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7:繭縛
“呼、呼哈……”
1/2心主樓的地下空間內,克藍低著頭,重重的喘著粗氣。
他全身遍滿了紅黑色,拿著匕首的手微微顫著。
順著刀刃滴滴滑下的,是屬於腳邊躺倒之殘殺對象的體液,血色熒光的照射著地獄般的場景,還有他那瞪大著的雙眼以及歪曲到極限的嘴角。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擺出了一種……近乎於瘋狂的表情。
“啪啪——”
耳邊響起了清脆的拍掌聲,男人尖刻的嗓音即刻穿插進來。
“太精彩了,魔之手,真是不負盛名,不過,還沒有結束哦。”
蘇打了個響指直立起身體,人面鳥即刻便嘯叫了一聲振起翅膀懸空,在淡紅色罩壁瞬間消失之際,猛然向之內弓著身體的慄發男人俯衝而去。
“……找死!”
克藍單手持刀橫握,另隻手精準定位向對方的脖頸,毫不顧及翅膀與利爪可能對自身造成的傷害,在人面鳥與其接觸的瞬間雙方扭打作一團,但很快克藍便以體型和身高的優勢占據了上風,一把將人面鳥按在了地上,可就在他舉起匕首一刀割斷對方脖頸的下一秒,他的動作僵硬的停在了當口。
這個半人半鳥的怪物,怎麼長得有點……面熟?
在自己的鉗制下,驚恐的張著嘴不斷嘔血的男人……跟現在的這隻怪物,為何會重疊的如此嚴重?
“啊啊……又一次的失敗了呢,尼特。”
蘇站在屏障外,事不關己的說著風涼話。
克藍處於嗜血狀態的腦神經突然一下子被抻了回來。
尼特,曾經是蘇的手下,也是他曾通過克藍的中介傑特森命令克藍解決掉的對象。
後來,蘇為了籠絡克藍並測驗他會不會聽自己的話,而直接找上來要求撤銷委託的……
就是這個傢伙……沒錯!
當時的自己,確實是毫不留情的將他殺死了。
沒想到……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以這樣的形態再次見到這個傢伙的臉!
“你這個變態!居然把你的手下……”
弄成這樣的……?!
克藍本能的不願面對這樣的真實,腳步趔趄著向後退了一步,目光狠狠的掃向蘇,接著又因為察覺到什麼而環顧了周圍殘破不堪的屍體。
“該不會……這些全是你……?!”
“哼哼,猜對了,”蘇伸出個指頭勾了勾發梢,“全是我中意的人呢,以前是,現在也是……哦不,應該說,現在更是。”
“你什麼意思……呃!”
克藍的質疑還沒完全出口,就被身後突然響起的動靜刺激到了反射神經,連忙返回頭去警戒的觀察,卻沒看到什麼異常,可這一回又是某種響動在側後方發生,等他轉移過注意力時,更多的響動悉悉索索的盤繞起來,直直的衝進了他的耳脈。
什麼……是什麼東西?
不應該的,那些本應該被他解決掉的存在怎麼可能再一次……一次又一次的……
驚訝的動搖著身形,克藍眼睜睜的看著早應該斷氣的怪物血肉模糊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
克藍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掃視著這些顫動的異形生物……他們此時已經無法稱的上是一個固化的形體,那些附著其身和從他們口鼻中滲出的血漿猶如具有生命般汩汩的流動,徘徊在身側……
咦?徘徊?猶如具有生命?
哦不!天啊……克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根本就是有生命的!
是一種軟體爬行的——類似血蛭的東西!
原來……原來是這種東西腐蝕和寄生在這些屍體上,將原本不可能成為一個整體的殘肢拼湊融合起來!
“太美了,這樣頑強的生命力……才是我最中意的!”蘇一直眯著細長的眼睛奸笑,這時終於因為看到克藍瞠目結舌的表情而止不住激動的大叫起來,“魔之手,你就乖乖的,變成我的收藏品吧!”
說時遲那時快,血色的生物仿若聽從了蘇的命令一樣,瘋狂的向克藍撲過去!
糟糕,上當了!
蘇的目的,根本從最開始就是要讓這些生物活性化!
克藍反射性的抵抗,這下反而成了那些東西分散進攻的籌碼,散落在地上的血塊逐漸將陷入頹勢的男人包圍起來,並條條凝結成了幾股血繩,纏繞住克藍的雙腿,並逐漸爬上將他的雙臂也牢牢的束縛住,軟體生物特有的冰涼和粘性的觸感讓他噁心到了極點,但由於血液被蛭體吸取不斷流失,使他的原本激烈的反抗逐漸也力不從心的衰弱下來。
“可惡……可惡!”克藍跪倒在地,用僅剩的力氣甩著頭,懊惱的想要阻止那些東西進一步的入侵,但很快就連那樣的力氣也沒有了,“莉莉絲……”
對不起……哥哥不能去救你了。
他在腦中對那個失去蹤跡的親人道著歉。
還有菲爾……也對不起,我完不成對你的誓言,沒辦法再替你照顧那個小傢伙……
“莉莉絲?哦對了,你的妹妹……”
突然聽到個女孩的名字蹦出來,蘇轉著頭髮,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快被血蟲淹沒的男人。
沒有什麼比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生命流逝卻毫無辦法更讓人不甘心的,偏偏還有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的混賬傢伙。
“少用你的髒嘴喊我妹妹的名字!”
克藍憑著殘剩不多的意志力狠狠的瞪回去。
“哦,骯髒,沒錯,這點我承認,不過你也乾淨不到哪去,”蘇冷哼一聲,“這世道,誰能獨善其身?你以為用你殺人得來的髒錢,給你妹妹治病,她就聖潔了,你就正義了?其實那根本是你一廂情願作繭自縛吧?”
