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顏展眉活了十七個年頭,芳心初動,卻沒想到所傾慕之人竟然是個姑娘,一時之間無法接受,悶悶的躺在床榻上。
祈庭月對她的欺騙,令她既傷心又難堪,倘若她沒瞞騙自己是個姑娘家的事,她也不會錯付了一顆芳心。
而今這場謊言被活生生的戳破,那錯付的心意彷彿被人給糟蹋了,讓她覺得自個兒又蠢又傻。
半晌後,她抑不住滿腔的憤怒,握起粉拳罵道:「你這個混蛋!虧我那麼相信你,你怎麼能這樣欺騙我,看我傻傻的被騙,你是不是很得意……」
忽地,房門外傳來一句回話,「我沒有很得意,真的。」她頂多隻有在瞧見四哥因無法像自己那般恣意與她親近而嫉妒時,感到小小的得意。
聽見外頭傳來祈庭月的聲音,顏展眉嗔道:「我不想見你,你走!」
隔著一扇雕花門板,祈庭月好聲好氣的哄著她,「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所以我才沒進去。是我不該瞞騙你,沒告訴你實話是我不對,所以你罵我吧,我保證不回嘴,任你罵到高興為止。」她挺喜歡顏展眉的,不想失去她這個朋友,所以才主動過來讓她罵。
「我不想同你說話,你快走。」顏展眉抿著嘴攆人。
「拜託你跟我說說話,罵我幾句啦。」祈庭月拉下臉來求她罵自己,只想讓她早點出完氣,兩人能再和好如初,做一對好姊妹。
顏展眉不想讓她稱心,「我不會罵你。」
「哎,怎麼你連罵人都不會嗎?要不我教教你吧,你聽好了,混蛋、王八蛋,敢騙老娘,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嗎?也不怕喝水嗆著、走路摔倒、老了沒人要,我看你這輩子只能嫁給和尚……」
聽外頭的祈庭月胡亂罵一通,顏展眉忍不住插了句話,「和尚不能娶妻。」
「他還俗就能呀。」
「他要不想還俗呢?」
「那我就出家當尼姑。」
顏展眉潑她冷水,「你這性子能安份的當尼姑嗎?我看沒有哪個寺廟肯收你。」
站在外頭的祈庭月涎著笑臉,接腔說道:「這麼可憐啊?那你收我當姊姊吧,我剛好缺了個妹妹。」
「說不得我比你大呢。」
「我知道你今年才十七歲,我十八啦,比你還大一歲,所以我是姊姊。」祈庭月得意的說道。
聽祈庭月說得好似她已答應與之結為姊妹,顏展眉哼了聲,「你太聒噪了,我想睡覺,你別再來吵我。」
「好吧,那你睡吧,我不吵你,等你睡醒後就把那些不開心的事都給忘了,咱們做一對好姊妹。」
顏展眉沒再搭腔。
等了半晌,不見她回話,祈庭月才離開。
躺在床榻上的顏展眉看著雕著牡丹花的床頂,方才被祈庭月那麼一鬧,她憋在心頭的那口氣已消散不少。雖然還是難過於被她朦騙,但也不到恨她的地步。
思及當初書院淹水時,是祈庭月一路護著她逃過那場大水,而後她昏厥不醒,也是她一路照顧著她。
她是錯付了芳心,但無論如何,祈庭月終究對她有恩,那份共患難的情誼才真正難得。
再想到祈庭月適才胡亂罵的那番話,顏展眉忍俊不禁的輕笑出聲。
這一笑,這件事在她心裡便輕輕揭過了。雖然不免仍有些失落,可是她也只能接受事實。
沒了情郎,多一個姊妹也不錯。
翌日,顏展眉打開房門,就見門外站著一名身穿一襲淺粉色羅衫,上頭繡著花草紋樣的姑娘。
那姑娘明眸皓齒,笑容可掬,一見到她出來,便親昵又熱絡的出聲問道:「展眉,你瞧我穿這衣裳可好看?」說完,換回女裝的祈庭月還轉了一圈。
這是顏展眉第一次瞧見祈庭月身著女裝的扮相?忍不住打量幾眼,而後不吝嗇的頷首稱讚道:「很好看。」
祈庭月笑吟吟的挽起她的手,「那咱們一塊兒去吃早膳吧,這樂雲城有家賣粥的鋪子,有各式各樣的粥,可好吃啦,我帶你去嚐嚐。」
