竟你們現在是朋友了。」
薛盛安聽阿父如此說,便笑著點頭答應了,幸好阿父阿母沒讓他把這錢還回去,不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