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很好!
慕容逍笑了。
從她的反應,他確定,他可以剔除掉令他稍稍著惱的這一項了。
「好,你沒有心上人。」握住她的手仍不嫌酸,不過他還是把她牽到椅子坐下。他跟著在她身側落座。「所以你其實嫁給我也沒差。」淡淡結論。
回過神,她才察覺兩人靠得極近地坐著,心一跳?下意識立刻站了起來。「慕容逍,你……你今天真的很怪……你還好吧?」有點想伸手去探採他的額,看他是不是病了?這根本不像平常的他嘛。
離他遠一些好了。
她悄悄退後一步。
他嚇到她了——慕容逍輕易地就從她的神情動作猜出她在想什麼。修長十指在膝上悠哉交握,他不動聲色地回她一抹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其實我記得小時候的你……」聊天般的語氣。
她立刻現出驚訝,不相信的表情。「你記得……可是那是十幾年前……」她對他根本完全沒印象。就算之前她爹娘重複過多少遍他們小時候見面的事也一樣,她想不起來啦!那個時候她才不到三歲,哪裡記得年紀那麼小時的事!
但他卻說他記得?
她忍不住暗中算了算——嗯……他大她四歲,那時他七歲,所以他真的有可能記得啊……
「你那個時候小小的、圓圓的,還有張軟嫩可愛得像粉桃花的臉。我記得我一見到你,馬上就歡喜地抱著你不肯放,沒想到你卻被我嚇哭了……」久遠前的回憶和多年前他娘曾笑著告訴他的過往一起交織重疊,並且在這一刻清晰地浮現腦海。眼前這張依然粉嫩得像桃花的少女臉龐,與他記憶中的小女娃幾乎沒有差別多少。他直直凝視著她訝然睜圓的燦眸,繼續漫不經心似地道:「不過雖然你一開始就被我嚇哭,不過後來不怕我了,倒是把我這個大哥哥當大玩具玩。我娘說,那時候我也把你抱上抱下,就連睡覺都捨不得放手……」這一段他沒什麼印象,但他相信娘說的是真的。
她爹娘是曾開玩笑地提起這段啦——就是因為這樣,他的爹娘才非要自家兒子負責不可——花漾 沒料到他會這麼自在地說起以前的糗事。雖然不禁感到有些難為情,但心口卻也意外泛過一股暖流。
「可是你這個大哥哥,長大了卻只會欺負我。」忍不住對他小小埋怨。人果然是會變的。小時候明明當她是小公主,小可愛,長大了再次重逢,他倒把她當下人使喚。怎麼會差這麼多?難怪她完全沒辦法將他和她爹娘口中的溫柔小公主兜在一起。
輕哼一聲,慕容誚睇向她的眼神一轉為淩厲。「你認為,對一個莽莽撞撞跑到我前面,一開口就要『休掉』我的傢夥,我沒立刻把你從門口丟出去,這樣還不算客氣嗎?」暗咬牙。
感受到他語氣中的火花四射了,花漾反省地摸摸頭,尷尬笑笑--啊!這不會是她無緣無故做牛做馬半個月背後的真正原因吧?
不過他說『休掉』耶!哈哈……好委屈、好好笑哦。
「慕容誚,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休掉』你……噗哧!」原本要誠心誠意地道歉,最後卻還是憋不住地笑了出來。她趕緊用手搗住嘴巴。
但、來不及了,他還是聽到了!
挑起一道朗眉,慕容誚微瞇眸,冷冷地盯著她毫不矯飾的小動作。可事實上,他不知道要費多大的力氣才能克制自己嘴角不往上揚。
「你說對不起也沒用,你以為我會原諒你,讓你少做一點差事?」正經地恐嚇她。
她小小的咕噥聲從搗住嘴的手心模糊傳了出來。「要我做事沒關係啦,反正只剩半個月……」再半個月她就解脫了。
這丫頭是嫌命長,存心找死嗎?
