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7：變異

　　“你……哪位？”

　　克藍看著眼前自說自話的男子，本能的反感起來。

　　他剛才說什麼……蛻皮？變異？甩出了莫名其妙的術語後，又想……抹殺誰？

　　憑著職業敏感，克藍認定這個男人絕不是個善茬，加上他的聲音和形象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見……

　　等等……那個扎眼的紅色耳飾……莫非是在聖克拉喬醫院的那一組人！

　　克藍回想起自己帶著莉莉絲溜出醫院時的情景——當時，這傢伙明明就看到自己在樹上，卻只是射出了威脅的武器便作罷離去，原來其實……他並沒有就此放過自己，而一直保持著追蹤和……監視？

　　當時這傢伙的部下喊過他的名字……記得是叫……

　　“你是叫肯？為哪個機構工作？……”克藍舉起了手中的槍，“是不是你把莉莉絲帶走的？”

　　白衣男子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克藍的意思，打了個響指，幾個部下立刻將入口處的捲簾門拉下，然後分散開來用手中器具朝空中噴灑。

　　“咳……咳咳！”

　　濃烈刺鼻的氣液立刻彌漫開來，嗆得克藍和菲爾一陣咳嗽，菲爾嘔了幾下居然還嘔出了血，克藍雖然沒有菲爾反應嚴重，但也感覺呼吸逐漸困難起來。

　　“克、克藍……毒、是毒氣……”菲爾拉了拉克藍的胳膊，明顯的已經站不穩了。

　　“喂……你怎麼樣……”克藍看到菲爾的情況很糟，不得不用單手托住他的身體，將他一路向後拉，邊還維持著舉槍的姿態。

　　“毒氣？只是強效殺蟲劑好吧，對人體不會造成致命傷害的，不過對被感染者就不一定了。”

　　肯依舊站在原地，抱著胳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什麼被感染者……”

　　克藍邊憂慮的顧著菲爾邊向後退，期間踩到了從空中墜落的已經撲騰不動的蜂類成蟲，他隨即環顧了一下才發現周邊的地上已經屍橫遍野，而幾個身穿白衣的男人已經舉著器具走向休息室的方向，將地上已經快要成形的孩童形體噴散，並將那堆血紅細胞圍了起來。

　　“不……他、他們要殺科爾，克藍，他們要殺科爾啊！”

　　菲爾察覺到對方的意圖後，掙扎著站起來就要衝過去。

　　“笨……你自己都這樣了，還管他幹嘛？！”克藍將菲爾拽住，使勁將他按壓回去小聲在他耳邊說，“我去想辦法，你給我在這待著！”

　　說完，克藍快速靠近休息室，舉起槍“砰砰砰”幾下就除掉了幾個白衣男人手中的器具。

　　“下一次就不是隻打手腕了。”

　　他將幾個捂著手哀叫的傢伙槍托掌摑的弄到地下，踹成一團，用槍威脅著，順便也狠狠的用眼角的余光瞪著一直在一邊看戲的肯。

　　“……真有意思，你們是對這實驗體產生感情了嗎？”肯冷冷的哼笑了一聲，“我看你們還沒搞清楚狀況吧？這東西根本不是人類，他就跟……”

　　肯說著四周看了一下，很快將目標鎖定已經奄奄一息的蟲囊，一腳重重的踩踏上去。

　　“就跟地上這玩意沒什麼區別……”

　　“你胡說！”

　　菲爾大聲的嚎叫打斷了肯的妄斷，由於過份激動，他的身體抖動的十分厲害，就連蓋住頭臉的衣物也開始松脫，露出部分被酸液腐蝕的慘不忍睹的容顏。

　　“呦，難怪了……”肯歪歪頭，似乎明白了在菲爾身上發生過什麼，“原來出於對同類的憐憫之情啊！”

　　“你……！”

　　肯的諷刺言語一下子就把菲爾惹毛了，也成功的轉移了克藍的注意力，就在這時——原本在地上拱成一堆的男人之一勉強的撿起了地上的器具，朝休息室上的血紅細胞就是一噴！

　　幾乎是在噴射的水霧灑在目標之處的同時，從細胞內猛地彈射出一道膠狀物，將那個攻擊者一口氣推到臨近捲簾門入口處的墻上！

　　“笨……”

　　肯的罵聲還沒完全出口，那個可憐的男人就因為巨大衝擊力頭骨爆裂，血順著腦後滑落下去……然後滑落的，便是他的身體，膠狀物旋即撤回，只留下一小灘黏著物，將男人的屍體上迅速包緊裹實。

　　“笨死了！我說過多少次叫你們一起上，不要單獨行動啊！劑量不夠啊！”

　　突如其來的事件轉折了現場的情況，肯悠然自得的態度明顯不存在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被撞死的部下身邊，著急忙慌的撿起被遺落的器具，向休息室衝過去。

　　此時那原本維持著自然呼吸運作的血紅細胞開始畸形的發漲起來，宛如有隻巨大的眼珠在內部翻滾，醞釀著衝破薄膜的束縛……

　　“起來，都給我起來！”肯又叫又拉又踢的，幾個部下終於又重拾了噴灑器具，端起來對準休息室門上的目標物。

　　“你們……！”