顏展眉點點頭。她已決定原諒祈庭月,因此沒有拒絕她的邀請,跟著她一塊兒去吃粥。
一路上祈庭月絮絮叨叨的說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會跑到平倉鎮去?那是因為我曾聽四哥提過你,他說你愛花木成痴,平素裡脾氣極好,可要是有人當著你的面傷害花木,你氣起來可是會咬人的呢,我就想著這姑娘怎麼這麼有趣,所以才想去見見你,沒想到會遇上那場大水,結果就把你帶回我四哥這兒了。說來你同我四哥也算有緣,這是不是就叫千里姻緣一線牽?」
她知曉四哥對顏展眉的心思,所以被揭露了女扮男裝的事後,索性便撮合他們,只希望四哥看在她這麼盡心盡力當媒人的份上,能不把她趕回大哥那裡。
顏展眉柔聲駁斥道:「你胡說什麼,我與你四哥哪來姻緣可牽。」
「這事可難說得很,什麼時候月老那紅線一綁,你倆說不得就成夫妻了呢。而且你看,我四哥是你爹的門生,一表人才,還是樂雲城城主,你要是嫁給他,可不就成了我的嫂子嗎?」
「還沒找到我爹,我哪有心思想成親的事,這種話你以後可別再胡說,要是被你四哥聽到會誤會的。」至今都沒有爹的消息,她心裡其實著急的很,可若爹真不幸罹難了,也該有消息傳來才是,但他至今仍下落不明,也不知是不是像昨日祈澄磊所說,是被什麼人給帶走了。
就像她被祈庭月帶來樂雲城一樣,爹會不會也被人帶去了某個地方?
祈庭月嘟囔了句,「誤會什麼,他高興都還來不及呢。」
「你別瞎說。」顏展眉斂了斂思緒,沒把祈庭月的話當真。
「哎,罷了,以後你就知道了。」
見顏展眉渾然不察四哥對她的心思,祈庭月便也沒再多提,只是在心裡打著算盤,想等回去後和四哥談條件,以撮合他的好事,換取她本人的自由。
聽完祈庭月的要求後,祈澄磊毫不留情的一口拒絕。
「願賭服輸,你既然賭輸了,就給我乖乖回南嵐等著嫁人,我的事你少管。」
他看上的人,他自會想辦法得到手,無須旁人插手。
見毫無商量的餘地,祈庭月倔強的嗔道:「我絕不回去嫁人!」
這話令祈澄磊沉下了臉,「前兩年還能任由你任性不嫁,但你今年都十八歲了,再拖下去是想當老姑娘嗎?」
祈庭月不滿的脫口而出,「你們全都可以娶自個兒心儀之人,為什麼我就不能嫁自己所鍾情之人?」
聞言,祈澄磊詫問:「你已有了鍾情之人?是誰?」
「是……」祈庭月張著嘴,卻遲遲沒說出那人是誰。
祈澄磊催促道:「我問你鍾情之人是誰,你若說出來,我可以告訴大哥,讓他替你作主。」有他們幾個兄長在,她無須去攀附什麼權貴,因為他們祈氏在南風已是最有權勢的貴族,只要對方人品不差,縱使家世寒微也無妨。
祈庭月仍是緊閉著嘴,頑固的不肯透露。
「你說不出來,莫非是在騙我,壓根兒就沒這人?」祈澄磊故意激她。
「你就當我騙你好了。」說完這句,祈庭月負氣的跑出書房。
顏展眉向老花匠自庭院中討了些花木移植,準備將其中一盆藍雪花送去給祈庭月。
捧著那盆藍紫色的花來到祈庭月的房前,顏展眉在門口巧遇回來的她,見她振著唇,一臉悻悻之色,她急忙關切的詢問道:「你這是怎麼啦,誰惹你生氣了?」
「進去再說。」走進房裡,祈庭月將丫鬟都遣了出去,這才不平的開口抱怨道:「都是我四哥啦,他壞死了,非要趕我離開不可。」
「他為何要趕你離開?」顏展眉不明所以,在她看來,這府裡又不缺空房,兩兄妹的感情看來也頗為親厚,沒理由不讓祈庭月留下來。
「大哥非要逼著我嫁人,所以四哥才不願讓我留下,要趕我回去。」
「那你又是為什麼不願意嫁人,是你大哥替你安排的對象不好嗎?」
「倒也不是,大哥安排的那人家世和人品都不錯,可我不喜歡他。成親是一輩子的事,若不能與自個兒傾心之人相守,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祈庭月煩躁的說道。
