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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依然有我的傳說》第98章
☆、98 晉江文學城101

  “鏘——”

  隨著一聲清越劍鳴,細細的血線從景岳額頭向下延伸,他的身體瞬間裂成兩半,化作灰燼。

  秦燕支極速喘氣,眼中的世界就像被風拂過水面的倒影,泛起層層漣漪,下一刻,他墜入了黑暗。

  同一時間,大世界。

  “本我”秦燕支猛地睜開眼,他胸腔劇烈跳動,渾身血氣上湧,素來凜若寒霜的臉上也染上潮紅。

  他克制地深吸了兩口氣,才漸漸平復下來。

  隨即,他目光移向景岳,對方仍在入定,顯然不知道秘境中的秦燕支經歷了什麼?否則……

  秦燕支斂下眼,不由慶倖,但一想到獨屬於他的旖旎幻境,又沉重起來。

  “他我”或許一時糊塗,但他從最初就很明白,“他我”遇上的只是幻心陣而已。

  幻心陣營造的幻象並非由心魔而起,但卻是心魔的隱患,也是潛伏在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意念。

  而“他我”的意念,或者說欲念,竟然是景岳!

  “本我”的糾結,秘境裏的秦燕支一點也感覺不到,他此時剛剛蘇醒,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

  “醒了?”

  秦燕支一僵,抬頭就撞進了景岳漆黑的眸子,一瞬間,各種香豔的畫面佔據他的腦海,秦燕支快速低頭,心中又羞又愧,還有一點點莫名的酸澀和委屈。

  “怎麼了?”景岳見他神色不對勁,奇怪地追問。

  秦燕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在反省自己為何一開始沒發現不對?

  哥哥法力高深,又怎會被雨水淋濕?何況,哥哥素來將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又怎麼可能披散著頭髮?更不會露出那種……那種奇怪的神態。這麼拙劣的幻象,他居然也差點兒著了道!

  “燕支?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景岳有點急,他們一從幻境裏出來,秦燕支就突然暈倒,期間怎麼喚都喚不醒。他正一籌莫展,秦燕支卻又好了,只是人古古怪怪的。

  “有問題!”藍鳳忽道:“嘰嘰從他的表情中讀到了心虛和愧疚,景景快問他,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景岳眉一挑,他也認為秦燕支十分反常,於是順嘴道:“你是不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猛咳,差點兒把秦燕支心肺給咳出來,他急道:“沒、沒有!”

  只是說話時,臉色紅得像塗了胭脂。

  景岳微微眯眼,他本來是隨口一說,可秦燕支的表現嘛……呵呵。

  秦燕刻意隱瞞了一些內容,簡略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就出現在一間山野小廟,遇見了個和哥哥生得一模一樣的幻象,他……我、我後來就把他殺了……”

  景岳只當秦燕支心虛是因為殺了身為幻象的“他”,便沒再追究。很顯然,秦燕支剛剛陷入了另一個幻境中,可為何只有秦燕支一個人中了招?

  他忽然想到天羅道人曾說,六輪秘境中有詛咒,進入的人很可能就此昏迷不醒,莫非也是像秦燕支一樣,突然跌落某個幻境,又難以勘破?

  “哥,我們這是到了第四層?”

  秦燕支的問話拉回景岳的注意力,他點點頭,抬頭往上看,“地圖上記載,第四層天地倒懸,浮空有一座鬥獸場,應是此地了。”

  “哦,對了。”景岳又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剛剛從幻境裏出來,身邊就有這麼個瓶子,裝了兩枚南翁仙丹。”

  秦燕支:“那是什麼?”

  景岳:“一種能幫助修者延壽一千五百載的稀世靈藥,你我暫時用不上。”

  這時,不遠處有人道:“景掌門,秦道友!”

  兩人一轉身,就看見青雲谷的王迎風領著個弟子走過來,外表看上去頗為狼狽。

  王迎風見景岳兩人頭髮絲都沒亂一根,語氣酸溜溜的,“二位似乎頗為順利?”