偏巧將她零碎的回應聲拼湊出大意,這下他的唇角反而一勾,扯出了笑。「花漾。」突然低聲喚她。
一怔,被他突如其來輕柔的低嗓製造出來的蠱惑氣息,莫名驚起了一身寒。她立刻放下手,警覺地又退後一步,再離他遠一點。
「怎樣?要交代我什麼事嗎?」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外面開始漸漸放晴的天氣,這下她真的是又天不怕地不怕了。
「如果我說,我已經打算取消和你的交換條件,要你嫁給慕容家呢?」只手撐著下頰,他閑閑地看著她猛地瞪大的眼睛。
「不要!」立刻引發她的反彈,她一下子衝到他面前,雙手握拳。「你明明和我約好一個月,你怎麼可以騙人?
!」氣憤地雙頰漲紅。
慕容誚的神色平靜,俊眸眨也不眨地攫住她快燒起來的視線。「我知道你是真的要退婚;你在我身邊沒兩天,我就確信你毫不留戀慕容家少奶奶的位置……」
「所以你早就相信我說的話了?那你幹嘛還多留我這麼對天?!」幾乎要捶胸頓足了。他果然在耍她!
「因為看你忙東忙西,跳上跳下的很有趣。」伸長手倒了杯酒,他悠哉啜飲。
「什麼啊!」不滿地抗議。「你別太過分了!」
「因為我不喜歡莫名其妙被休掉。」理由二。
頓住已經揮舞到他鼻端前的拳頭。「……我剛才已經跟你道過歉了。」咬牙,這次成功地忍住笑。
「還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最後不甘收回粉拳,他繼續漫道。
「什麼?還有?!」是不是等他一條條說完,天都要黑了,有要吃晚飯了?
「娶你進門是我娘親的遺願。」之前確實是因為他娘親的遺願,但此刻卻已摻雜了他的意願。不過,他只會讓她知道前者。
花漾倒吸一口氣。「……你娘……伯母的遺願?」慕容夫人已仙逝多年,她很清楚;可她卻從不知道,原來慕容夫人的遺願竟是要慕容誚娶她……一時之間,她忽然不知道該感動或無奈於慕容夫人對她的疼惜喜愛。
她頭痛了!
天哪!若這婚約只是當年兩方的約定,也許只要慕容誚反對,他還有可能退婚,沒想到他們的婚約竟然還再加上慕容夫人的遺願,這下可難解決了。
「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這件事?你根本一開始就沒有退婚的打算對不對?你又騙了我!」想通了所有事,她不禁跳腳。
面對她的指控,慕容誚沒反駁。「我已經做好和你成親的心理準備了。」沒洩露任何情緒的,他平淡道。
抓首撓腮,花漾看了看一臉平靜、似乎已經認命的他,最後仰天長歎。「好吧,好吧,我不能怪你。其實我們兩人若真的成親,損失最大的是你,誰叫你得娶我這個不是天仙美人,也不是詩畫才女的丫頭。」說來說去,她應該還要同情他呢。「可是……你真的沒有辦法不娶我哦?」忍不住又朝他望去,期待他聰明絕頂的腦袋想想有沒有什麼漏洞可以鑽,也好免去兩人死期的方法。
這丫頭,直到現在仍是這幅想甩了他為快、毫無一點長進的模樣--胸口有股惱火在燒,,慕容誚氣結地只想乾脆掐死她。至於為什麼她的反應能夠激怒他?或者說,他為什麼會改變了娶她的想法?
其實當他抱住了因怕打雷而受驚的她時,其實當他一將她納入自己懷抱中保護開始,他就知道答案了。
對她的心情,似乎是從許多年前蜿蜿蜒蜒牽引到現在;原本他不相信,但在他一將那個三歲的小女娃,和眼前的十七歲少女清楚地連結在一起後,就知他不想躲開和她的糾纏了。
不過,她卻還是不死心地想逃!
難道,在她眼裏,他只是個過往的記憶?在她心裏,他甚至比不上她的願望重要?