這世上泰半的人,所嫁所娶都未必是自個兒傾心之人,尤其女子想嫁給一個心悅之人更是不容易。
顏展眉將心比心的想了想,悄聲問道:「你是不是有心儀之人啦?」所以才會不願嫁給別人。
沒想到會被顏展眉一語道破心事,祈庭月滿臉驚訝,「你怎麼知道?」
「咱們都是姑娘家,我多少能明白你的心思。」若是心中無人,嫁給誰又何妨,唯有心中有人,才會不願嫁給他人。她接著好奇的問,「你喜歡的那人是誰?」
顏展眉忽地想起,自己曾一度動念想嫁給祈庭月呢,那時何曾想到,她倆竟同是女兒身。
不久前她還為此而苦,如今已能坦然站在對方面前,與之姊妹相稱,或許從開始她就是因那共患難之情而對祈庭月這人有了好感,可那份感情非她所想的男女情愛,而是更純粹的情誼,她想好好珍惜這份情。
「我不能告訴你那人是誰……對了,」突然想到一事,祈庭月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如展眉你去替我向四哥求情,讓他別趕我走。」
「我去?我說的話他未必肯聽。」顏展眉不認為自個兒能說服得了祈澄磊。
「你與旁人不同,你說的話他一定會聽的。」祈庭月對她可是非常有信心。
「這是為何?」顏展眉不明白她的信心從何而來。
「因為他對你……」祈庭月本想直接告訴她四哥的心思,但思及四哥毫不留情的趕她回去,她氣惱得暫時不想幫著四哥撮合他和顏展眉,於是話到嘴邊又改口,「因為你是他恩師的女兒,看在你爹的份上,你的話他多少肯聽。」
對她這番話,顏展眉有些懷疑的問道:「是這樣嗎?」
「錯不了,你快去替我求情,我等你的好消息。」祈庭月迫不及待的將她推出房門外。
這回她來樂雲城真正想做的事情還沒辦成,她可不能在此時被四哥押著回去,否則要想再來可就難了。
受祈庭月所託,顏展眉不得不替她跑一趟。
「庭月姊不想嫁人自有她的理由,你能不能暫時別趕庭月姊回去?給她一段時日,讓她好好想清楚再說。」顏展眉來書房見祈澄磊,委婉的替祈庭月求情。
「庭月明年就十九歲了,咱們這兒的習俗十九不能辦喜事,又得再拖一年,所以我大哥才急著非讓她在今年出閣不可。」祈澄磊解釋道。
他沒想到庭月為了留下來,竟搬出顏展眉來替她求情,不過這事關係到妹妹的終身大事,即使是顏展眉來替她說話,他也沒辦法順著她。
聞言,顏展眉不得不告訴他,「她心裡有屬意之人了。」
「你可知道那人是誰?」先前庭月不肯說出那人的身分,即使他激她,她也不肯透露,祈澄磊心忖她們兩人都是姑娘,興許妹妹會願意告訴顏展眉。
顏展眉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說。」
「先前她也不肯告訴我,依我看,那人必不是個好對象,她自個兒心裡只怕也明白,所以才不敢說,否則依她的性子早就說了,哪還能忍得到現在。」
顏展眉覺得祈澄磊這番話頗有道理,倘若那人的身分沒問題,祈庭月何必遮掩著不肯明說,怕是真有問題……
忽地,祈澄磊話鋒一轉,「這嫁人可要挑對人,嫁錯了會誤一生,像我這般文武全才的人,可是難得一見的乘龍快婿,是成親最好的人選。」
顏展眉有些錯愕的看著他,不明白他怎麼說著說著,突然自誇了起來。
祈澄磊斜瞥她一眼,意有所指的接著說:「你今年也十七歲了,該議婚了吧。」
不明白他怎麼又突然將話題轉到她身上來,顏展眉木愣愣的回了句,「我爹至今下落不明,一切等找到他再說吧。」
「罷了,看在顏山長的面子上,我就委屈點,省得你遇人不淑、誤了終生,想來顏山長也樂見你能有個好歸宿。」祈澄磊語氣裡似是有些勉強,彷彿她佔了他多大便宜。
顏展眉驚呆的望著他。他這是要娶她的意思嗎?可她有說想嫁給他嗎?他怎麼自說自話,沒半點要詢問她意願的意思?
