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彭城東
門外的每一個字都清楚的傳到耳中,然而,項羽就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般巍然正坐著,剛毅的視線只留在那一個人的身上。
項羽的視線中,夕陽下虞楚昭的鍍著一層金光的背影竟然帶著一種梟雄式的狠毒。
項羽唇繃成一道直線,擰眉沉思,是什麼讓這個人從一個十四歲的小混蛋一步一步變成了現在的模樣?淩縣,樊城,陳留,函穀,鴻門……
“……爺便叫他死無葬身之地!”門外,虞楚昭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攝人的寒氣。
陰狠的幾個字從虞楚昭嘴唇裡蹦出來,叫項羽收回發散出去的思路。他的胸膛裡充斥著一種不可名狀的疼痛和驕傲,那種按耐不住的衝動讓他這一刻無比渴望將虞楚昭困在身邊,三年,距離自己離開,那也有三年的時間……
項羽垂下頭,看著就像是依舊專心在案上的軍務一般,實際上手指死死扣在案幾邊緣,就像這樣便能抓住虞楚昭一般,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案幾上堆放的軍務上,最後手指頹然鬆開了——終究陪不了他一輩子,那有何苦叫他眼睜睜看著分離?
虞楚昭打發了範增,轉身進屋,兩腳一蹬就跳起來趴在項羽身上,無尾熊一般掛在項羽背後,微涼的鼻尖貼在項羽古銅色的乾淨後脖頸上蹭來蹭去。
這一瞬間,似乎只有項羽身上特有的男人味才能安撫虞楚昭心臟中充斥的不安。
掛在身上的人噴在耳邊的每一聲呼吸,都在訴說著對自己的依戀,項羽鼻子酸澀,但是他卻不得不一步一步將昭昭從自己的身邊推開,殘忍的剝奪他的習慣,他的依戀……
項羽只要一想到分離將近,心臟就是狠狠抽痛。
項羽沉下情緒,漠然:“莫鬧,爺有軍務要處理。”
虞楚昭沒和往日一樣胡攪蠻纏或者張牙舞爪,當然也沒走開,只是繼續用鼻尖蹭著項羽的脖頸。
項羽呼吸一滯,後背肌肉赫然繃緊,單手去扯虞楚昭手腕,聲音又降下來一個調:“莫胡鬧!”
虞楚昭貼在項羽後背上那顆搏動的心臟一遍遍訴說著主人此刻劫後餘生的慶倖,項羽聽著那合拍的心跳聲,手上的勁兒不自覺的撤了幾分。
虞楚昭手腕上被扯出一道紅痕,卻執拗的不撒手,一會兒後小聲歎息:“還好你沒事……”
項羽漠然:“胡扯什麼呢!”
“誰想動你,小爺便殺他全家,叫他死無葬身之地!”虞楚昭的聲音中帶著一層冰渣子。
項羽掰開虞楚昭手腕的動作瞬變,“啪”一聲將範增遞上來摺子拍在案幾上,轉身長臂一帶,給趴在自己身上的小混蛋摟進自己懷裡,狠狠的,兩人中間不留一點空隙的將人摟住。
項羽本來已經收拾好了的情緒完全崩盤,他下巴抵著虞楚昭發頂仰起頭,借由通過鼻腔的空氣抑制住眼眶中的酸澀。
虞楚昭埋在項羽脖頸中間,貪戀的吸吸鼻子,抬頭主動去尋找項羽的嘴唇,小孩似的以自己起皮的嘴唇摩挲項羽轉折的嘴角,不時伸出舌頭舔上一圈,繼而又往下用嘴唇觸碰項羽帶著胡茬的下巴。
項羽虎軀幾不可查的一震,額角上的青筋跳動了兩下,在虞楚昭的一聲尖叫中,項羽單手卡著虞楚昭的脖子將虞楚昭按倒在案幾上,上頭堆放的竹簡“嘩啦啦”摔了一地。
虞楚昭被堅實的案幾邊緣擱的齜牙咧嘴,直呼自己老腰完蛋了,剛一抬頭就望進了那雙燃燒起來的眸子,瞬間變明白了項羽的意思,手肘將自己撐起來,一手拄在項羽肩膀上不讓他往下壓:“等等!”