  景岳:“你似乎不太好。”

  王迎風:“……”

  他是很不好!他們在第二層一連找了六十多個洞穴才進入第三層,期間一名弟子還被凶獸所殺!萬幸的是,第三層幻境挺簡單,可他們不小心中計,又失去了一名弟子!如今四人只剩下兩人,倒是和小寒雲宗一模一樣了。

  只是,小寒雲宗人馬齊全,他們卻折損了一半。

  “咳,景掌門,”王迎風拱拱手,“您已看過青雲谷的地圖,應該知道第四層極為兇險。”

  景岳點點頭,地圖上說第四層的敵人經常使出前所未見的功法,上一回要不是青雲谷有位弟子謹慎,沒有直接進鬥獸場,只怕青雲谷會全軍覆沒。

  王迎風:“我想,不若我們合作?雖然不知道咱們人一多第四層會不會有什麼變化,但若是單槍匹馬上陣,恐怕……”

  “加上我一個。”

  王迎風:“原來是許仙子,你也來了。”

  只見許風蘭背著個天水殿的弟子走來,後者好像陷入昏迷中,一點反應都沒有。

  王迎風一驚,“難道這位仙子中了詛咒?”

  許風蘭苦笑,“剛走出第三層她就暈倒了,想必是吧。”

  “唉……”王迎風歎了口氣,“既然許仙子也來了,要不我們再等等其他人?”

  他眼睛看著景岳和秦燕支,見兩人沒有反對,暗自舒了口氣,畢竟現在看來,小寒雲宗的二位才是最強的戰力。

  他們一連等了十來日,又等到了慈航門永明、永清,以及菩薩宇的趙影,但天罡教卻一直無人來,眾人也沒心思再等。

  由於天水殿暈倒的弟子一直未醒,過了幾日突然停止了生機,因此,這次上鬥獸場的一共是八人。

  他們乘坐飛行法器來到鬥獸場,鼻端立刻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眾人都不自覺安靜下來。

  此時鬥獸場空無一人,卻在一瞬間亮起許多道光柱,等光柱消失,場中竟然多了二十多道身影,其中有人,也有凶獸。

  藍鳳害怕地躲進景岳懷中,秦燕支則靠他更近,這時,青雲谷兩名弟子突然道:“師、師叔?”

  所有人為之一愣,見王迎風愕然地盯著場中一名道士,景岳問道:“他是你們師叔?就是上回秘境開啟時最終留在這裏的那位?”

  王迎風:“是、是他!”

  景岳眼神一變,難道說,眼前這些看上去已無神智的對手,都曾經死在了鬥獸場?其中一些人裝扮頗為古怪,還有那些凶獸,都不像是昊天界所有,也就是說,這座無根秘境其實也對其他小界開放?

  不等他想明白,對手已齊齊朝他們攻了過來!

  景岳見王迎風還傻站著,忙道:“他已沒了神智,卻還被困于秘境中不得解脫,你們想與他一樣麼?”

  王迎風表情瞬變,大吼一聲,眼眶通紅地衝了上去!

  場面陷入一片混戰,能走到第四層的人,要麼運氣特別好,要麼實力絕不弱,二十多人或者獸雖已沒有意識,但仍保留著原本的攻擊能力,一時間水火翻湧,飛沙走石,昏天地暗,好似修羅場。

  期間陸續有人受傷,也有人漸漸靈力不支,就連景岳都稍顯疲憊。

  他轉眼看向秦燕支,對方雖說築基期內無敵手,但不代表五六個築基期圍著打也能輕鬆自如,此時頗有些受束縛。這秘境彷彿自有智慧,能感應到景岳與秦燕支戰力最強,竟然安排了十餘人圍攻他倆。

  不遠處,一把飛劍朝景岳射來,半途又分化為十六把,景岳鎮定地避開,同時引水成冰刺向一名道人,孰料對方的身體如銅筋鐵骨般堅硬,冰刃就似以卵擊石,一碰上便碎成了粉末。即便如此,景岳仍舊不慌不忙,他將四周水汽化成一顆顆水球,砸向道人。

  道人閃避水球時,並未察覺水汽已悄無聲息地鑽入他毛孔,皮下,血液。

  景岳再一次催水化冰,尖銳地冰棱從道人體內長出,由內而外破開他的身體,道人轟然倒地,緩緩消失。

  另一邊,秦燕支雖無完整劍術,一招一式也沒什麼規律,但他僅僅是憑直覺,就能選擇最適宜、最完美的一招。他越鬥越凶,一劍好似變作十劍百劍,旁人甚至看不清他的人,只能看見淩厲的劍光,而劍光過後,總有對手化作飛灰。

  “小心!”