“你……!”
“我多少也查過你的底細,克藍.裡維斯,你曾經把你妹妹丟給孤兒院過,說實話,你骨子裡其實並沒有多高尚,就像你那個朋友告訴你,你妹妹早就死了,不用再為她繼續髒自己的手,難道你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你繼續追尋著她的消息,不就是想證實這一點好讓你的心自由嗎?這樣你就更加可以毫無顧忌的釋放你殘忍的本性,根本不用在乎什麼報酬的問題了!”
“你放屁!胡說八道!”
克藍被蘇的諷刺刺激的跳腳,不知哪來的力氣蹬起身體,直衝向他們之間的屏障,在他跟蘇之間印上了大大的血手印後才又氣血缺失的全身下滑。
“我親愛的魔之手,你就承認吧……承認你喜歡血和殺戮……”蘇看著眼前躁動卻無法反抗的男人,那被困於囚牢中渾身浴血的模樣讓他無比的興奮,不禁蹲下來用手隔著屏障去撫摸對方的身形,“適合你的地方,就是這裡,我的身邊……這些血蛭可以讓你和更強大的生物融合,並保有長久的生命,雖然樣子還有待改進,不過你放心,陸正在研究可以調節容貌的蟻人基因,不遠的將來,你就會變得更加完美……我本來是想那時候再把你弄進來……不過既然你這麼著急來找我麻煩,我也就不用忍耐了……”
克藍衝蘇重重的唾棄了一口,帶血的唾液瞬時噴濺在紅色的屏障上。
什麼長久的生命……完美的容貌……
被這種東西融合……
他,還是他嗎?
“……變態!滾開……”
將最後一點力氣全部凝結在拳頭上,克藍重重的衝著蘇臉旁的屏障捶下去。
他只是想發泄怒氣,也許還包含一點對不爭氣自己的埋怨。
天知道他沒剩下多少的力量。
他沒想到,蘇也沒想到,這樣的拳頭揮下去的結果居然是讓那看來堅硬無比的屏障裂出了五花大縫!
“……什?!”
蘇不敢相信的呆愣住,但等他意識到危機已然而來之時已經太晚了——仿若從內部爆發一般的,有股巨大的壓力緊接著撞向了已經出現裂痕的屏障,霎時間碎裂的破片四處飛濺!
由於距離太近,碎片非常當然的割傷了蘇的面孔和脖頸。
“哇啊啊啊!什麼東西?這怎麼可能?!”
蘇不顧體面的大叫起來,連滾帶爬的捂住臉向後退去。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啊!
他設計的屏障根本不可能經受這麼一點衝擊就破裂,更不可能碎裂成如此鋒利的……
太過難以置信的蘇驚慌失措的四處亂瞄,這時他才發現——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們所在的空間墻壁上被一種奇妙的藍色膠狀物質包裹住了,那些物質從屏障的縫隙間滲透進去,跟血色的生物體融在一起……而原本柔軟如髒器的蛭蟲,居然就此僵硬並固化了下來,宛如被冰凍了般,隨著撞擊破裂成了有稜角的利器!
“這、這是……怎麼……”
難道會是魔之手弄的嗎?
蘇一句連貫的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把視線移向剛才克藍所在的方位。
但非常奇怪的是,除了被僵凍住的血蟲和之前就被解決掉的破裂肢體,那裡沒有任何該有的東西。
他不過是因為剛才的驚爆稍微斷片了一下,克藍怎麼就會不見了呢?
蘇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他一向都是控制者和加害者,幾乎沒怎麼體驗過超出掌控和被逆反的態勢。
現在的情況……
他突然想起了陸的警告。
該不會……是那傢伙養的蟲人……
“來人,給我來人!”
他慌忙的從兜裡掏出了一個帶按鈕的細小U盤,按下按鈕啟動對講功能。
“……您有何吩咐?”
超出他預料之快的,他侍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接著帶桃心領結的男人便從陰暗處閃了出來。
“該死的,快點給我收拾一下這裡!”蘇的腦子一片混亂,完全沒多想的便接受了男人的攙扶,“還有,趕快去找一下魔之手,到底給我躲到哪裡去了?”
“是的,遵命。”
男人畢恭畢敬的應聲,可下一個動作卻是一把抓過了蘇手上的細小U盤。
“什……?你幹嘛?反了你了?!”
蘇被男人舉動著實嚇了一跳,慌忙去回抓——那可是他的命根子,LOVE DUE最核心的全賭場監控鑰匙卡啊!平時誰敢染指,哪怕有誰敢動這個的念頭,都會成為他豢養蛭蟲的糧食!
這個平時對他百依百順的侍從居然敢……?!
沒想到,他的手抬起來後連那男人的身體都沒再接觸到,就那麼整個人向後被拽走了,直直的拖向已經碎裂了一側罩壁的地獄現場,接著連驚呼都沒來得及出聲的,一團藍色的膠狀物質便整個撲麵包裹住了他的臉,原本已固化的紅色生命體像重新被激活的中止畫面般重新的蠕動起來,並順著他的身形紛紛的纏繞而去……錯綜複雜的仿佛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繭!
親愛侍從的樣子被一個慄發少年的樣子所取代……
這是蘇作為人在這世上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繭慢慢的縮小直至將當中的傢伙包裹成了一個人形的木乃伊,再等到紅色物質滲透進皮膚,將蘇的身體重新露出來,已經是十幾秒鐘之後的事了。
“那麼接下來,就麻煩你收拾善後了。”
慄發少年對正慢慢睜開眼睛的蘇說。
“……是的,遵命。”
機械般答應著的男人眼中,看不到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