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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夫先調戲(男友二度上任之一)》第5章
  第四章

  做人真的不能感情用事。

  車子才開出停車場,陳士誠就後悔了。

  其實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只是想著反正爸媽不會消失,吃飯改天再約也行;可是韓思芳不同,這一別,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然而載著一位大明星又能去哪?他可不想為了這事情登上娛樂版。

  「你不高興?」一坐上車,韓思芳便脫下帽子、摘下口罩、取下眼鏡,露出她那張標緻的臉蛋。

  「沒有。」

  「騙人,你臉很臭。」她故意湊了過去,笑嘻嘻的說。

  「我天生長這樣。」

  「才怪,以前你明明就很溫柔。」她還記得他會把她扛在肩上。雖然她早已不記得那種感覺,卻牢牢記住那個畫面。

  「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視線依然直視著前方路況,「人都會變,更何況是十幾年前的事。跟妳比起來,我這種程度的改變簡直是小兒科。」

  「可是我本身沒改變啊!」她又靠得更近了。

  「安全帶。」他下意識避開了些,「先繫好再說。」

  「喔。」她乖乖挪了回去,聽話繫上,繼續道:「我只有身份變了,我本身沒改變吧?」

  「妳還真敢說。」他迸出笑聲,倒也不是真的笑,而是嘲諷,「妳現在就像是人類面對地球暖化的態度一樣。」

  「好複雜喔,那什麼意思?」

  他瞟了她一眼,「睜眼說瞎話,自欺欺人。」

  「哎呀,這樣說我就懂了。」她恍然大悟,笑了出來,靜了幾秒後又追問:「我在你的記憶裡是什麼樣子?」

  她側過頭,直勾勾地望著他那好看的側臉。

  陳士誠被問傻了。

  什麼樣子?他說不出來,也不太想談這件事。

  最初認識她的時候,她才兩歲大,他甚至經歷過她還包著尿布、夏天會在自家後院裸泳的那些時期,這要他怎麼說得出口?

  「幹嘛不講話?」她戳了戳他的手臂。

  「例如以前妳絕對不會用手指戳我。」他順勢脫口而出。

  「……」她僵住。

  「而且話沒這麼多。」

  聞言,她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正襟危坐,視線望向車窗外。

  話多是嗎?

  安靜了半晌,她突然揚起唇角,淡道:「你記得當初你搬離雲華冠喜的那一天嗎?就是搬家公司來載東西的那天……」

  「嗯。」他應了聲。

  「你有看到我。」

  「對。」她小小的身形就躲在電線桿後面,他永遠都記得。

  「那天其實我是想跑過去,叫你記得寫信給我的,」她笑了笑,望向窗外的街景夜色,遙想當年,「只是我小時候很膽小、很沒用,鄰居都在盯著你看,所以我怕得不敢走過去跟你說話。」

  他莞爾,淡然道:「當時妳還小,那種壓力妳應付不來。」

  韓思芳沒答腔,靜了好一會,喉頭不由自主地乾嚥了下。她想,他肯定不明白她有多麼悔恨。

  看著他坐上貨車,跟著搬家公司一起離開,她其實在後面緊緊追了兩個紅綠燈,直到貨車闖黃燈衝過街口,她才氣喘地停下來,在路口嚎啕大哭。

  她欠他一句對不起,對不起讓他陷入了那麼荒謬的謠言裡。

  她欠他一句謝謝,謝謝他無私地教了她那麼多東西。

  她好想對他說,打從懂事以來,她就一直想當他的新娘,雖然她自知自己沒有一顆聰明的腦袋,但至少她可以憑著那得天獨厚的皮相來讓自己發光,就像他一樣閃亮。

  這時車子突然靠右減速,臨停在路邊。

  她回過神來,有些困惑地看著身邊的男人。「到了?」雖然她不知道對方打算載她去哪裡。

  「能到哪裡?」他將雙手靠在方向盤上,側頭看著那張至今仍然一讓他非常不習慣的絕美臉龐。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能載妳去哪。」他坦白招了,「我已經在醫院附近繞了三圈,還要我繼續繞下去嗎?」