  秦燕支突覺下腹一痛,就見一枚七寸長的蛇釘刺進他皮肉,但蛇釘後半部分卻被一隻手死死握住,因此沒能給他造成太大傷害。

  “哥!”秦燕支看見蛇釘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景岳手掌,鮮血正一滴滴落下,心裏急得不行。

  “沒事。”景岳用力拔出蛇釘,哪知蛇釘卻縮小了幾寸,像只螞蟥般黏在他手上,還試圖鑽入他的傷口。

  他感覺體內精血沸騰,血液不斷湧向傷口以供蛇釘進補,便猜到這是一枚能夠吸食精血的法器。

  不,或許已是靈器。

  景岳迅速冰凍住傷口,終於甩下蛇釘,可終究被吸走不少血,臉色有些泛白。

  秦燕支又痛又怒,恨不能將蛇釘的主人剁成肉泥。他提劍搶攻,蛇釘主人卻有築基大圓滿境界,與他對拼起來。

  秦燕支久攻不下,心裏的火越燒越旺,只覺得一股劍意漸漸凝聚,丹田陣陣脹痛,他無意識揮劍斬向對手,竟是一劍將人斬得四分五裂!

  隨後,秦燕支又連斬數劍,劍光所到之處,所有敵人避無可避,均留下了一道道兇殘的劍傷。

  道一劍!

  景岳越看越心驚,秦燕支這是又領悟了道一劍?就算他手中握著的已不是道一,可道一卻仍在他心中!

  有了秦燕支的強勢助攻,景岳趁勝追擊,鬥獸場上明暗交替,各種法寶法術齊出。

  漸漸的,只剩下景岳和秦燕支還能支撐,當景岳用冰劍腰斬了一名身體構造與眾不同的紅衣女修時,終於清理掉了所有敵人。

  此時他身上沾滿血跡,但大多都是其他人的。趙影死了,青雲谷只剩下王迎風一個,許風蘭早已力竭,唯慈航門兩個和尚都活了下來,此時正無力地癱倒,連睜眼的力氣也沒有了。

  沒人說話,只有呼呼喘氣聲。

  一片靜默中,秦燕支盯著自己的劍,心中一陣激蕩。

  他早知自己丹田中有一團白色霧氣,哥哥曾告訴他那是劍靈,但他的桃木劍連劍識都沒有,何來劍靈?而且,若是劍靈,為何他一直都無法與之溝通?

  可就在剛才,他感覺到劍靈蘇醒了一瞬,傳遞給了他一道極為親近的意念,隨即,他的神識彷彿與劍靈融為一體,無需思考,憑本能地施展出了一套劍法。

  現在,他知道了劍靈的名字,叫做道一。

  他也知道了劍法的名字,叫做道一劍法。

  哥哥曾說他機緣未到,然而這一刻,他終於找到了屬於他的劍!

  這時,癱倒在地上的許風蘭艱難道:“我……有丹藥……請……”

  景岳比了個手勢示意知道,但只是從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丹藥,安排重見天日的藍鳳分發給眾人。

  他自己也服用了一枚,便開始打坐調息。

  體內靈力足足運行了四十九個大周天,景岳終於睜開眼,見其他人還在入定,唯有秦燕支正抱著劍愣愣出神,他低聲道:“燕支可是突破了?”

  秦燕支回過神來,眼中滿是驚喜,“我……”

  景岳食指豎在唇邊,掃了眼周圍的人,制止了秦燕支,“我大概猜到了,你找到它了是麼?”