「……有,只有一個辦法。」回應她的一臉期待,他驀地牽牽唇角。
一聽,花漾的眼睛馬上一亮。「你有辦法了?什麼辦法快說!」差點就要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催促他了。
「除非我死。」他神色自若,慢悠悠地說。
雙肩無力地下垂,她小臉的光彩消失,懊惱地瞪他。「你根本是在敷衍我。」他不當回事地說出那個『死』字,卻莫名地讓他的心口像有大石頭重重壓下。
「我像是在敷衍你嗎?」他微微一笑,抬臂,毫不遲疑地勾住她的細腰。
她呼吸一頓,下意識要閃開,但她閃避不及--下一刻,腰際對了他鐵條似圍住的臂膀,她不自在地全身跟著僵住。
「慕容誚……你在做什麼?」他碰著她的地方簡直像火燙。其實她要掙脫他很容易,可怪的是,此刻她的腦子和行動似乎分開了,明明要甩開他的,手卻動不了……略一施力,慕容誚將她更攬進自己,直到兩人的膝相牴觸。他抬眸,以一種奇異的眼神定定忘進她的眸心深處。
雖然不安的心情在騷動,可花漾卻仍像被他深濃黑沉的眼催眠般地動也沒動。
「……除非我死,世上唯一的慕容家少奶奶只有你。花漾,若你不想在十八歲生辰進我家門,你只能想辦法踩過我的屍體--」低沉醇嗓吐出的卻是血腥的字句。
但他還沒說完,一隻小手已經急急壓上他的唇。「慕容誚,我又沒那麼黑心地為了不嫁你就要你死,你給我閉嘴啦!」又是死,又是屍體的!如果可以,她很想乾脆把他這吐不出好話來的嘴巴給縫起來。
他的眸湛出笑意。「所以你只好死心,乖乖地進我慕容家。」承認他是在試探,這丫頭對他究竟是不是存有一點在意。現在,他反而不想讓她像逼著與他成親。
他一說話,那在她掌心輕觸的柔軟唇膚和他吐出的溫熱氣息,立刻令她全身泛過一陣戰慄,像被火燙到似地,她倏的縮回手。
握拳,防備又驚愕地盯著這朝她微笑的迷人男人,她怎麼覺得,他今天真的完全變了個人?
「你……」才開口,卻忽然被一個傳自門外的聲音打斷--「少爺,小卑送點心來了……啊……少……少爺……」丫鬟秋菊恭敬地站在門口,可沒想到當她一台頭,便看見坐在一旁書房內椅榻上的少爺,竟親密地摟著一名身材嬌小的姑娘,她立刻尷尬地結巴了起來;剛好這時那原本背向門的姑娘忽然轉過頭來看向她,她隨即在認出那張臉孔後,更加狠狠一嚇!「小漾?!你你……」驚嚇到說不出來來了。
花漾只是下意識地在聽到秋菊的聲音時回頭看,可她一時忘了慕容誚的手仍放在她腰際,兩人間又近得如此曖昧,直到她被秋菊像見了鬼一樣叫出聲,還直瞪著她身後的異常反應驚覺到了什麼,才猛地倒抽一口氣,趕緊低頭一把扳開慕容誚的手,並且迫不及待地從他身前跳開。
「……我我……秋菊姐,你別誤會了,我只是……對對!我只是在教慕容……少爺怎麼防衛近身的歹徒……我才剛教完,真的!我們絕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慘了!她竟然讓大宅裏最會傳謠言八卦的秋菊看到這一幕!她可一點也不想被人發現她和慕容誚之間有什麼--至少她現在還沒有被揭穿身份的心理準備--所以她只好臨時應變,企圖給看到這一幕的秋菊合理的解釋。
好不容易回過神,驚魂甫定的秋菊看了看花漾驚慌的表情,實在不知道該相信她還是懷疑她。不過,畢竟不是青嫩的小丫鬟,她很快便壓下滿心的驚愕疑惑,盡責地上前將手上的茶點擺上桌,不看向少爺那邊,一忙完就匆匆退下。
花漾看著秋菊離開時的神情,就知道她沒完全相信她的話。
啊!真的完了!
