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國難兩全
家國難兩全
修長的手指摸黑撿起地上散落的衣裳,將衣服一件一件穿上,遮住少年緊實皮膚上青紫的吻痕。
虞楚昭抬手將一頭微微汗濕的烏髮束起,盤在腦後,抬手將青虹握在手中,拇指一推,青虹出鞘,飛雪掩映著月光,青虹的劍刃泛出一道鋒利的光,反射在虞楚昭漆黑的瞳仁中,宛若星河萬頃盡數落於此內。
窗外一道剪影悄無聲息落下:“項羽的意思,你當真明白?”
虞楚昭收劍回鞘,聽出來人聲音:“李信,你以為項羽為何說出那言辭?”
李信在窗外一笑:“自然是看不得你吃苦……何況,守城一事,怕也是艱難,王離被項梁逼急了,自然要退軍淩縣,到時候壓力最大的就是你了。”
虞楚昭笑道:“將軍放心便是,定當拼死守城。”
李信沉默片刻,道:“項羽怕的便是你這樣。”
虞楚昭抬手整理戰袍,歎息道:“英雄氣短。”
李信點頭:“兒女情長。”
虞楚昭看著手中的青虹出了會兒神,自言自語:“這青虹本就是名劍,到了我手上卻是上不了戰場了?”
李信聽懂了虞楚昭話中之意:“項羽真性情,一直顧著你,以後怕是艱難。”
虞楚昭略一思索,漠然道:“這話是項梁叫你說來給我聽的?”
李信一曬:“原是范增那老頭說給大將軍聽的。”
虞楚昭“唔”了一聲,一會之後方說道:“但要我說,我離開了項羽,他立馬便能放下兵戈陪我在這亂世裡頭找一處安身去,你信也不信?”
李信沉默一會,笑道:“自然是信的。”
虞楚昭摩挲著青虹:“可他終究還是那個掛心天下之人,就是與我離了這亂世,怕是也不能無憂……”
李信沉吟:“於是你便陪他打這江山?”
虞楚昭一笑:“不然如何?叫他陪我在亂世偷生不成?”
李信略一搖頭,歎息一聲:“再一時辰……怕是就該開戰了。”
一會之後,項羽推門進來,萬鬼朝皇架在肩上,看見虞楚昭一襲武袍,神色立變:“昭昭!你要做什麼!?”
虞楚昭擦劍,看項羽進門,“刷”的一聲還劍入鞘,乾脆俐落道:“出戰。”
項羽半側臉隱在陰影中,看不出表情,漠然再問:“你做什麼?”
虞楚昭抬眼看項羽,認真道:“出戰。”
虞楚昭說完抬腿就往外走。項羽緊緊跟上來,抬手用力按住虞楚昭肩膀。
虞楚昭扭頭:“做什麼?”
項羽冷聲:“在這呆著。”
虞楚昭抬手打掉項羽的手:“我說我要出戰!”
項羽怒:“我叫你在這呆著!”
虞楚昭深呼吸:“為何!?”
項羽深呼吸,直視著虞楚昭一雙烏亮的眸子,耐心道:“此戰兇險,看秦軍佈陣,定有高人在……”
虞楚昭欺身而上,微微仰起頭,一把拽住項羽的衣領,咬牙道:“正是這樣我才更應該出戰!你們都在前面衝鋒陷陣,叫我躲在背後當縮頭烏龜!?”
項羽反手拉住虞楚昭袖子,急促道:“你是軍師!不是武將!何人打仗見軍師在前頭沖陣的?”
虞楚昭鬆開項羽衣領,徑直向外走:“小爺的事情不要你管!”
項羽愣愣的看著虞楚昭的背影,繼而抬手一拳砸在門框上。
虞楚昭背影稍微一停頓,接著抬步往前走:“要是這次再不出戰,不知道那范增、宋義該如何說了……”
項羽發出沉重的喘息聲,須臾開口道:“管他們做什麼!?殺了便是!”
“何人!?滾出去!”外頭一陣嘈雜,依稀能聽見這麼幾句話。
“做什麼!?給我叉出去!”項羽轉頭暴喝,雙目赤紅,粗喘氣。
外頭靜了一息,須臾又吵鬧起來。
項羽暴怒,萬鬼朝皇猙然出鞘,提刀就要出去把外面吵鬧的人砍了。
虞楚昭一把扯住項羽手腕:“你幹什麼!?”
項羽頭也不回,煩躁的抬手一揮,打掉虞楚昭的手,冷然道:“爺的事情你管的著!?”
虞楚昭不想項羽竟然拿他的話來回自己,當即怒極反笑:“呵,我不管!?那你去啊!把外頭的人都殺光你就滿意了!?”
項羽喘氣扭頭,像是無路可去的困獸:“那你道如何!?”
虞楚昭手中青虹出鞘橫在眼前,目光直視項羽的眼睛,沉聲道:“這是你給我的青虹,我定不會叫它在我手上墜了名頭!”
虞楚昭說罷不管項羽,朗聲朝外道:“何人喧嘩!?帶進來!”
“將軍!將軍!”一衣著破爛的少年連滾帶爬撲到虞楚昭身前。
虞楚昭一身軟甲,窄袖束在牛皮護腕之內,一襲長衫已然換下,一頭長髮全部束起,劍眉星目,體態修長挺拔,看著確實像個少年將軍。
“何事?”虞楚昭停步,青虹駐地,扭頭看那沖上來的少年。
少年大哭:“有妖女殺了我母親!求將軍做主!”