  秦燕支一怔,隨即笑道:“嗯,找到了。”

  景岳也笑,這真是再好不過的事。

  又過了幾日,餘下四人都從調息狀態中緩過來,便到了瓜分戰利品的時刻。

  景岳首先將趙影的乾坤袋自然地揣入懷中,雖說摸同伴屍體是件很不敬的事,但景岳跟趙影又沒交情,也的確談不上敬,何況他不摸別人也會來摸。

  至於青雲谷的人他就沒動了,留給王迎風自行處置。

  大家對此都無異議,畢竟他們都清楚能活下來是靠了誰,也知道此時就算聯手也無法抗衡小寒雲宗。

  接著,他們便在鬥獸場搜尋起來。

  鬥獸場很大,東南西北四個角都有一座石台,每座石臺上又立著一尊獸態的石像,而這一層的寶貝盡在其中。

  此時,景岳等人站在一尊石雕前,只見一頭石象長鼻上翹,鼻端上放著個靈木材質的盒子,儘管盒蓋緊閉,但盒中之物充盈的靈氣還是溢出些許。

  面對寶物,其他人自然心思浮動,但沒有任何人敢於和小寒雲宗爭搶,至少表面上都乖得不了。

  王迎風態度恭敬有禮,“景掌門請。”

  許風蘭淡然微笑,永明永清二人雙手合十,輕聲念了句法號。

  如果他們的眼神沒有直勾勾地盯著木盒,表演可以說是很完美了。

  景岳心中哂笑,上前一步小心地開了木盒,只見盒中躺著一枚青玉簪,散發著淡淡螢光。

  他取過簪子,發現簪上刻有一道護身禁制,原來此簪乃是件靈階的防禦寶物。

  景岳看過後,又將玉簪放了回去,轉身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他是什麼意思,但也不敢擅自取寶。

  眾人亦步亦趨地跟著景岳,繞了好大一圈來到了第二尊石像前,這次是頭石獅,微張的大口咬著一副卷軸。

  景岳將卷軸展開,見是一副水墨畫卷,繪製了千軍萬馬即將衝鋒的一幕,筆法天成,栩栩如生。畫的左上角提了五個字——萬軍破陣圖,景岳推測這是件攻擊型的靈器,可將築基修士攝入其中,以畫中兵馬消耗修士靈力。

  他同樣又將畫卷放了回去,走向了西角的巨龜石像。

  巨龜背著件護身軟甲,與剛才兩樣寶貝同樣屬於靈階,景岳只掃了眼就往最後一尊石像走去。

  他從石鷹的爪子上取下一把劍,得益于當年的識劍練習,他一碰到劍就知此劍乃是由五行異火煉製,是一套母子劍,子劍就藏在母劍腹中,攻擊時往往能出其不意。

  “燕支,你拿著。”

  這一回,景岳沒再放回去,而是將劍遞給了秦燕支,後者一愣,“我不……”

  “拿著。”

  景岳的態度不容拒絕,秦燕支頓了頓,默默接過劍。

  “秘境之中,危機四伏,多一把劍留作後招也好。”

  秦燕支低低應了,慎重地將劍藏好。

  景岳這才笑了笑,轉身對另外幾人道:“小寒雲宗就拿這把劍,其餘三樣,你們三派各自分了吧。”

  說罷就要帶秦燕支去往第五層,王迎風忙道:“景掌門要去哪里?”

  景岳指了指上頭:“繼續啊。”

  王迎風或許是被景岳沒有掃蕩所有寶物的作風感動了,難得情真意切道:“往上只會更危險,您就不怕枉送性命嗎?”

  景岳奇道:“你們不走了嗎?”

  四人紛紛搖頭,如今他們好不容易保得一條命,身上的法寶也用盡了,不願再冒險。

  景岳:“真可惜。”

  他轉過身,背對眾人揮了揮手。

  秘境裏的一切,已透過靈魂傳遞到了本方大世界。

  秦燕支茫然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是一種陌生的情愫,但卻很真實。他若有所思地觀察了入定的景岳好半晌,眼中滿是疑惑與探究,然而對方依舊凝神修煉,渾然未覺,就連腿上的藍鳳也睡得正香。

  最終,秦燕支揚了揚嘴角,再度閉上眼。

  六輪秘境。

  景岳與秦燕支通過第四層的傳送陣,直接來到了一片竹林。

  秦燕支迫不及待道:“哥,方才我丹田中的劍靈蘇醒了片刻,是它教會我道一劍,我能確定,道一劍就是屬於我的劍法。”

  景岳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道一劍靈的作用,想必是劍靈擁有道一劍法的記憶,將之融入了秦燕支神識。不知等劍靈徹底蘇醒那日,秦燕支是否能恢復記憶?