　　親眼見到剛才被紅色膠狀物襲擊男人的下場，克藍有些發懵了，一時間不知道到底剛幫助哪邊，就算是嘴裡吼著手上也沒有任何行動，倒是菲爾出乎意料的竄了出來，毫不猶豫的擠進包圍圈，擋在血紅細胞和眾人的中中間。

　　“不要殺他，求你們不要殺他！”

　　他張開雙臂大聲叫著，激動的完全顧不得形象，因為他突然出現擋住了目標也打亂了進攻者的同步率，藥劑大部分被噴灑到了他的身上——可能是跟之前的酸液起了什麼化學反應，菲爾身上各處冒起煙，他痛苦的扭曲著表情，只是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你有病啊……！”肯將手中的器具直衝著菲爾的臉指過去，“這傢伙已經變異了，等他完成蛻皮進化，我們就死定了！你趕快讓開，否則連你一起解決！”

　　“我不讓！”

　　兩邊針鋒相對的時候，菲爾身後的細胞體已經逐漸拱漲到極限，眼看就要爆發出來……

　　“菲爾！你給我回來！”

　　發現到這點的克藍急了，衝上去想扒開人群把菲爾拽回來，可就在這時他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血紅細胞發出了巨大的爆裂聲和衝擊力，吐出了大量的血色粘液，原本在其中包裹著的門和墻壁重重的擊中了菲爾的脊背，也將包圍著它的眾人紛紛擊退到十幾米開外！

　　“呃……呸！”

　　對於應付突發情況較有經驗的克藍在地上滾了兩圈便很快爬了起來，將半壓著自己的男人之一推到一邊，吐出了兩口因為衝擊而灌入嘴中的粘液，眼睛快速周圍環顧，大致的判斷現在的局勢，並找尋菲爾的身影。

　　肯和他的部下似乎都因為過度的撞擊而失去了知覺，分散在各個地方四仰八叉的躺著，克藍略過他們，很快便鎖定了距離自己不遠處有些異常的一團身影。

　　其中之一是菲爾沒錯，但他並不是一個人在那裡趴著，他背上伏著一堆被紅色黏膜包裹著的物質——這也是為什麼稱之為“一團”的原因。

　　克藍走近了兩步，仔細的看過去，發現那堆紅色黏膜裡居然隱隱約約的顯現著一個少年大小的赤身形象——而他此刻正如撲食的動物般，四肢向下的壓製住地上的男人。

　　“……科爾？”

　　克藍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

　　雖然這麼喊了，但他其實並沒有自信這個少年就是之前的孩子——雖然因為紅膜包裹著看不大清楚，但無論從臉闊還是體形，都已經跟莉莉絲的樣子有了很大的出入。

　　紅膜中的少年腦袋頓了下，隨即弓起背，發出了某種類似警告的嘶叫。

　　“好吧，我不過去，”克藍停住腳步，原地蹲了下來，盡量讓自己跟對方的視線保持平行，“你不認得我了？”

　　少年歪頭看向他，但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他身上紅色的黏膜正不斷的向下流動，逐漸將菲爾包裹起來。

　　他這種行為讓克藍聯想到會將食物纏繞起來儲存的某種吐絲動物，難道他要吃了……

　　“停下！你也不認識他了？他是菲爾啊……”

　　克藍不能確定這樣的溝通是否有作用，只能盡量嘗試著做，或許在旁人來看有些荒唐，但他就是冥冥中有種感覺，感覺那就是之前一直畏懼著他又拼命粘著他的孩子，直覺這個孩子不會因為長大而不記得自己……

　　可是……只是認得，不代表不會嫉恨吧……畢竟他之前曾想殺了他——就算那不是對他的本體做出的暴行，恐怕也不代表他不知道。

　　心猛地一沉，剛才豎立起的自信瞬間土崩瓦解。

　　看來他得做好被襲擊的心理準備，並且，如果對方真的要對菲爾不利，他必須當機立斷的解決掉他。

　　克藍暗暗的摸到了腰間的匕首，仔細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少年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邊注意著克藍邊將頭部湊近菲爾的身體，看起來似乎是在聞味道，然後他抬起壓製住菲爾的手臂，將已經完全不醒人事的菲爾翻轉過來，又將頭部湊近胸口附近，張開嘴咬住了衣物的前襟開始撕扯。

　　“喂，住手！呃……”

　　克藍開始以為他是要把菲爾當作餐食，可很快發現並不是，被紅膜包裹著的少年用嘴扯出了一塊滲著紅色液體的布扔在地上，用手撥撥又用鼻子聞了聞。

　　克藍想起來，那是菲爾揣在內兜裡的手帕，之前他們起衝突的時候，菲爾似乎用那沾染了被槍傷孩童的血……

　　這麼說……他果然就是之前的孩子，就是科爾！

　　“去、去死吧，怪物……”

　　這時，突然從某個角落傳來了微弱但憤恨的言語，克藍朝聲音的來源之處看去，發現不知道何時，肯已經醒了過來，他的防毒面具被掀翻到腦袋一邊，額上還掛著稀拉拉的血，而他的手裡……

　　正拿著克藍剛才因為爆裂衝擊而丟掉的火焰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