……都是他害的啦!
她突然想到罪魁禍首是誰,立刻轉過身,雙手插在腰上,咬牙切齒地瞪著這仍悠悠哉哉的男人。
「你剛才怎麼不開口跟她說清楚?你會讓她誤會我們……不對!說不定她會誤會是我對你怎麼樣……不行!我還是再去跟她解釋一下!」不放心,她決定追上去。
「你要我說清楚你的真實身份,或者說其實是我勾引你?」戲譫的低嗓懶懶傳自她身後。
猛地停住腳,想了想,最後還是苦著臉抓抓頭。
「我……慕容誚,我看我最好是打包行李回家嘴妥當……反正你也說開了,你不可能退婚……」然後她就等著十八歲那天他來娶人哦?
連她也沒想到,事情到最後會演變成這樣……不過他們之間本來相安無事的,後來怎麼走了樣?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差錯的?還是說,本來就是她來錯了?因為不管她來不來,慕容誚都會做同樣的決定。
「我還以為當縮頭烏龜不是你的個性。」他從容道。
立刻轉身,朝他丟去一記白眼。「喂!難道你以為大家不會把我和你連在一起,就不相信從秋菊口中傳出去的八卦了嗎?」
「你現在躲也沒用,以後還不是照樣得回來。」不明白她在著急什麼。
他的冷靜多少感染了她,因而她也試著平靜下亂七八糟的思緒。深呼吸了一口,她的小臉很快重現鬥志。「好!我決定了!反正謠言也傳不了多久,只要我堅定剛才的說法就對了。」沒錯!她怎麼可以被這區區小事打敗!更何況,依眾人對慕容誚只愛美人的印象,應該不會不信她的說法的。
總之,她會繼續留下來,但最只要的是,離這危險的男人遠一點。
「慕容誚,雖然我已經知道你答應退婚的機會極小,不過我還是會信守承諾待滿一個月再離開。一切照舊。」
這是關於她花漾的信用,她不會輕易毀諾。
凝視著馬上為自己打氣振作起來的丫頭,慕容誚幾乎可以發現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盛氣光彩……他的心驀地狠狠被撼動。
「一切照舊?」他似笑非笑地逸出這聲低語。「我以為接下來的半個月,你會要求當我的貴賓。」她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比較自在方便。」她的念頭很單純。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啦!
花漾猜對了。
在書房看到少爺摟著花漾那一幕的秋菊一離開,馬上就把這事說給其他人聽。不到半天時間,整個慕容家上下全聽說了兩人的事;而且耳語流言轉了好幾手之後,竟然分別出現了加油添醋的幾個不同版本。有的說少爺看多了美女,才轉而對身邊清秀的丫頭產生興趣,這才勾引她;有的說,其實是小漾引誘少爺;也有人說,少爺和小漾早就暗通款曲很久,外頭的其他美人兒根本是一種掩護……不過,不管大家怎麼說,又傳了那一種版本,事實上說的人和傳的人心裏壓根兒都不信少爺真的跟小漾有什麼。基本上,大部分都把這事當笑話,一笑置之。因為,確實再怎麼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別說小漾只是個丫鬟了,就算她是千金小姐,也跟少爺搭不起來。畢竟出現在少爺身邊的姑娘,哪個不是花一般的天仙極品?