  懷中的藍鳳此時鑽了出來,聲音有些低落,“景景,你為什麼只拿了一柄劍?”

  景岳不懂它為何有此一問,好奇道:“怎麼了?”

  藍鳳有氣無力道:“嘰嘰什麼都沒有,就他有。”

  景岳:“……”

  藍鳳:“嘰嘰喜歡烏龜背上的軟甲。”

  景岳:“你喜歡也沒用,不合身啊?”

  藍鳳傷心欲絕,合著翅膀央求,“景景給嘰嘰煉一個合身的好不好?”

  景岳想了想藍鳳穿著軟甲的模樣,默了默,“等我們回去再說。”

  藍鳳只當景岳同意了,一臉期待,“那嘰嘰等你哦,你記得,你還差嘰嘰一個超大的玉佩,有靈泉那種!”

  景岳:“……好。”

  於是藍鳳扒住他胸口,使勁蹭了蹭。

  清風徐來,吹得竹林碧波翻湧,飄散出縷縷竹香。第五層已是前人所未達,景岳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麼,只能順其自然。

  他指著前方道:“往前走好像有一條官道,我們過去看看吧。”

  果然,沒走多久,他們見到了一條寬敞的土路,路旁還搭了一間茶棚,此時坐了不少穿著粗布衣衫的客人。

  相較而言,景岳與秦燕支一身道袍雖樸素,但布料卻好太多,惹得店小二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待他看清兩人的樣貌,足足愣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客、客官,進來坐、坐會兒吧?”

  景岳與秦燕支對望一眼,想想反正也不知道要幹嘛,不如上茶棚探聽點消息,至少瞭解下他們身處何方?

  打量著一個個富有生活氣息的人,景岳總懷疑他們又來到了幻境。

  兩人隨意點了茶水和點心,景岳就讓嘰嘰去聽壁角,他和秦燕支也豎著耳朵偷聽隔壁桌講話——

  “珍貴妃可真是受盡皇寵,皇上竟然允許她回家省親,那天的排場,真是好風光啊!”

  “是啊,她也是命中有此運,算起來嫁給皇上也才三年多,就已經是一品貴妃了。”

  “你們知道嗎?她雖出身侯府,但只是個庶女,當年隨意被打發給今上做妾,反倒是她嫡妹許給了廢太子,沒想到短短時間,她和嫡妹的身份掉了個兒,真是一個天上,一個泥裏。”

  “嘁,京裏誰不知道這事兒?聽說侯夫人悔得不行,她那個嫡妹至今沒嫁出去呢。”

  “廢話,和廢太子定過親的女人,有誰敢娶?”

  “嘿,我聽說洛侯嫡女前些日子暴斃身亡了,雖說是暴斃,我看嘛……”

  眾人心照不宣地擠眉弄眼,都認為多半是豪門陰私。

  景岳與秦燕支聽了幾句便沒再關注,都是些後宅是非,怎麼想也與他們無干。

  這時,一個滿身髒汙的乞婆步履蹣跚地往茶棚而來,正好端茶上來的小二見了,立刻慘叫一聲,“有鬼啊!”

  眾人一驚,有大漢怒駡道:“青天白日,哪里來的……霧草!鬼啊!!!”

  大漢麻溜地躲進桌底,原來乞婆臉上已沒有了皮膚,看上去就像顆血淋淋的肉球,連五官都很難分辨。

  其他茶客此時也看清了,茶棚裏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景秦二人同時意識到有情況,即便乞婆只是凡人,他們依舊提高了警惕。卻見乞婆身子晃了晃,猛地摔倒在地,口中喃喃道:“水、水……”

  景岳將小二送上來的茶水遞給對方,隨即沉下了目光。

  儘管乞婆五官模糊不清,但景岳依舊能看出此人原本身具鳳命,一生富貴榮華,但不知為何命數卻被人截斷了。

  他正要問話,就感覺又是一層因果加身,景岳看了看秦燕支,對方的表情告訴他一樣如此。

  但這一次,景岳的法術並未消失,而且,他們好像也並沒有成為幻境裏的什麼人。為了搞清楚原因,景岳封閉了周圍人的聽覺,對乞婆進行催眠。

  乞婆眼神一點點失焦,緩緩道:“我叫郭惠珍,乃是大夏國的珍貴妃。”

  景秦二人同時一愣,珍貴妃?是剛剛他們聽來的那個?怎麼劇情好像不對?