她試探性的問道:「你……是不是誤服了什麼藥?」以致意識不清,才會說出這番奇怪的話來。
見顏展眉沒如他預期那般露出又羞又喜的表情,覷向他的眼神反透著驚奇,像是瞧見了什麼奇怪的人,祈澄磊被她氣得咬緊牙根。
「你這笨丫頭,回去告訴庭月,明天我就派人送她回南風。」他懊惱的遷怒到妹妹身上。
「什麼,明天?」顏展眉驚訝道。
「沒錯,讓她趕緊收拾收拾,明天就給我回去。」命令式的說完,祈澄磊抬手讓她出去,鬱悶的不想再見她。
顏展眉只好帶著壞消息回到了祈庭月的寢屋裡。
祈庭月正蹲在地上收拾花盆碎片,瞥見她的身影,心急的追問道:「展眉,怎麼樣,四哥可答應讓我留下來了?」
顏展眉剛要答腔,瞥見不久前才送來的藍雪花竟被摔爛了,臉色一變,語氣微慍的質問她,「這盆花怎麼會打翻?」
想起顏展眉愛花木成痴的事,祈庭月連忙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方才我在房裡等得著急,一時不小心才會打翻這盆花,我待會兒就命人把它重新種起來。」
得知她不是存心的,顏展眉這才神色稍緩的走過去幫忙收拾殘局。她隨手拿了容器,又取了些四散的泥土要重新將花種回時,忽地一怔,少頃,她訝異的抬目望向祈庭月。
祈庭月被她那眼神一看,心慌的趕緊再說:「我真不是故意打翻這盆花的,你別生我氣。」
「原來你……」顏展眉說了幾個字便打住了。
適才這株藍雪花告訴了顏展眉一件事,一件關於祈庭月的心事。
原來在她離開後,祈庭月就對著藍雪花喃喃自語——
「不管四哥答不答應,明天我無論如何都要再去見智性法師一面,這次不見到他,我絕不回來,就在那甘露寺前絕食,不信他還能硬起心腸不見我……只要他肯還俗,我們就能做一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夫妻……」
藍雪花將祈庭月方才所說的那些話,藉由意念傳進顏展眉的腦海裡,也因為那份情感上的焦躁難安,才令祈庭月一時走神的打翻了花盆。
祈庭月見她欲言又止,覺得奇怪,「你怎麼話說一半就不說了?」
顏展眉斂了斂思緒,沉默的將藍雪花的根部仔細包覆了層泥土後,才睹向她,柔聲問道:「你心儀之人是不是個和尚?」
這話令祈庭月驚愕得瞪大眼,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我隨便猜的。」
隨便猜竟能猜得這麼準?祈庭月滿臉懷疑的望著她。
顏展眉連忙帶開了話題,「你怎麼會對一個和尚動了情?」
祈庭月立刻反駁道:「和尚怎麼了,和尚就不是人嗎?」
「可他是出家人,不可能娶你。」
「誰說不能,只要他還俗就可以。」
「那他若不肯還俗呢?」
「那我就出家當尼姑。」祈庭月負氣道。
「你這性子能安份的當尼姑嗎?我看沒有哪個寺廟肯收你。」這話說出口後,顏展眉覺得很耳熟,彷彿不久前才說過,下一瞬,她想起正是她得知祈庭月是女兒身那日,祈庭月在她房門外胡亂說著話,當時她就是回了這句。
原來那正是祈庭月的心裡話,她就是想嫁給一個和尚。
「他都不肯理我也不肯見我,你還這麼氣我!」祈庭月說著,竟委屈的掩面哭了起來。
顏展眉被她這一哭給嚇了一跳,急忙安慰她道:「你別哭,是我不好、說錯了話,寺廟普渡眾生,不會有寺院不肯收你的。」說完,她忽然覺得這話似乎不太對勁,彷彿是在叫她去當尼姑似的,又連忙再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是個善心的好姑娘,日後定會有好報,能嫁得如意郎君。」
