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翌日一早,顏展眉與祈庭月乘著馬車來到甘露寺。
原本要陪她們前來的祈澄磊忽然有事,因此沒一道過來,這讓顏展眉和祈庭月都鬆了口氣。
雖然昨日兩人已想好,最多就是兩人一塊兒進去見智性法師,隨後顏展眉再找個藉口離開。但如今祈澄磊沒來,也就用不著這麼麻煩了。
進了甘露寺後,因事前已派人前來知會,故而知客僧領著她們兩人禮完佛後,便領著她們到會客的禪堂見智性法師。
來到禪堂外,顏展眉對知客僧表示想參觀寺院,就不進去了,知客僧也沒多問,待祈庭月入內後,便朝顏展眉合十離去。
顏展眉在兩名侍婢的陪伴下,來到一處竹亭,她想了想,回頭囑咐那兩名侍婢。
「回去後,你們倆別把今日我未進去見智性法師的事告訴城主。」這兩名侍婢一個是被派來服侍她的,另一個則是伺候祈庭月的,為防她們說漏嘴,所以她才特地叮嚀她們一聲。
兩人剛要出聲回應,忽聽一道嗓音傳來,「為何不能讓我知道?」
祈澄磊穿著一襲紫色長袍徐徐走來,兩名侍婢連忙朝他行禮。「奴婢見過城主。」
祈澄磊揮手讓她們退下。
看著突然出現的他,顏展眉掩不住滿臉驚訝,脫口而出,「你不是說不來了嗎,怎麼又跑來了?」
「事情辦完了,就過來瞧瞧。倒是你,說想見智性法師,為何進去禪堂的反倒是庭月?」昨日她突然提出想見智性法師的要求,他便起了疑心,又見她似乎不願他同來,故而先前才說不來,再暗地裡過來瞧個究竟。
這一瞧,果然有問題,看來真正想見智性法師的人不是她,而是庭月。
被他這麼一問,顏展眉彷彿行竊時被逮個正著的小偷似的,心虛的結巴回道:「我、我突然間不想見他了,所以才讓庭月姊進去。」
他眉一抬,輕斥了聲,「還敢撒謊,你若再不從實招來,我這就進禪堂直接問庭月和智性法師。」語畢,他作勢要走。
顏展眉嚇得連忙拽住他的衣袖阻止他,「別別別,你別這時闖進去,庭月姊有話想對智性法師說。」
祈澄磊滿臉狐疑的盯著她,「不過一個和尚,庭月能有什麼想對他說的,還得讓你為她掩護,私下裡偷偷來見他?」
「我、我不能說。」顏展眉抿著嘴搖頭。庭月姊不想讓她家裡人知曉這事,她不敢洩露半句。
他嘴角一勾,表情瞬間一變,邪佞的朝她靠近。
她嚇得想後退,但他突然扣住她兩隻手腕,不讓她退開半步,看著他逐漸逼近的邪氣臉龐,顏展眉緊張的心口咚咚咚直跳。
「你和庭月瞞了我什麼事?」
祈澄磊涼涼的嗓音拂過她耳際,令她身子微微一顫。
情況似乎有些不妙,可顏展眉仍是緊閉著嘴巴,替祈庭月堅守著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見她這般死守秘密,他遂緩慢朝她步步進逼,近得兩人的鼻子幾乎就要撞上了。
她惶然的瞠大眼,見他又再移近一寸,也不知是不是驚嚇到了,她冷不防地張嘴就朝他的鼻子咬了一口。
咬完後,她被自個兒大膽的行徑給驚得不知所措。
祈澄磊抬手摀著被咬的鼻子,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急著想為自個兒的失態賠罪,顏展眉慌張的顧不得多想,抬手就想替他揉一揉,卻撫上了他摀著鼻子的手,嚇得又立刻縮手。
但祈澄磊的反應更快,一把抓住她欲縮回的手,握得牢牢的不讓她掙脫。顏展眉羞得滿臉通紅,「你、你放開我,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是你突然靠得太近,我一時嚇到,才會咬了你。」
