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6:屍殼
“請這邊走,裡維斯先生。”戴著桃心領帶的侍者畢恭畢敬的為克藍帶路,一直引著他走到“1/2心”主樓的一層大廳中央。
“我以為是在會面室見面,這是哪?”
克藍環顧了下四周正在為前一夜紙醉金迷的生活收拾殘局的若干人士,又抬頭望向中空天井,略帶諷刺的問道。
“請稍等。”
侍者走進中間吧檯的區域內,將手上戴著的戒指和酒櫃上的某個點接觸了一下,圓形的吧檯隨即旋轉下陷,酒櫃反之上升,不屑一會功夫便轉出了向下環繞盤旋的樓梯構造。
“……這可真是……很新奇。”
克藍揚揚眉,眼角余光掃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侍從——他們似乎都對眼前的景象見慣不怪,完全沒有往這邊看的意思。
“請。”
引路的侍者從吧檯上取了個紅酒杯,從內兜裡掏出個發光的小圓球放進去,向克藍點頭示意並將紅酒杯遞過來。
讓他自己下去嗎?
向這個深不見底的地下空間?
克藍插在上衣口袋裡的手攥了攥拳頭。
他感覺到了一絲詭異的氣氛。
某種不太好的預感由心底生成,是來源於職業素養的危機意識。
用這麼特別的機關隱藏起來……
這下面……一定不是普通的接見室吧?
蘇想讓他幹什麼?
或者……想對他幹什麼?
不知道。
今天一早起來就處於被科爾壓倒的狀態,侍從帶來蘇的邀約後,他本來想跟陸商量一下,卻哪裡都找不到人。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情況?
無從了解。
克藍討厭思索太過複雜的事情,他很多時候都是直接去做,做了再說——或許這也是職業素養帶給他的直線型思維模式。
陸不在的話,他也沒有拜託照顧的對象,最終只能選擇把科爾反鎖在波斯菊公館裡,隻身前來赴約。
不管怎麼樣,現在只能向前,沒有退路。
他接過紅酒杯,向秘密通道邁開腳步。
玻璃杯中的發光體搖曳著幽暗的樓梯,克藍步伐緩慢的一圈圈向下。
警覺著周圍的動靜,直到螺旋狀的前方沉寂消失。
面前是一堵墻。
“……哎?”
克藍將手中的光源舉高,然後在相離不遠位置的墻面上,看到了酒杯型的凹槽。
理所當然的將對應之物嵌進去後,酒杯中的發光體瞬間被某種射線映照成了紅色,接著整個墻壁隆隆發顫,並徐徐上升,他背後的樓梯卻盤旋下降,等到墻壁升頂,可以返回的樓梯通道口已經沒了蹤影。
墻壁後的空間是發著紅色熒光的詭異長廊。
兩邊排立裝飾的……該不會是某種另類的藝術品吧?
為什麼會一個個裝在透明的玻璃箱中沉浮?
為什麼會部分是人形的樣子,部分卻是動物的骨骸?!
蛇尾……鳥翼……狼爪……
“……全部都是屍體的集成嗎?”
原來蘇有這種愛好……
真令人噁心。
克藍走在其中,就感覺自身也被沉浸在紅色的器皿中一樣的不舒服。
明明他應該習慣了鮮血的顏色,此時卻有什麼更多的因素刺激著他的神經,有什麼味道涌入早應麻木的心肺,讓他瞬間倒吸了口涼氣,不自覺的站在原地。
在動。
那些玻璃箱中的東西……在動。
……什麼?
不會吧?
那些看起來像是拼湊起來的殘肢斷臂,並不是死物?
當克藍不自覺的走到某個器皿前,瞬間猛睜的眼珠嚇了他一跳,反射性掏槍的下一秒卻不知被什麼從後面將槍抓走了!
那血紅如絲般的信子,難道會是從在後方器皿中遊蕩的蛇男嘴中吐出來的?
原地翻身同時抽出匕首斬斷那信子,卻又被不知道哪裡伸出來的爪子抓了個正著,後背重重撞到玻璃器皿上,好在那器皿還算結實並沒有因此破掉,也就讓他免於承擔玻璃碎渣的傷害……
咦?沒有破掉……
那剛才的信子和爪子是從哪裡……
啪嗒、啪嗒——
頭邊響起了拍打翅膀的聲音,感覺到陣風略過的克藍迅速移離原地,抓緊匕首呈警戒姿勢的朝向那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不明生物。
是一隻大鳥……?
它正拍著那不規則羽翼的翅膀,搖晃著那細長如鞭的尾巴,朝向長廊深處浮現的陰暗人影而去。
“歡迎來到我的陳列館,魔之手,”蘇的聲音隨著他上揚的纖長手臂而響起,“我可愛的孩子們疏於禮貌了。”
“……你想怎麼樣?”