  她聳聳肩,「我無所謂,你可以一直繞下去,油錢我出。」只要能坐在他旁邊,地點是哪裡都無所謂。

  「妳在開玩笑?」

  「沒有。」眨眨眼,眼神很真摯。

  「……算了。」他又歎了口氣。想想,便拿出行動電話,作勢要撥號。

  「不要打給我的經紀人!」她一急,緊抓住他的手腕。

  他怔住,呆愣了幾秒。

  「妳傻了嗎?我哪會知道妳經紀人的電話?」他覺得好笑,卻也覺得吃驚,不知她道反應是打哪兒來。

  「呃……」她面色微窘,趕緊鬆手。

  那摸樣讓他真的笑出了聲音。「這麼怕經紀人?」

  「也不是怕啦,」她歪著頭,擰了眉,「她很囉唆啊,每次都要生氣她才肯閉嘴。」

  「她是為妳好。」

  「我根本不需要兩個媽。」她扁嘴。他又笑了。他打通電話給母親,臨時取消了飯局,然後開車戴著她,繼續漫無目的地往北邊的方向開。

  車上載著明星能去哪裡?他不知道。

  他絞盡腦汁實在想不出來,最後乾脆順著直覺開,一路上聽著她聊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像是什麼「中山北路上有一家日式料理很好吃」,或是「那家服飾店的老闆超機車」,甚至是「我在這個十字路口拍過戲」等。

  之後他莫名其妙開上陽明山,又覺得再這樣開下去可能又要下山了,於是過了小油坑之後,他開進了大屯山自然公園的停車場,關了大燈、拉起手煞車,側過頭睇著她。

  她原本還在絮絮叨叨個沒完,被他這麼一瞧,頓時僵住。

  「幹嘛?」她眨了眨眼。

  「妳話真的很多。」他輕歎口氣,伸手轉動車鑰匙,熄了引擎,「我開了快一個小時,妳居然可以自言自語一個小時。」簡直不可思議。

  「那是因為你都不理我,我只好自己一直講啊。」她才發現車窗外頭是漆黑一團,「欸?這裡是哪裡?」

  「山上。」他淡應兩個字。

  「山上?」她愣了下,「為什麼我們會來山上?」

  他翻了個白眼,低頭摳摳眉尾,「我已經被妳害過一次了,要是被狗仔拍到,我是不是又要再搬一次家?」

  聽了這話,韓思芳像是突然被人迎面潑了盆水那樣,臉色蒼白。

  在那一瞬間,陳士誠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低下頭,隨即又望向車外,「向來就不是妳害我,只是總有人會因為妳而--」

  他打住話,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解釋。

  人人想搶的花朵萬萬碰不得,摘了之後必成眾矢之的,這道理他懂,放在心裡明白就好了,何必拿出來酸她?她何其無辜。

  「算了,」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改口道:「當我沒說,妳打算整個晚上都耗在外面嗎?」

  她立刻揚起唇角,迎上他的目光,「我可以嗎?」

  「當然不行。」

  「那你問心酸的?」

  「我這是在委婉地告訴妳--我很累、我想休息、我明天還要值班。」

  「你睡啊,我又沒差。」

  他又無言了。

  坦白說,他真的不懂這女人究竟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心?不管怎麼說都毫無真實感。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也來得沒有道理。

  今日她已經是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重量級女星……呃,或許他根本無法體會她到底有多紅,但至少能從別人的口中略知一二。

  這樣的女人不可能會想賴著一個平凡的鄰居,更何況是一個十多年沒見面的老鄰居,不是嗎?

  「妳是怎麼進這一行的?」他脫口問出。

  他突然很想知道,在沒有他的那段日子裡,她是怎麼過的?過得好不好?功課有沒有退步?鋼琴是不是完全沒在練習?