他瞇眼瞅著她,「你咬都咬了,難道就這麼算了?」那語氣有點半威脅的意味。
「那你說怎麼辦?」她覺得自個兒的臉熱燙得宛如都要起火了。
祈澄磊垂眸盯著她的鼻子,提議道:「不如讓我咬回來?」
聽見他說要咬回來,顏展眉錯愕的張著嘴,「這怎麼可以?!」她是一時嚇到才咬了他,要是讓他咬回來……光是想像就讓她連耳根子都羞紅了。
他盯著她微張的唇瓣,心念一動,「要不……就這樣吧。」他不由分說的俯下臉,吻上她微張著的唇瓣。
顏展眉霎時瞪圓了那雙黑亮的眼,感覺整個腦子糊成一團。
他、他、他這是在做什麼?他在咬她嗎?可是她怎麼感覺他是在吸吮著她的嘴唇,還把舌頭伸進了她的嘴裡,攪弄她的舌頭。
下一瞬,意識到什麼,她用力推開他。「你怎麼可以對我做出這種事!」
睇看著她布滿紅霞的臉蛋,他理直氣壯的回道:「為何不可以,你方才也咬了我的鼻子。」
她羞紅著臉、氣憤的指責他,「那怎麼一樣,這種事不能隨便跟人做的,要與心上人才行。」
祈澄磊好整以暇的回答她,「我正是與心上人做的。」
「你……你說什麼?!」顏展眉驚愕的瞪著他。
「我說適才之事,我是與我的心上人所做。」祈澄磊十分有耐性,一字一字重複道。
這話令顏展眉整個人僵愣住。他說他是與心上人所做,那心上人……難道是在說她?
見她一臉驚呆的模樣,祈澄磊笑斥道:「你這笨丫頭還想不明白嗎,那我就幫你想個清楚明白。」他一手抬起她的下顎,狠狠再吻住她的唇。
轟地,顏展眉腦子裡彷佛有什麼炸了開來,滿腦子裡想的只有一件事——
祈澄磊喜歡她!
這怎麼可能?!可若不是真的,那他現下在做什麼?且他方才明明親口說了,他是與心上人所做,那不就說明一切了嗎?
等等,她怎麼能任由他輕薄自己?就算他心悅於她,也不能如此唐突地對她做出這種事啊!
回神後,顏展眉羞惱的推開他,「你怎可如此無禮!」
「是你無禮在先。」祈澄磊指著自個兒的鼻子提醒她。
「那你也不能這麼做,我是個姑娘家。」
「你若不是個姑娘而是個男人,我早就一拳揍過去了。」
祈澄磊盯著她被吻得紅潤的唇瓣,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那邪佞的表情令顏展眉驚得連退了兩步。
不敢再與他待在一處,顏展眉提著衣裙跑回禪堂。
就在這時,祈庭月從禪堂裡出來了,她兩眼紅通通的,明顯才狠狠地哭過。瞧見她那模樣,顏展眉一時顧不得自個兒的事,關切的問道:「庭月姊,發生什麼事了?」
「阿彌陀佛。」一名面容莊嚴俊秀的法師也緩緩從禪堂出來,宣了聲佛號後,提步離去。該說的,他適才都已明說,只盼祈庭月能跳脫這場情障,尋得自個兒的歸宿。
祈庭月怔怔的望著智性法師離去的背影,眼裡又蓄滿了淚水,伏在顏展眉身上不住曝泣。
隨著顏展眉跟過來的祈澄磊瞥了眼那離去的法師,再瞅了眼妹妹,也沒在這當口多問什麼,只說了句,「回去吧。」
見著忽然出現的四哥,祈庭月也無心追問他怎麼來了,只是被動地讓顏展眉牽著坐上回府邸的馬車。
一路上,祈庭月拿著手絹,摀著淚流不止的雙眼。
祈澄磊將兩名侍婢趕去坐另一輛馬車,自己則與她們同坐一輛。有他在,顏展眉不好開口問祈庭月,只能輕拍著她的背給予安慰。
一時間,馬車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祈庭月低低的啜泣聲。
見自家妹妹哭個不停,祈澄磊突然說道:「原來你鍾情之人竟是智性那禿驢?」