  隨著乞婆緩緩道來原由,真相漸漸鋪開。

  原來,郭惠珍乃是洛侯庶女,很小的時候姨娘去世,她在侯府裏也就成了個透明人。

  一直到她十六歲,嫡妹郭惠珠被指給當時的太子殿下做正妃,洛侯也名正言順上了太子的船。為了幫太子籠絡人心,洛侯便將郭惠珍許給了當時不受帝寵的六皇子做妾,希望毫無奪嫡希望的六皇子能站在太子一邊。

  孰料造化弄人,不過三年時間,當年奪嫡的幾大熱門都相繼撲街,只留了六皇子一個冷灶,無驚無險登得大位。在此期間,郭惠珍與六皇子感情和睦,還誕下了一對龍鳳胎,六皇子認為郭惠珍是他的福星,登基後直接封她為珍妃。

  龍鳳胎周歲時,新帝同意了郭惠珍回家省親,原本是風光歸來,卻成為了郭惠珍噩夢的開端。她毫無防備之下中了郭惠珠的算計,後者不知從哪里學來的邪術,將她的臉皮生生撕下來,貼在自己臉上,變成了郭惠珍的模樣。

  整個過程中,洛侯夫人一直守在旁邊,事後又幫忙掃尾。

  當天夜裏,郭惠珠替代郭惠珍回了宮,期間誰也沒有察覺異常,或許就算有人感到不對,也不敢嚼貴妃娘娘的舌根。

  等郭惠珠徹底走遠,洛侯夫人又來到了鎖著郭惠珍的房間,冷冰冰道:“憑什麼你能如此好運?我的珠兒卻要守在侯府惶惶度日,一輩子做個寡婦?如今好叫你知道,你與她之間,你才是低賤的那個!”

  那一刻,郭惠珍終於明白這對母女為何不殺她,原來她們要她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看著自己失去所有。郭惠珍痛苦不已,但她還沒有絕望,她相信皇上一定能發現真相,來侯府救她。但她等啊等,等到臉上都結了痂,又長出了新肉,卻等來了皇帝晉封“珍妃”為珍貴妃的消息。

  郭惠珍是徹底死心了,枕邊人竟也認不出她?從今往後,等待她的將是一輩子不人不鬼的命運,而傷害她的兇手卻能頂著“郭惠珍”的身份逍遙,就連她的一雙兒女也要認仇人為母。

  她不甘心,數日前終於找到機會從洛侯府中逃走,她不知該往哪里去,只能不斷地跑啊跑,跑出了京城,脫力倒在了茶棚附近。

  聽完了郭惠珍的故事,景岳猜測他和秦燕支之所以能保留法力,是因為這個幻境中有邪術的存在,已經超出了凡人所能掌握的能力。

  “景景,嘰嘰又來教你啦。”聽壁角歸來的藍鳳興奮道:“這是復仇虐渣宮鬥文的套路,我真沒料到,你一個道士,居然也要去宮鬥!光是想想懷孕流產巫蠱打耳光的戲碼……嘰嘰嘰,好期待!”

  此時正主就在眼前,景岳當然不會聽藍鳳的,他問道:“你有何心願?”

  郭惠珍的心願很簡單,什麼人負過她,那些人就要遭受一樣的痛苦。

  景岳:“如你所願。”

  夜裏,月黑風高。

  華清宮,貌美的女子枕在俊挺男子胸口睡得正沉,看上去寧靜又和美。

  突然,床幔無風自動,一層層吹拂開來,好似清波漣漪。

  守夜的宮女不自覺打了個哆嗦,她醒了醒神,有些害怕地四下張望,又輕手輕腳走到床邊,見皇上與珍貴妃各自仰躺而睡,兩人之間隔了老遠。

  宮女心中微微疑惑,但又很快退回原位。

  翌日,皇帝喬裝出宮,從民間帶回一名女子,當夜便招了女子侍寢,隔日便封女子為燕嬪,賜住宜蘭殿。此後一連十日,皇帝夜夜宿在宜蘭殿中,就連往日最受寵的珍貴妃也像被遺忘了。

  後宮處處流傳著燕嬪的消息,都說她生得清麗絕倫,仙氣十足,將皇上迷得神魂顛倒,可皇上將燕嬪保護得很好,外人根本見不著她。

  十日一過,皇帝將要登五華山祭神,必須離宮兩日。後宮嬪妃們普天同慶,奔相走告,她們終於能開啟宮鬥戲碼了!