  又或者男孩寫給她的情書是不是一樣多?有沒有人替她過濾追求者?她第一次上妝的時候是幾歲?還有……

  「被搭訕。」

  她的答案打斷了他的思緒。

  「搭訕?」

  「嗯。」她點點頭,目視汽車的前方,又道:「有個經紀人在路上搭訕我,說要栽培我,一開始我還當他是騙子呢。」

  「後來呢。」

  「有一天他偷偷眼著我回家,我嚇死了,還以為遇到什麼變態癡漢,誰知道他恭恭敬敬的說想拜訪我爸媽。」

  陳士誠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聆聽她的經歷。

  看著她美麗細緻的側臉,他心裡頓時出現一種複雜的感受。他無法相信自己車上此刻正坐著一名天後級的女星,同時,他卻又得把這個女星和自己記憶裡的那個小妹妹重疊在一起。

  「後來啊,他到我家去拜託我爸媽,請他們同意讓我簽約。」韓思芳逕自繼續道出那些過往,「經紀人說得天花亂墜,我爸媽聽得都樂歪了。才短短一個月,我就拍了一堆資料照、試鏡短片,上了一堆什麼美姿美儀課,走臺步有的沒的。從此我就變成了搖錢樹……」

  她頓了下,眼神聚焦在某個很遙遠的地方,那眼神絕對稱不上愉快。

  「所以其實妳根本不想進演藝圈?」他微擰起眉。

  她如夢方醒,即刻揚起唇角。

  「倒也不是說不想,只是……」她回過頭來,直視著陳士誠,苦笑道:「唉,該怎麼說呢?一開始的初衷和最後的目的總是會有出入,對吧?」

  「妳的初衷是什麼?」

  她輕笑出聲,初衷嗎?當然是為了他,不然還能是什麼?從她懂事以來,她就拚了命想與他並駕齊驅、變成一個配得上他的女人。

  只是她並不打算說出口,有些事情,說出來反而會成為對方的負擔。

  她故意略過這題,岔開了話題,「士誠哥呢?你為什麼會想當醫師?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會跟你爸媽一樣,變成很厲害的律師。」

  聞言,他笑了。

  她則是被他的笑容給逗笑。「幹嘛笑我啦?我是說真的欸!」

  「妳希望我當律師?」

  這一問,兩個人都愣了下。

  就算她的回答是「希望」又怎麼樣?他說得好像自己會為她而改變似的,這絕對是失言。

  「我的意思是,妳覺得我適合當律師?」他咳了兩聲,別過頭去看著窗外。

  突然,駕駛座旁的停車格駛進來一輛休旅車。

  「有人來了。」他本能地傾前一些,試圖擋去大部分的視線,「妳要不要……把口罩戴上?」

  「啊、好。」她低下頭,重新戴上口罩,接續了方才未說完的話語,「不管你當了什麼,我都喜歡。」

  聞言,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悄悄捏了一下。

  幾秒後,他重新調整自己的呼吸,若無其事地將話題給轉了回來。「我高三那年,我爸問我為什麼想學醫。我回答他,與其一輩子忙著把黑說成白,不如學著怎麼把快死的人救活。」

  她戴著口罩,卻仍然看得出來那雙笑得彎彎的美眸。「那他怎麼說?」

  「他聽了之後只是點點頭,說『你自己有想法就好』。」

  「好棒的爸爸。」她的父母幾乎不曾聆聽過她心底的話。

  「妳爸爸不棒嗎?」其實,他對她父母的印象仍然鮮明。尤其是把他當成戀童之狼的那一幕。

  她卻苦笑而不答。

  或許她也想起了同一件事,但他不確定。

  經過這麼多年,他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忘懷,直到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認,或許陳士勛的話是對的,那件事情對自己的影響甚深,無奈他從未察覺。

  十幾年來,他的確不時夢見那些子虛烏有的罪狀,甚至有時候他會認真、客觀地審問自己--我真的只是把思芳當成是親妹妹嗎?我真的對她毫無不當的念頭嗎?

  第一年,是;第二年,是;可漸漸地,答案卻不再那麼堅定了。哪怕只是一點兒的動搖,都會讓他相當厭惡自己,彷彿當年的那些人並沒有錯看他一樣……

  車內的氣氛變得詭譎,並且令人窒息。

  韓思芳知道他想起了什麼,趕緊笑道:「所以你覺得我現在怎麼樣?」

  他回過神來。「什麼怎麼樣?」

  「我現在長大了、變漂亮了,那你對我有興趣了沒有?」

  他微笑,道:「妳從出生開始就很漂亮了。」

  「你敷衍我?」

  「我這哪是--」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兩個人頓了頓,韓思芳低頭從口袋裡摸出行動電話,看了螢幕一眼,上頭顯示著「文娟」。