祈庭月被他這話給驚得一時之間止住了淚水,猛地抬起哭腫的雙眼,「四哥,你怎麼知道?」下一瞬,她看向一旁的顏展眉,質問道:「是你告訴我四哥的?」
顏展眉還沒否認,祈澄磊便白她一眼,「不是她說的,我這雙眼睛沒瞎,自個兒看出來的。方才你瞧著那禿驢的眼神,以為能瞞得了別人嗎?想不到這禿驢竟不守清規,迷惑你……」
祈澄磊話未說完,祈庭月就急著替智性法師澄清道:「他沒有迷惑我,由始至終都是我自個兒一廂情願的,他早就拒絕了我,是我不甘心,非要再來見他一面不可。」
方才進了禪堂,見著了心心念念的智性法師,她問對方可願還俗娶她,可他只嘆息一聲,問她為何還執迷不悟地深陷在情障裡。
她不肯相信他真對她無情。
他說他對她有情,但那與對世間眾生之情是一樣的,並無差別。這一年來他避不見面,是希望能藉此讓她斷了那痴妄的想念,卻不想她竟因此陷入所求不得之苦,而更加執迷不悟。
他一心向佛,早已立誓終生侍佛,願傾盡有生之年,以佛法來渡化世人,不可能為她還俗。她姻緣線那頭的人並不是他,只要她肯放下心中的執念,日後定能有個好歸宿。
最後他說,望她以後莫再痴纏。
他說的那些話,就好像一把槌子,生生將她的心給敲碎了。
「哼,怪不得先前我問你那心儀之人是誰,你不敢說,這事若是讓大哥知道的話……」
祈庭月連忙拽住他的衣袖,央求道:「四哥,求你別把這件事告訴大哥。」
見她都哭腫了眼還護著智性法師,祈澄磊不禁有些氣惱妹妹不成器,如此卑微的戀慕著一個人,即使被拒絕仍一心護他。
一旁的顏展眉見狀,也出聲替祈庭月求情,「你就答應庭月姊吧,別把這件事再告訴其他人。」若是傳出去,讓人知曉祈庭月痴戀一個和尚,恐會有損她的閨譽,惹人笑話。
祈澄磊也沒再為難妹妹,「今日之事就咱們三人知道,不會再傳到第四人耳裡。」這話的意思是,他答應為她守住這秘密。
他接著再道:「這事既然是你自作多情,往後你就別再惦著那和尚,好好回去聽大哥的安排嫁人。」
祈庭月沉默著沒有答腔。
處理完妹妹的事,祈澄磊看向顏展眉。
覷見他投來的眼神,顏展眉想起適才的吻,心慌的連忙垂下眼好避開他的視線,一顆心慌亂的跳動著。
她從沒有想過祈澄磊竟會心悅於她,如今他不止親口說了,還吻了她,讓她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面對他。
* * *
「你這麼快就要走了?」
翌日,見到祈庭月來辭行,顏展眉滿臉驚訝,她以為她至少會再多留一陣子再走。
「嗯。」她現下只想儘快離開這處傷心地,留在這裡,她就無法不想著智性法師,也許離開樂雲城,她就能漸漸地將他給遺忘。
忽然想起一件事,祈庭月看向顏展眉,「都要走了,我就老實告訴你吧,其實四哥這些年來一直惦記著你,一得知平倉鎮淹水,他即刻就趕過去找你,沒想到你卻先一步被我帶回來。
「他喜歡你,倘若你也不討厭,不如就接受他吧。四哥這人雖然毛病不少,可咱們祈家人都是專情之人,你若能嫁給四哥,他定會待你很好的。」雖然一腔情意沒能得到好結果,但她還是樂見四哥與顏展眉能成其好事,遂如此說道。
顏展眉紅著臉,羞澀的說道:「這事昨日你四哥告訴我了。」她指的是祈澄磊心悅於她的事。
祈庭月有些意外四哥竟然向她表露心意了,「那你回應他了?」
「我、我不知道,太突然了。」突然到讓她至今還不太敢相信祈澄磊是真的心悅於她。
祈庭月握起她的手,微笑著說道:「那你好好考慮,不過也別考慮太久,四哥那人沒什麼耐性,要是讓他等太久,他可能會……」說到這兒,她故意將話打住。顏展眉有些緊張的追問道:「他會怎麼樣?」