至於這如意郎君會不會是那人,就不得而知了。
祈庭月懷抱著一絲希望的抬起淚眼問她,「你說他會願意娶我嗎?」
「這……我也不知道。」她不敢隨口亂說。
既已被顏展眉知曉這事,祈庭月索性將當初她是怎麼結識智性法師的事一併說了出來,這個秘密她藏在心裡太久,早就想找人一吐為快。
「兩年多前,我來樂雲城探望四哥,那時正逢甘露寺在說法,我就去湊熱鬧……」
提起情意萌動時的經過,祈庭月眼底流露出情思,悠悠回憶著往事——
那時樂雲城不少百姓都去了甘露寺聽法師們說法,她去得晚,彼時大殿上坐了滿坑滿谷的人,放眼望去,黑鴉鴉一片都是人頭。
但前方殿上卻宛如有個發光的物體,強烈地吸引著她,她一眼便瞧見坐在殿前的一個俊秀莊嚴的法師,他宣說佛法的嗓音醇厚低沉,猶如暮鼓晨鐘,就那麼直直地敲進她的心坎裡,震蕩著她的心扉。
眨眼之間,她對智性法師一見鍾情,思之難忘。
而後為了見他一面,她常常跑去甘露寺聽法,哪怕他一句話也不曾與她説過,只要瞧上他一眼,她就心滿意足。
她傾心一個和尚之事絲毫不敢讓兄長們知道,她很清楚若是讓大哥知道這事,以大哥的性子,非打智性法師一頓不可,因為大哥肯定捨不得打她,只好拿智性法師出氣。
所以她獨自一人緊守著這秘密,誰也不敢說。直到一年前,她委實抑不住心底那翻湧如潮的情意,向智性法師吐露了心意,卻被他殘忍的拒絕了。
從此之後,他處處避著她,甚至為此離開甘露寺,雲遊四方,直到最近才重返甘露寺。
這次她來樂雲城,是想再見他一面,可他依然避不相見。
那思念宛如烈火,日日夜夜煎熬著她的心,不見他一面,她實在難以甘心!
半晌,聽完祈庭月所說,顏展眉這才明白她的心思,「所以你才不肯離開樂雲城,不願回去嫁人,全是為了想再見他一面?」
「沒錯,我要親口問他,願不願意還俗娶我。」
這還用問嗎?他避不見面,就已表明了他的心跡,他不會娶她,也不會為她還俗。
但這個事實卻難以對祈庭月直說,她相信祈庭月也不是不明白。
祈庭月啟口幽幽再道:「我要親耳聽見他的回答才能死心,可是他卻怎麼都不肯見我,你說他是不是很狠心?不是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嗎?他對我一點也不慈悲,明知我對他的心意,卻還是殘忍的避不見面,讓我對他思之如狂。」說著說著,她不禁淚流滿面。
見她如此傷心,顏展眉輕擁著她,勸慰道:「你哭吧,哭一哭心情會好些,哭完後,我幫你想辦法見智性法師一面。」雖然祈庭月錯付芳心,可是自己為她這份痴戀的心意感動了,想幫她達成心願。
聞言,祈庭月神色激切地抓著她的手,「你有辦法能讓我見到他?」
「我想,不如老實的告訴你四哥吧?」她覺得依祈澄磊城主的身分,應能安排她見智性法師一面。
「不成,四哥若是知道這事,只怕會去為難智性法師。」祈庭月抹抹淚,接著想到一個辦法,「不如你說你想見智性法師,讓四哥替你安排,然後我再趁機溜進去見他一面。」
「這麼做妥當嗎?」顏展眉有些顧慮。
「妥當,你照我說的話告訴四哥就是了。」
「你想見甘露寺的智性法師?」對於顏展眉的要求,祈澄磊感到有些意外。
他知道這位智性法師,年紀頗輕,約莫二十三、四歲,但佛法精深,是甘露寺年輕一代的法師裡最受住持所器重的,兩年前還讓他登堂說法,前往甘露寺聞法的信眾據說絡繹不絕。