所以小漾說她只是在教少爺防身武功,這還真的比較符合她給大家的印象,大家反而相信她這解釋。但,即使是如此,她被人逮到機會,取笑調侃一番是難免的,誰教她和少爺那稍嫌曖昧的畫面剛好被撞見。
只是,這事雖然在大宅裏很快掀起小波瀾,也很快就過去,有人卻沒有這麼快就消除疑心--隔兩天晚上,在慕容誚要出門赴約前,衛伯趁著替他裝盒放上字畫的機會,毫不拐彎抹角地便問:「你對小漾做了什麼?」
他不相信下人間的謠言,對小漾的說法更是存疑。本來他就對少爺和小漾之間不單純的關係早有存疑,現在又傳出這事,他更無法坐視了。
慕容誚收筆的動作毫無頓挫。他微微一笑,並不意外衛伯終於打破沉默來問。
「衛伯,你擔心我對她做了什麼?你應該聽說了,她只是在教我防衛術。」他當然清楚這兩天府裏在傳什麼,但他也明白,衛伯肯定不信那些說法。
「少爺,我只要聽您怎麼說。」他可不是會被輕易耍的團團轉的人。
慕容誚的笑躍上俊眸,還多了絲狡黠。「如果我說,我的確對她意圖不軌呢?」
衛伯一震,倒抽一口氣。「少爺?!」回過神,他趕忙鎮定下來。「您……您是在開玩笑吧?」他明白少爺雖然風流,卻絕不下流;依他的身份,他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不過,他堅持的一個原則是,絕不碰家裏的丫頭。只是沒想到他現在竟然承認他對小漾意圖不軌,這……「我像在開玩笑嗎?」斂起笑,他正經地睨了受到震駭的衛伯一眼,步子往外。
呆了一霎,衛伯立刻抱著字畫盒跟上。「少爺,我希望您只是在開玩笑。您別忘了,小漾是家裏的丫頭。」提醒他。他本來就在猜測兩人之間的關係不大單純,但沒想到少爺竟會給他這個答案……因為喜歡那單純的丫頭,所以他多少想保護她。她跟少爺平日來往的女人完全不一樣,他十分不願看她受到傷害。而且,就算少爺果真跟她有什麼,兩人也不可能會有結果,因為少爺早已是『有婦之夫』,再不到半年就要和花家的千金完婚了。
不忍折騰這個自小便看著他長大的老人家,慕容誚忽地偏過頭對他道:「衛伯,你知道小漾姓什麼嗎?」
「小漾姓什麼……」不明白少爺為什麼忽然這麼提,稍稍起疑。
「花。單名一個漾。」給了他簡短有力的答案後,他正好來到大門外。
慕容家大門石階下,一輛馬車早已備妥。
而一身丫鬟裝扮的花漾,正坐在駕駛座旁的位置上等他。今晚慕容誚要去一場名園的聚會,身為隨身丫頭的她自然得跟著去。
慕容誚只微笑看了她一眼,便閃身進馬車廂內。
馬車接著緩緩向前行。
就在馬車起動時,原本在門後低頭思索的衛伯終於想起來了--「啊!少爺!難道小漾她是‧‧‧‧」立刻跑出大門,卻還是追趕不及已經走遠的馬車。
這時,坐在馬車前的花漾,依稀捕捉到衛伯的呼喊聲。
咦了聲,忍不住轉過身,望向後方。「我好像聽到衛伯在叫少爺,還有我……」喃道。
旁邊的車伕趙通笑著搖頭。「說不定衛管家只是在喊其他人做事。」
重新坐好,她點點頭,一邊專心看著前面的路,一邊把藏在懷裏的小糕點拿出來吃。因為她直到剛剛才知道要出門,所以趕不及吃飽飯,只好把小糕點帶著,也許等會兒去到那邊沒機會吃呢。
也賞菊花評畫---聽就知道會是個讓她打瞌睡的活動名目;要是她,她寧願用這時間好好泡個舒服的熱水浴,再好好地吃頓飯,然後研究一下武書,接著上床睡覺。這是多美好的事啊……愛!看來今天又要晚晚才能躺上床了……「咳咳……」後方車廂傳出兩聲輕咳。
花漾倏地收回心神,想也沒想地就側身朝車廂裏問:「少爺,你出門前有喝過藥了,嗎?你沒事吧?」