祈庭月笑著吐出一句,「會直接抓了你去拜堂成親。」
顏展眉不相信祈澄磊會做出這種事來。「你是在嚇唬我的吧?」
「依四哥那性子,惹急了他,這也不是不可能的。」她可沒在嚇唬人呢。
兩人再敘了幾句,相約日後再見,接著祈庭月便去向祈澄磊辭行,祈澄磊親自送了她一程。
「四哥,展眉以後就交給你照顧了,別的話我就不說了,我知道你會善待她。」
祈澄磊有些不滿的哼道:「你跟她才認識多久,就比對我還親了,連那禿驢的事都只告訴她,不告訴我這個做哥哥的。」
祈庭月搖頭,「那事不是我告訴她的,是她自個兒猜到的,我還奇怪她怎麼一猜就中,原本想要問她,後來倒是給忘了。說來也奇怪,這種事並不尋常,她怎麼就能猜到呢?」一般的姑娘哪會對和尚傾心,顏展眉卻能猜中她的心事,這事如今想來都還有些不可思議。
「是她猜到的?」祈澄磊有些訝異,接著追問顏展眉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猜到的。
祈庭月將當時的情景告訴他,「那時我打破她送給我的一盆花,正在收拾,她見我打爛了那盆花很生氣,經我解釋後才息怒,而後她將花撿起來時……」
聽到這裡,祈澄磊倏地打斷她的話,「等等,你是說她當時碰了那株花?」祈庭月沒察覺他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吃驚,頷首續道:「她撿起花後,重新將它種回土裡,之後便突然問我,心儀的人是不是一個和尚,就彷彿是有什麼人告訴了她似的。」
祈澄磊沉吟的思索著,「也許真是有人告訴了她。」或者不該稱之為人。「會是誰告訴她的?」祈庭月想起神仙傳音之事,脫口道:「難道又是哪路神仙傳音?」
祈澄磊沒將臆測的事告訴妹妹,只在下馬車前叮嚀道:「我先前也曾見過大哥替你安排的對象,對方人品與才能皆與你匹配,絕不會委屈了你,你就老實嫁了,否則再拖下去,你就要成老姑娘了。」
祈庭月沒說什麼,只是輕點螓首。
再敘了幾句,祈澄磊下了馬車,目送載著她的馬車離去,這才回頭坐上跟來的另一輛馬車,返回城裡。
祈澄磊回到府邸就要去找顏展眉,卻在經過一處園子時見到她,她正與府裡那名老花匠一塊兒栽種著花木,兩人不時低聲交談著。
他沒上前去打擾他們,只是若有所思的凝視著顏展眉。
關於那個秘密,他會替她守住,他想顏山長定也知道這事,才會幫著她懲罰那些破壞書院花木之人。
對一個能聽得懂植物言語的人,那些植物自然不是尋常之物,所以昔日她才會一再說明花木都是有靈性的。
佇足看了片刻,祈澄磊眸底滑過一絲寵溺,悄悄離去。
* * *
「遲遲沒有我爹的消息,我想回書院看看,也許會有人知道我爹的下落。」
因為擔憂父親,顏展眉委實無法再留在樂雲城裡枯等,決定返回育鹿書院一趟,因此翌日祈澄磊來找她時,兩人一見面,她便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他。
見她記掛父親,祈澄磊略一沉吟後,不得不說出不久前才得知的消息。
「前幾日我大哥來信,說探子已查到顏山長在水淹平倉鎮的翌日便被人帶走,至於帶走他的究竟是哪一方人馬,目前還不得而知,我本想等確知了他的下落再告訴你,免得你擔憂。」
「我爹被人帶走了?」一怔之後,顏展眉神色急切的追問道:「那有可能會是誰帶走了我爹?」