淩縣外十五裡外,樹林間一處高地,四下無樹木遮蔽,視野開闊。陳嬰行至此處,勒停戰馬目光往下看淩縣周圍圍城的秦軍,握住韁繩的手不禁收緊,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不怕,也不是全無勝算。”項梁全副盔甲武裝,長劍架在腰後,策馬行至陳嬰身側。抬手拂過鬢角碎發,眯著眼睛透過風雪看秦軍八萬大軍,只覺那兵陣說不出的古怪。
范增依舊一副文士打扮,花白的頭髮和鬍子在夜風中亂糟糟的一團。他緊跟著項梁駐馬立在一旁,目光順著二人視線投向山下,先是凝神屏息,而後目光發直慌忙翻身下馬,腳尖在雪地上匆匆畫上幾下,隨後臉色大變:“將軍!這場仗打不得!”
四萬軍隊悄無聲息已然壓至淩縣郊野。項梁分兵出去後,手上便是四萬兵馬。此時聚兵一處,呈利劍之勢,劍鋒直指淩縣外八萬秦軍。
虞子期和龍且帶兵先行,正處於劍尖之處。季布與項梁等人一道,於陣中間,壓著前鋒軍隊,防止被包抄。
宋義等一干舊楚文臣不見蹤影,自去後勤處貓著,離戰場越遠越好。呂氏父子猶豫一陣,最後還是退回去,和那般老臣擱在一處。
熊心倒是身在軍陣之中,不過也在劍陣末端。這倒並非他膽小怕事,而是一干項梁手下大將每一個鳥他的,只是隨便給他安排了一個位置呆著。
“這秦軍怎麼這般列陣?”虞子期緩慢呼出一口氣,勒馬,抬手示意身後大軍停步。
一會兒之後,果然看見龍且策馬由右側林間奔來。
龍且:“秦軍搞什麼鬼!?”
虞子期警惕的看著秦軍佈陣,輕輕搖搖頭。
龍且英俊的臉帶著暴躁,□□戰馬也不爽的兜小圈子。龍且壓壓指關節:“不是打淩縣?這般列陣意欲何為?”
虞子期緩緩皺起眉毛,隨後搖頭示意龍且自己也不知道:“去問大將軍的意思。”
一傳訊兵跪下領命,快馬奔往後方。
“這還要問大將軍?不行打了再說!”龍且腰板挺直坐於馬上,一身鐵甲顯出一股不同于虞子期的彪悍之氣。
“小心才是。”虞子期並不與龍且爭辯,抬手壓了壓頭盔,同時也藏住了眼底的一絲不滿——眼下項梁越發聽信那範增之言,凡事抓權,若是遇見了情況不做請示,到時候怕是要怪罪下來。
淩縣縣令府,後院:
虞楚昭攔住曹無傷大喝,聽完少年的一席有關挖心妖女的言辭,也不言語,只是低下頭暗自思量。
在場眾人卻是雲裡霧裡,曹無傷嗤笑一聲,只覺少年那是胡言亂語——人怎能空手挖出人心?
項羽一把拽住虞楚昭往自己懷裡摟著:“當時你躲在柴草中見到的女人並非那具女屍?”只要想到昭昭和那女妖可能面對面遇上過,項羽便是心驚肉跳。
虞楚昭沒臉沒皮的往項羽堅毅的嘴唇上啄啄,手指在他寬厚的掌心撓撓:“應該就是那女人……當時我被一股柔力推出來,這才遇上的秦軍。”
“夜襲!秦軍夜襲!”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傳來,沿途瞬間炸開了鍋。縣令府後院木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一個小兵渾身是血,沖進來彙報。
眾人一愣,怎麼也想不到秦軍竟會先一步下手攻城!竟然是不等項梁了!?
虞楚昭一個激靈,瞬間所有一夜事情走馬燈似得從腦子裡面一轉而過……莫名其妙的女人,項伯,突然撤軍的秦軍……
項羽低頭捏住虞楚昭的下巴:“想什麼?”
虞楚昭:“我操他娘的張子房!”
項羽眉頭一皺,單手掐住虞楚昭後脖頸,不急不慌道:“問你現下如何?”
“整軍!”虞楚昭當機立斷,大喝一聲,同時沖出後院,翻身上馬。
項羽兩步追出後院,烏騅嘶鳴一聲,迎頭沖來,並不停步。項羽一按馬鞍借力躍起,跨坐于烏騅之上。
虞楚昭笑起來,對著項羽吹了個流氓哨。
項羽面無表情,只是望著虞楚昭的眼中隱約帶著一絲不知名的恐懼。
虞楚昭一身戎裝,眉眼飛揚,腰後架著名劍青虹,少年意氣中帶上了一股往日不見的堅定:“信我!”
項羽緩緩眯起眼睛,片刻之後眼底的那絲恐懼漸漸消散,最後重重的一點頭。
李信從院牆上一躍而下,落在一戰馬背上,戰馬一聲嘶鳴,人立而起,馬上武將單手操著韁繩,用一種年長者特有的風度望向面前的兩個小輩。
三人在夜色中對視一眼,繼而縱馬狂奔:“兒郎們!隨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