昨晚慕容誚在園子裏淋了雨,睡時屋裏的窗子又沒關,中午起床時略有咳嗽徵兆,府裏去請了大夫來,開了幾貼藥方。她記得剛才有一碗湯藥放在他桌上,就不知道他有沒有喝下。
裏頭沉默了一會,沉嗓才緩緩透出:「沒事……咳……」立刻伴隨另一聲咳。
她的眉頭不由得悄悄往中間楚攏。「你真的沒事?要不要乾脆取消赴約,回家先好好休息一晚?」忍不住給他忠肯的建議。
「不用,我很好。」回拒。
車廂裏隔了好久都沒有再出現令人擔心的咳聲---直拉尖耳朵注意著的花漾,一會兒後只得放棄隨時要趙通把馬車掉頭的準備,稍稍安心了點。
稍後,金燕城嘴富盛名,只在秋季開放的『溪南園』,由園子主人特地在今晚邀請請全城重量級的文人雅士,官商名流共囊盛舉,來一場進球以來最盛大的賞菊之夜。
溪南園,成千上萬盆嬌豔的各色菊花在園中盡情綻放;晚風送涼,夜下的園子早已綴上點點螢燈,走動在其中的人影不但像飄移在花海中,也像是浮漾在星光中,詩情畫意得簡直像是場夢。
這就是園子主人刻意為來賓們打造出來的意境。當然,這也可使得眾文人詩興大發,當場出口成詩,或者提筆揮毫。
晚到的慕容誚,一踏進園裏,便理所當然地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他神色自若地回應熟識或不熟識人們的招呼;他本身便是一道是一道奪目的光芒,輕易地便掌控了全場的氛圍節奏。
不過,今晚的慕容誚並沒有在這個眾人矚目的場合待太久。在他如願用他所收藏的兩幅畫換到園子主人的一枚古錢後,便退離幾乎所有人都圍聚在此時的東側園子,漫不經心似地踩上遊客較少的西園。
花漾一直沒出聲地跟在他身後。
雖然這座園子果然名不虛傳,精心栽培的菊花美到讓人讚歎連連,不過她發現自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慕容誚身上。
就算他的模樣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談笑風生、迷醉眾姑娘家的層眼神色也一如往常,但因為是關平他的身體狀況,所以她還是張大眼睛隨時提放著。
也因為這樣,讓她原本想趁機在他背後打個盹兒的計畫自動取消,此刻她的精神似乎仍好得不得了。
她亦步亦趨地跟這他。
他看起來像是在賞花,心情好像也不錯;最後,他的步子突然停在一簇簇紫色菊花海的中間。
因為分神想著事情,她幾乎是及時煞住腳步,才沒朝他的背一頭撞上;可她的額還是微微碰到了他的衣服,她趕緊向後跳開。
慕容誚自是察覺到了她在他背後的動靜,不過依舊不動如山。
「啊,對不起。」花漾沒忘了要道歉。
「難得到這地方來,你慢慢賞花吧。」像是帶她來就為了這目的,他語氣輕鬆地說。
眨眨眼,她盯著他的寬背一會,再緩緩地把目光移向四周--在月光下,在燈光下的大片花海。
這片夜裏的花海,確實是個美麗的奇景,讓她不禁邁開小步,四處東看看、西摸摸、漸漸地,渾然忘我地陶醉在花香裏。當她感覺似乎有一道強烈的視線在注視她時,猛一抬頭,才發現慕容誚凝看向她的眼光;下一瞬,她莫名的心跳加快,臉也燥熱了起來。
偷喘了口氣,她努力想平復自己飛快的心跳,卻似乎沒有用。
是因為他在看她,才讓她有這種近乎失控的反應嗎?可是明明之前她和他大眼瞪小眼一整天都沒事,難道是這裏的花香有毒?
這麼一想,她趕緊屏住呼吸。
不過……應該不可能吧?
忍不住用力搖搖頭,再伸手捏捏自己的臉頰,直到感覺呼吸似乎順暢許多,她趕忙朝被她拋在另一頭的男人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