  這天上午,皇帝剛剛出宮,一位身著桃紅宮裝的麗人帶著十幾名太監宮女,浩浩蕩蕩往宜蘭殿而去。

  宜蘭殿離皇帝寢宮很近,景色格外宜人,儘管燕嬪所住僅僅是宜蘭殿的偏殿,但宜蘭殿中沒有別的妃子,也就是說,她是整個宜蘭殿的主人,僅僅是這一點,就足夠讓宮妃們嫉妒。

  可等一行人來到宜蘭殿,卻吃了個閉門羹。

  “燕嬪娘娘正在休息,還請昭儀娘娘晚些時候再來。”宜蘭殿的小宮女恭敬但是直白地拒絕。

  “放肆!”何昭儀的貼身宮女芍藥上前斥道:“你們竟敢讓昭儀娘娘等?”

  小宮女:“昭儀娘娘,這——”

  “少廢話!”芍藥收到了何昭儀的眼神,猛地推開小宮女,一行人強勢地闖入了宜蘭殿。

  何昭儀氣勢洶洶,以往被珍貴妃拔得頭籌也就算了,珍貴妃好歹是侯門出身,又為皇上生了一兒一女,如今一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野丫頭也想獨佔帝寵嗎?

  哼!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妖精!

  可等何昭儀真正見了人,頓時雙腿發軟,感覺膝蓋不受控制地要跪!

  只見房中只有一名女子,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閉著眼睛紋絲不動。女子生得什麼樣何昭儀其實沒看清,但心中卻有個聲音告訴她——女子美極了。

  不,已經不能用美來形容,那都是褻瀆,都是不敬!

  女子就是天仙入人間,凡人有幸看一眼,都會懷……不是,都會想要匍匐在她腳邊,親吻她的腳背。

  “噗通——”

  滿屋子呼啦啦跪倒一地,何昭儀頭垂得低低的,就聽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有事?”

  聲音如想像中的仙氣飄渺,只除了比一般女子低沉一些,簡直完美!

  “我……”何昭儀吐出一個字,愣住了,我幹嘛來著?我不是找茬來了麼?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做什麼?

  何昭儀像被人抽了好幾個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她踉蹌地站起來,指著燕嬪就要罵,“你放……心在宮裏住下吧,若是有時間,可否賞臉來西翠宮與我敘話?”

  何昭儀一個急刹,對著那張臉,她真的一句重話說不出,只想把膝蓋送上。

  燕嬪:“……”

  恰在這時,又一群人聲勢赫赫的來了。

  “何昭儀,你這是作甚?”郭惠珠一進來,就見何昭儀對著燕嬪拜下,她怒道:“你身為昭儀,竟對著她下跪,成何體統?!”

  郭惠珠當然是來找麻煩的,她只說了何昭儀幾句就轉向燕嬪,一見對方心臟立刻漏掉半拍,但她修了一點邪法,本就不是常人,很快穩住心神道:“好大的膽子,見了我與何昭儀不但不跪,還敢受何昭儀的禮,雖說你出身鄉野,但宮規——”

  “腿斷了。”

  燕嬪毫無誠意地打斷了郭惠珠的廢話,雲淡風輕地掃了過對方,又兀自閉上了眼。

  郭惠珠氣了個仰倒,想她自從頂了郭惠珍的身份,成為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貴妃,誰還敢給她臉色看?就連皇上都讓她三分,一個小小的嬪,也敢如此輕視她?!

  “來人!燕嬪枉顧宮規,膽敢對本宮不敬,給我——”

  “貴妃娘娘!”