「我們懷疑帶走顏山長的不是安東那邊的人,就是北辰那邊的人,只是眼下消息還不明確。不過目前能肯定的是,顏山長平安無事,你無須太擔憂,若有後續的消息,我定會讓你知道。」
雖然他這般說,但顏展眉緊蹙著眉心,仍是放心不下,不僅沒有打消回育鹿書院的念頭,還迫不及待的想即刻就回去。
「我待會就收拾收拾回書院一趟,說不得有人知道是誰帶走了我爹。」沒親眼看見父親確實安然無恙,她這顆心就無法放下。
祈澄磊的本意是希望她能因此安心留在樂雲城等消息,不想反而弄巧成拙,令她更加堅持的要回去。
見她主意已定,他便也沒再反對。「既然你非回去一趟不可,就讓我陪你走一趟吧。」這種時候,他不可能讓她自個兒一個人回去。
「你走了,那樂雲城怎麼辦?」顏展眉原本就想自己回去,沒打算讓他陪。
「城裡還有文相和都尉在,出不了事。」這兩人都是他的心腹,能力和忠誠他都信得過。
當年他之所以匆匆離開育鹿書院,正是因為原先掌管樂雲城的城主猝逝,大哥派他過來接管樂雲城。
剛來時,衙門裡一些前城主留下的老部下見他年輕可欺,對他的吩咐往往陽奉陰違,為了震懾住這些人,他下了重手拔掉一些刺頭,再將他帶來的人分別安插進去,狠狠整治一番,這才徹底掌控了樂雲城,如今他說的話,這滿城上下已無人敢再違抗。
見她似是不想他同去,祈澄磊接著再補充道:「育鹿書院現下百廢待興,處處都需要銀子,因此我打算捐贈一筆銀子給書院,也好讓書院能儘快修整完工。」
聽見他這麼說,顏展眉急忙吞回勸他打消念頭的話,改口問道:「那咱們何時動身回平倉鎮?」她是在書院長大的,自然希望書院能早日重建完工,有了這筆錢便能招募到更多的人手幫忙,重建的事也能加快許多。
「我安排一下,明日就啟程。」
翌日一早,他們便出發前往平倉鎮。
這回沒有祈庭月在,祈澄磊帶的幾名隨從也都各別騎著馬跟隨在前後,馬車裡只有他們兩人獨處,不禁令顏展眉感到有些窘迫。
她兩隻手緊張的擱在膝上,垂眼盯著手指,羞澀的不敢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祈澄磊。
少頃,見他突然伸手過來,她彷佛受驚的小兔子,慌張的瞪著他。「你做什麼?」
瞥見她一臉慌亂的表情,祈澄磊似笑非笑地道:「你認為我想做什麼?」他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眼神看得她心慌慌。
「我、我怎麼知道。」
他冷不防地拉過她的手,將一顆掌心大小的玉球塞到她手裡,「車裡悶熱,這玉球冰冰涼涼的,你拿著,多少能消消暑熱。」
顏展眉一愣,訝異的抬眸望著他,腮頰泛起紅暈,吶吶的道謝,「謝謝。」
祈澄磊嘴角一勾,見她自上了馬車便維持著相同姿勢,不禁笑道:「從這兒到平倉鎮還要幾天的路程,你若一路都這般僵著身子,等到了平倉鎮可要渾身酸痛了。」
顏展眉紅著臉,反駁道:「還不是你那日突然說喜歡我,我才會……」一見到他就忍不住緊張起來。
他突然傾身靠近她,嚇得她身子往另一側移。
他張開雙臂撐在兩邊的車壁上,將她困在角落裡,看她那張柔美的臉龐佈滿紅霞,一雙黑亮的大眼又羞又惱的瞋瞪著他,他喉中滾出笑意,像是故意逗弄她似的,問道:「你可想知道我為何會喜歡你?」
她縮著子,輕搖螓首,小聲的輕吐三個字,「為什麼?」她也很好奇他為何會喜歡她。
祈澄磊陣底滑過一抹笑意,半真半假的說道:「這都要怪你當年咬了我,我這輩子沒被人咬過,就這麼被你一咬定情了。」
這原因讓顏展眉聽得瞠目結舌。他是因為被她咬了才對她產生情愫?