  「……是經紀人。」八成是發現她不在醫院裡了。她歎口氣,「怎麼辦?我不想接欸。」一旦接了,她勢必得馬上回去。

  他則是靜了幾秒,勸道:「這就是妳的工作和責任,能逃多久?」

  她沉默了下,這才認命接聽,當然無可避免地被叨唸了好幾句。

  一個小時之後,他將她送回了醫院附設的員工停車場的電梯前。

  韓思芳解開了安全帶,卻遲遲沒下車。

  「怎麼了?」他問。

  「沒。」她輕咳了聲,又道:「以後你還能這樣載我去兜風嗎?」

  「看緣分吧。」

  他很忙,也許她更忙,加上她又是公眾人物,不是什麼妳OK我OK就能夠出發的對象。

  果然,這個答案她一點也不意外。

  她低頭笑了笑,隨即又抬起頭來,撒嬌道:「那……給個Kiss Bye總可以了吧?」她摘下口罩,嘟嘴就要索吻。

  「別鬧了。」他苦笑,被人看見還得了。

  「我哪有鬧?你看我很認真,喏?」她甚至閉上了眼,挨近他的身體。一陣清新淡雅的香味飄進了陳士誠的鼻腔,他心一緊,胸口裡那突如其來的騷動讓他微微倒抽了口氣。

  俯視著她的臉蛋,她的睫毛密長有如羽扇,肌膚細緻得連毛孔都看不見,白裡透紅的氣息讓她素顏卻像是上了妝;兩片紅潤的唇瓣也因她刻意的努嘴顯得特別有彈性……這般誘惑,教他如何能夠自製?

  她簡直傾國傾城、美若天仙;他只是血肉之軀,更是凡人,如何能夠不心動?如何抗拒得了?

  然而他們終究有一條跨不過的線。

  他不想惹麻煩,也不想成為她的麻煩。

  他抬起手,以拇指輕輕抹過自己的上唇。

  「這樣……」再緩緩地抹過她的下唇,「就夠了,好嗎?」

  韓思芳嘟起的唇瓣漸漸放鬆,心跳如擂鼓,呼吸也亂了節奏,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為何會這樣?只是拇指輕觸了兩個人的唇,只是小學生在玩的間接接吻為什麼她會激動得熱淚盈眶?

  半晌,她抿抿唇,雙眼眨了眨,笑道:「你好可惡,居然從頭到尾都這麼馬虎的應付我。」

  他只是微揚唇角,沒有辯駁,卻看見了她眼底的淚光。

  他的心狠狠抽疼,痛感伴隨著每一次的呼吸,如果只是想鬧他而已,何來的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

  「思芳……」他不自覺地撫上她的臉頰。

  「那、那就先晚安了,今天晚上謝謝你,掰掰!」她聲音哽咽,害怕自己就要哭出來,趕緊道別,轉身開了車門匆匆逃出這個空間。

  一跳下車,淚水隨即滑落,她伸手抹去,並且將手上的口罩、帽子逐一戴上。

  那樣的間接之吻形同溫柔的拒絕,也形同無期徒刑。她還真寧願他能更狠一些,就判她死刑吧,好讓她徹底死了心。

  這時電梯抵達,她躲進無人的電梯裡,低頭痛苦地哭出聲。

  隔天,陳士誠上班的時候,被醫院外圍的陣仗給震懾住了。

  不論是醫院正門,還是急診入口,四處可見人群守候,有記者,有攝影師,有粉絲,有些看起來則像是單純來湊熱鬧的路人。

  甚至有人特地做了海報、布條,上頭用了很可愛的字體寫著:妃妃,加油!請趕快康復。

  陳士誠先是呆滯,而後則像是甦醒般按了兩聲喇叭,這才得以龜速讓車子穿過人群,順利開進員工停車場。

  他沒想過,一個人的出院竟然能夠造成這樣子的混亂。

  雖然早就明白她是個公眾人物、是個當紅女星、是個曝光率超高的藝人、是個廣告、戲約接不完的小天後,可是直到現下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瞭解到姚允妃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說她呼風喚雨也不為過。

  這樣的一個女人,昨夜居然就坐在他的車子上,要他載著她去兜風、賴著不走,甚至向他索吻…

  這是捉弄吧?