  這時,殿外又走來個宮女,對郭惠珠微微福身,“貴妃娘娘,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燕嬪娘娘,您還是請回吧。”

  郭惠珠一眼認出對方是皇上最得用的宮女綠墨,心中更怒,皇上人都走了,還專門派人護著宜蘭殿?皇上對她也沒有這樣珍視過!

  “如果本宮非要處罰她呢?宮規在上,皇上也不能隨意袒護吧?”

  綠墨不卑不亢:“是娘娘先違背了皇上的意思。”

  郭惠珠氣極反笑,“很好!本宮既然代皇后娘娘掌一半鳳印,今日就要來好好治一治後宮的風氣!本宮就不信,皇上能為了一個小小的嬪妾,來責問本宮!”

  她眼神陰鷙地盯著燕嬪,一字一句道:“來人,把燕嬪帶走!”

  郭惠珠剛剛發了彪,就聽見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轉身一瞧,宜蘭殿中忽然來了上百名禁衛軍。

  綠墨:“貴妃娘娘,還請三思。”

  “你!”別說是郭惠珠,就連對燕嬪“一見鍾情”的何昭儀都醒過了神,她們皆是驚疑不定地看著門外,萬萬沒想到,皇帝為了保護燕嬪,甚至還安排了禁衛軍!

  這若是傳了出去,可不得被扣上昏君的帽子嗎?

  郭惠珠再次認識到皇帝的決心,一時不敢妄動。皇帝連這麼荒唐的事都幹了,可見已經昏了頭,萬一真找她算賬呢?算了,且放這小賤人逍遙幾日,以後有的是機會!

  她僵硬地露了個笑,對綠墨道:“這天太熱,本宮是急暈了頭,既然皇上有令,那燕嬪就好生休息吧。”

  秋風微涼,綠墨望著園中搖動的樹影,聰明地沒有說話。

  等到皇帝回宮,又連宿宜蘭殿三日,氣得郭惠珠咬碎一口銀牙。

  皇帝沒有太后管束,皇后又向來不愛理事,否則昔日珍貴妃也不可能那般受寵。一些臣子們聽到了風聲倒是想管,可皇帝從不耽誤早朝,處理政務也愈發熟練,好像突然換了一個人,儼然一副盛世明君的樣子。皇帝都這麼努力了,臣子也沒理由專挑他後宅事來說啊?

  於是,大家也只能看著皇帝放飛自我。

  但後宮妃嬪就急了,見不到皇帝?沒關係,君不來就我,我就來尋君,皇帝總要從宜蘭殿裏出來吧?總要路過什麼花園樓閣庭院吧?等等,我來也!

  於是乎,這些日子,後宮中上演了一段又一段偶遇的劇情,但皇帝的態度始終穩如狗。

  這一日,天氣正好,皇上決定帶燕嬪……哦不,燕修儀去御花園轉轉。

  是的,不到月余,燕嬪已連跳兩級,成了修儀。

  兩人在涼亭中落座,期間皇帝接收到了不少嬪妃拋來的媚眼,但他始終目不斜視,只專注地看著燕修儀,氣得一眾美人嫉恨得扯爛手絹。

  郭惠珠當然也來了,她畢竟是貴妃,皇帝還是請她入了涼亭。郭惠珠暗自得意,皇上心裏終究是有她的,哪兒像其他人,皇上理都沒理。

  “皇……”

  她剛啟唇說了一個字,就見皇帝伸手攬過燕修儀,後者順從地靠了過去。

  “愛妃,吃葡萄。”

  皇帝從果盤裏摘下顆黑紫色的葡萄,溫柔地喂到燕修儀嘴邊,燕修儀一改往日冷面,對著皇上淺淺一笑,眼波盈盈,低頭咬住葡萄,又不知是否故意,輕輕咬到了皇帝的指尖。

  不要臉!狐狸精!光天化日勾引皇上的賤蹄子!也不知哪里好看,五大三粗的,個子都比皇上高了!郭惠珠扯著帕子暗罵,她分明見到皇上身子都僵了,一定是這燕嬪的魅惑手段!

  眼見皇帝與燕修儀你儂我儂撒狗糧,郭惠珠的眼珠子都快滲血了,她突然有些羡慕那些沒被皇上搭理的透明,至少不用強忍著被秀恩愛!

  噁心,想吐!

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x5,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燕嬪,很明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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