「你騙人!」她才不相信有這種事。
「我沒騙你,不信你聽聽。」他抓起她的另一隻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你放手!」她羞得想縮回手。
「你沒聽見這裡的聲音嗎?」
「什麼聲音?」她只感覺到他胸口沉穩的鼓動聲。
祈澄磊瞬也不瞬的凝視著她,「你能聽見花木的聲音,卻聽不見我心裡的聲音嗎?」
聞言,她一震,驚訝的看著他,「你說什麼?!」他怎麼知道她能聽見花木的聲音?
他抬手輕撫她的臉龐,「你放心,這個秘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她的神情讓他證實了先前的臆測,她果真能聽見那些植物的聲音。
「你、你怎麼會知道……」顏展眉滿眼驚疑。這件事只有爹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
祈澄磊收回手,坐直了身子,輕描淡寫的道:「一個人倘若足夠用心對待另一個人,很多事情就不難發現。」
他這話雖說得輕巧,但聽在顏展眉耳裡卻響如雷鳴,心頭被狠狠地震了一下。他的意思是說,因為他足夠用心對待她,所以他才會察覺到她的不尋常之處嗎?
顏展眉輕抿著唇,心緒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被他撥弄得起起伏伏。
先是被他得知她秘密的事給嚇得驚駭,而後又被他那兩句話給感動了,輕易地撫平她的驚慌。
她忽地想起他先前送她的那套植花工具,還有她到樂雲城後,他對她的種種照顧,不論她提了什麼要求,他幾乎都答應了她。
這個人在用著他自個兒的法子對她好呢,只是她一直沒有察覺到,真是太笨了。
她沒再隱瞞,坦然地承認,「沒錯,我確實從小就能聽見那些花草樹木的聲音。爹也自小就告誡我,這奇特的能力不能讓別人知曉,免得被心存不軌的歹人給利用了。」
「我不會利用你這能力要求你做任何事,這秘密我會爛在肚子裡,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為讓她安心,祈澄磊毫不猶豫的立下承諾。
「謝謝你。」她相信他的承諾,接著面帶羞澀的道歉,「對不起,我一直沒有察覺到你的心意。」
「你現下知道了也不晚,等從書院回去,我帶你去見我大哥,剛好可以把我們的婚事訂下來。」他這話說得一派理所當然。
「婚事?」顏展眉滿臉錯愕。她什麼時候答應要嫁給他了?
「你不是想儘快得知你爹的下落?一旦我們訂下婚事的事傳了出去,顏山長知道女兒要出嫁,還不來送你嗎?」他看向她的眼神,彷彿在責怪她竟連這點都沒想到。
「可沒有稟明我爹就擅自訂下婚事……」她話未說完,就被他給打斷。
「事有輕重緩急,如今想儘快找到顏山長的下落,只能用這辦法了。」他一副全是為了她著想的表情。
顏展眉被他給說得一愣一愣的,「是嗎?我們訂下婚事真能找到我爹?」
「你這是懷疑我在騙你?」
「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這辦法似乎有些不妥。」
「你要是不想儘快找到你爹,這話就當我沒說。」祈澄磊不悅的抱胸,一臉好心反被人給糟蹋的表情。
顏展眉連忙解釋道:「我當然想找到爹,你別生氣,我只是覺得突然訂下婚事,似乎有些太倉卒了。」
祈澄磊緩下神色,「是有些倉卒,但如今也沒別的辦法,且倘若咱們訂下婚事,我們祈家就能成為你的靠山,帶走顏山長的人多少會有所顧忌。」
顏展眉細思片刻,覺得他說得也有些道理,被他給說服了,下一瞬,她有些擔憂的再道:「那萬一你大哥不同意我倆的婚事呢?」他父母都已不在,長兄如父,因此兩人的婚事還得請他大哥作主。
能與顏不忘成為親家,大哥自然不會反對,還會樂見其成,但這事祈澄磊沒打算明白告訴她,反而故作為難的道:「這事我會盡量說服我大哥,一切都以找到顏山長下落為重,想來大哥也能體諒。」
「那就麻煩你了。」顏展眉就這樣把自個兒給賣了。
祈澄磊露出一派大義凜然的表情,「顏山長是我的恩師,這是我應當做的。」他藏在眸底的笑意卻是遮也遮不住,只好迴避她的眼神,不讓她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