  嗯,這一定是在捉弄他。

  思緒至此,他將車子停妥熄了引擎,卻遲遲沒有下車,只是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一臉茫然。

  手機乍然響起,他嚇了一跳,急忙摸出手機一看,是醫院的號碼。

  「喂?」他接起。

  「我巧薇。」

  「嗯,什麼事?」空出的另一手拔下鑰匙,開了車門,一腳跨了出去。

  「你到醫院了沒?」

  「到了,在停車場。」

  「我待會兒有一臺刀,你可以來協助嗎?」

  「當然。我五分鐘就進辦公室,手術房準備好了?」

  「差不多了,廖醫師正在麻醉。」

  「OK,我馬上過去準備。」

  語畢,他收線,也收起了紊亂的思緒,加快腳下的步伐。

  一進手術房,陳士誠才驀地意識到這個不對勁的畫面,問:「這時間妳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值晚上的嗎?

  「我和許醫師換班。」

  「喔,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從護理人員手中接過器械,下了刀之後便不再說話。

  手術進行了十分鐘,大概是氣氛悶了,劉巧薇突然開口道:「早上我在電梯裡遇到消化科的李主任。」

  「嗯?」他淡應一聲。

  「他說他昨天上去VIP看了一下……」

  聞言,陳士誠在那一瞬間閃了神,卻沒顯露得太明白,仍然低著頭專注在手術上,故作不以為意。

  「然後呢?」

  「然後啊……姚天後似乎不怎麼好相處呢。」

  他頓了下,問:「怎麼說?」

  「聽說她本人很冷漠、不太理人,不像電視上那樣活潑親切。」

  「是嗎?」陳士誠輕笑了聲,始終低著頭。

  事實上,他不太瞭解她在電視上是哪個樣,只知道這幾天的相處下來,她和「冷漠」兩個字是絕對沾不上邊。

  或許是這不尋常的反應引來劉巧薇的狐疑,她悄悄歪著頭,靜了幾秒才反問道:「幹嘛?還是姚天後對你很親切?」

  「……怎麼可能。」他說了謊。

  「真可惜,我還以為你的待遇會特別一點。」劉巧薇瞟了他一眼,口罩底下的唇角微揚。

  「妳想太多了。」他故作輕鬆地笑了聲,不動聲色。

  然而那句話卻悄悄上了他的心--她不像電視上那樣活潑親切。

  的確,他是不知道電視裡的姚允妃究竟是什麼樣子。

  自從他考上醫學院之後,坐在電視前的時間便驟減為零,搬離雲華冠喜之後更是乾脆連電視機也不買了。

  直到現在,好奇心就像是發了芽的傑克豌豆,直驅而上,拚了命地成長。

  他八成是中邪了。

  那天傍晚,才剛結束值班,他便直奔電子專賣店。

  什麼牌子都好,他沒研究,也不在意,反正他只是想用來看看偶像劇。他拿出信用卡,買了一臺四十二吋的液晶電視,以及一臺藍光播放器回家;到家之後,他甚至上網訂購了所有她演出的戲劇影片,即使只是配角時期的作品,他也沒放過。

  重度的粉絲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他想。可他是她的粉絲嗎?他卻又不這麼認為。

  就這樣,他那一成不變的生活裡多了一項微妙的元素--偶像劇。

  自那天起,除了上班的時間之外,他都宅在家裡,每天看個一、兩集。

  然而這樣的日子,卻在他看了一部叫作「明天我依然不愛妳」的戲劇之後,硬生生地中止了。

  劇中的女主角總是喜歡調戲男主角,然後說:「幹嘛?生氣啦?」

  劇中的女主角,總是喜歡強迫男方載她去兜風。

  劇中的女主角特別喜歡從背後跳到男主角的背上。

  劇中的女主角,在汽車裡向男主角嘟了嘟嘴,道:「那給個KissBye總可以吧?」

  那一刻,他才驀然明白,原來自己只是她的腳本,只是一個臨時的男主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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