克藍仍然保持著警戒的姿勢,針對正從陰影中浮現出身形的怪異男人,也防著四周容器內張牙舞爪的畸形怪物。
“不用這麼緊張,這點小CASE,只是讓你熱熱身,”蘇揚起的手臂撫弄著振翅的大型鳥怪,直到它安靜的落下來,並清楚的展現出人臉的樣子,“想拿到我的全賭場監控鑰匙卡,稍微出點血也是應該的吧?”
“你……!”
克藍瞪大眼睛。
原來蘇知道了他跟西慈交易的事?!怎麼會……?昨天……明明現場只有他們兩個人在……
“我也有我的眼線啊,魔之手,我勸你不要太小看我比較好。”
蘇在離克藍幾米開外的地方站定,打了個響指,瞬間從他的面前開始圍繞著克藍的四周升起了紅色熒光的透明屏障,將克藍和那些呼之欲出的怪物瓶圈在了一起。
“你……是想殺了我?”
克藍退後幾步,握緊手中的刀,他已經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情況,只是想為自己的反虐殺行動爭取一點時間——也就是考慮先解決哪一隻比較順手的問題。
“殺了你?那多可惜……不過再美麗的東西也要物競天擇,”蘇用手指裝模作樣的繞了繞粉色的發尖,“你能不能戰勝這些可愛的孩子,決定了你會不會變成他們當中的一員。”
略帶威脅的話放完,蘇伸出個手指直指向克藍的方向,已落下的人面鳥振起雙翅尖銳的嘶叫起來,幾乎同時被框在紅色屏障兩側的玻璃容器粉碎殆盡,其中所載之怪物如撲食般向克藍猛襲而去,然而被襲者早已有所準備,手上的利器結合身子的動作飛舞起來,紅色屏障內剎那間血肉飛濺!
血,生物的哀嚎,骨肉的撕痛,無一不震徹著克藍的心扉。
這樣的殘酷,不用去感受,腦子放空,只是身體在動就可以了。
這樣他就可以勸解自己精神亢奮的原因——絕不是偏愛殺戮,只是習慣了殺戮。
沒有什麼原因能贖清惡跡斑斑的罪行,但他是……為了活著,是為了心愛的妹妹能夠更好的活著……
……真的是這樣嗎?
在快要被血液和漿體淹沒到喘不過來氣的一刻……
克藍頭一次懷疑了自己長久以來信仰著的東西。
屏障內命懸一刻,屏障外的蘇卻事不關己的拿著個銼刀修整指甲。
“唉……每次看到這樣的情景我都在想,生存真是太殘酷了……是吧,陸?”
還向一邊偏偏頭,衝隱藏在角落的氣息調侃起來。
“……明明就是你造成的,還好意思說什麼物競天擇。”
綠發的青年望著眼前的情景沉默了半晌,才反譏了一句。
“呦,是誰當初豁了命要保這傢伙,現在又跪地央求著我把他收拾掉啊?”
蘇倚在人面鳥的身上,非常愜意的欣賞著陸糾結的表情。
“……我沒豁命,也沒跪地,更沒有讓你收拾他,”陸用一貫面無表情的冰冷否定了蘇的妄言,手不自覺的搭上纏繞在腦側的繃帶,“只是……現在必須要把他跟NIT-0分開來,否則……”
“否則……?”
“……沒什麼,不打擾你的興致,我上去了,記得,不要讓他死掉,不然科爾……NIT-0會找尋新的宿主,下一個也許就是你了。”
“哼,是嗎……那我倒是可以更加期待一下。”
蘇挑釁的奸笑道。
陸不準備再回應這個變態到骨子裡的混蛋,轉身離去。
不把NIT-0跟宿主分開來……會怎麼樣?他也不知道。
但按照肯當時設計的原理上來說,這兩個主體越是互融,就越會增加“蟲王”的力量。
以現在事情的發展趨勢,已經非常的不妙了。
NIT-0的擬態特徵應該是來源於蝶類的基因成分沒錯,但陸沒想到的是,科爾居然可以擬態成多個對象的樣子!除了宿主以外,其他的NIT-1也包括在內……嗎?等等,據克藍說科爾最開始的樣子很像莉莉絲……這麼說對普通人也可以擬態?可是又沒見他變身為自己或翎的樣子……
那麼……科爾到底是通過什麼方式學習到的……
{他……把小蟻11號吃了……}
“唔……!”
克藍說過的話再一次的浮現在腦海,陸不自覺的捂住了嘴。
不會的……他假設的事情,決不會是真的……吧?
“啊,對不起。”
陸想的出神,沒注意到搭乘著他的秘密電梯已經回到一層還開了門,有個人略顯毛躁的晃進來差點沒撞到他。
“沒事……怎麼,你去找蘇嗎?”
陸沒怎麼在意的越過打著桃心領帶的侍從走出電梯,隨口問了一句。
“是的,陸。”
……咦?
這種稱呼的方式和語氣好像……
身後傳來的回應,瞬間冰住了他的大腦。
在他立轉過身時,看到的是在逐漸關上的電梯門縫隙中顯現的……
已經由侍從的樣子變化回來的……科爾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