「我爹至今下落不明,所以我想去拜佛,祈求佛祖庇佑我能早日找到我爹。」
為了幫助祈庭月能得見心上人,顏展眉不得不撒謊騙他,這令她有些緊張的絞著手絹。
先前她來求他讓祈庭月留下時,他似乎不太高興,這麼快又來求他,她有些忐忑不安,擔心他不肯答應。
祈澄磊瞥了眼她絞著絹帕的手,「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甘露寺?我派人送你過去。」
見他答應,她欣喜的問道:「明日一早可以嗎?」庭月怕是已等不及想見那位智性法師了,但此時已近黃昏,最快也要等到明日了。
祈澄磊頷首,「正好我也許久沒去甘露寺,就陪你走一趟吧。」
聞言,顏展眉有些錯愕,「你也要去?」他若同去,萬一讓他知道真正想見智性法師的是庭月,那可就麻煩了。
他覷了她一眼,「怎麼,我去不得?」
「不、不是……」
「那就這麼決定了。明早,咱們一塊兒去甘露寺祈求佛祖的庇佑。」祈澄磊意有所指的道。
昨日他接到大哥的飛鴿傳書,提及探子查到顏不忘已被其他人給帶走,但尚不能確定帶走他的是安東還是北辰那邊的人。
但可以肯定的是,顏不忘定不是自願走的,否則這消息早就傳開,不會至今還遮掩著。
可這事尚未明朗前,他還不打算告訴顏展眉,省得她擔心。
「多謝。」顏展眉柔聲向他道謝。她並沒有說謊,去甘露寺雖然有很大的原因是為了祈庭月,但她也是真心實意的想去拜佛,為父親祈福。
說完這事,顏展眉轉身要走,手臂卻忽然被拽住,她訝異的回頭,不明所以的望著祈澄磊。
「我有一件東西要給你。」
「什麼東西?」
「這個。」祈澄磊將擱在他桌案上,不久前才送來的一隻木匣子遞到她面前。她接過,發現那木匣子有些沉,不解的問道:「這是什麼?」
「你打開瞧瞧。」
她將木匣子擱在桌上,掀開上蓋,覷見木匣子裡擺著的幾件物品時,登時喜逐顏開。
「這些全是要給我的嗎?」裡頭擺放的是種花用的幾件工具。
見她面露驚喜之色,祈澄磊唇畔也漾開一抹笑意,「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你幾年前送我的那支小鏟子極合用,大小剛好,使起來很順手,上回發大水沒能帶出來,還覺得有些可惜呢。」顏展眉柔美的臉上因為太過欣喜,臉頰染上兩抹紅霞,看來極美。
她興匆匆地拿起木匣子裡的尖頭小鏟子,愛不釋手的看完後,再拿起另一把鬆土用的小耙子和一把修剪花木的剪子仔細地看了看。
在她一一欣賞、把玩之後,發現木匣子裡的最邊角還有一支木頭做的,形長如扁筷,一端尖,另一端則像耳挖子呈圓勺狀。
她納悶的拿起來問他,「這是什麼?」
「讓你替樹根清蟲子用的。」
「你連這也想到了,」她拿在手上仔細瞧了瞧,「看起來似乎很合用。」她把那木片放回去,將蓋子小心闔上,抱著木匣子,感激的向他道謝。「多謝你費心的為我準備這些。」送她這些工具,比送她金銀首飾更讓人高興。
注視著她那嬌羞的笑顏,祈澄磊眼神柔了幾分,嘴上卻說道:「這可不是白送你的,等老花匠走後,我府裡的花木還要勞煩你多費點心,幫著照顧。」
顏展眉頷首,「住在府裡的這段時間,我定會儘力照顧這些花木。」
見她說完就捧著那木匣子,彷彿得了什麼寶貝般興高采烈的離去,沒再多看他一眼,祈澄磊磨著牙低聲罵了句,「這笨丫頭。」竟完全不明白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