項羽抬起虞楚昭長腿的動作一頓,掩在長髮之中的暗色的眼眸中燒著無法撲滅的渴望,那燃起的熱焰中不僅僅是□□,還有刻進了骨子裡頭的執念。
虞楚昭心中一震,項羽的情感總是藏的很深,從未如今天這般表現於外。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眸子中的爆發的感情這一瞬間便將在他身上也燒起了一把火。
項羽不動作,只是啞著嗓音:“昭昭……”
虞楚昭抵住項羽肩膀上的手頹然失力,自己軟綿綿的攤回案幾上頭,心道吃吧吃吧……
項羽繃緊了脖子粗喘著,手臂上爆出青筋,粗魯的一把扯掉虞楚昭的腰帶,繼而又撕扯下自己的衣裳。他只想和虞楚昭完全貼合在一起,皮膚和皮膚緊緊貼合在一起,讓那個小混蛋沾染上自己的氣息。
呼吸交纏的熱度灼燒著四周的空氣,仿佛溫度一下子就升高到了炎夏。
項羽寬大的手掌發著抖,急切的探索那溫熱的軀體,嘴唇追著虞楚昭滑動的喉結一路舔咬,餓狼一般,只覺得嘴邊的就是美味珍饈。
虞楚昭頭倒仰著,脖子擱在案幾邊上難堪的喘息,眯起來的雙眼中,金紅色的夕陽餘暉在視線中化作萬千金色的絲線。
項羽滾燙火熱的唇舌遊走在他的皮膚上,宛如這夕陽一般,帶著叫人眷戀的溫度,而時不時從敏感皮膚上掃過的粗硬的髮絲更是撩撥到了他心裡,堅硬又溫柔的感覺就像是項羽這個人一樣。
“昭昭……”項羽伏著頭舔吻著虞楚昭敏感的側腰,舌尖劃過圓圓的肚臍,繼續往下輕輕撕扯那塊嫩肉周圍的恥毛,唇下的肌肉頓時繃緊。
虞楚昭手猛的扯住項羽的頭髮,將他拖離自己的小腹,捧著項羽的腦袋咬牙切齒的粗喘,鼻尖沁著汗滴,眼睛中都帶上了水光。
虞楚昭濕潤的瞳仁中映著項羽刀刻斧鑿一般俐落的俊臉,還有那雕塑一般的肌肉線條,完美的軀體顯示著力量與美的結合,虞楚昭忍不住咽口水。
項羽帥氣又憂傷的笑起來,眼底的欲望蓋不住他眼角的寵溺,這個躺在他身下鬢髮散亂的小混蛋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沒有人能讓昭昭露出這副咬牙切齒卻又全然放鬆的神態,除了他自己。
虞楚昭抱著項羽脖子緩了一會突如其來又激烈異常的□□,接著手臂懶洋洋的枕在腦後,望著項羽舔舔唇角,小流氓一般示意項羽繼續。
項羽烏黑的眉微微上挑,直起身子,緊緊盯著虞楚昭的表情,手上技巧而緩慢的撥弄那處,粗糙的手指捏開那處,另一手探著虞楚昭柔軟的身後。
沒一會兒,虞楚昭就被弄的面色潮紅,緊繃著身子難耐的低聲喘息,雙膝夾著項羽的胯骨:“快,快點……”
說著自己便忍不住翻起腳尖去勾項羽健壯的腰。
項羽脖子繃成堅硬的線條,旋即低吼一聲,一把將虞楚昭翻過去。
虞楚昭猝不及防,兩手朝身前案幾上一撐,剛要起身便被項羽掐住了後脖頸狠狠摁在案幾上頭。
下一秒,熟悉的疼痛和愉悅瞬間將虞楚昭沒頂。
入夜,咸陽終於迎來了春季的第一場大雨。
空氣之中飄散的令人窒息的塵埃被一掃而空,就像是阿房宮一場大火只是錯覺,唯有矗立在焦土上的斷壁殘垣還記述著一場不為人知的陰謀。
虞楚昭偎在項羽懷裡打哈欠,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案幾上的燭火,看了沒一會兒就開始走神。
項羽漠然抬眼望一眼,旋即抬手將三叉燭臺挪一個地兒放著。
虞楚昭嘴巴一撇,隨口抱怨:“這麼些文書,要看到什麼時候?”
項羽蹙眉,右手輕輕一抖,竹簡從左邊一路滾到左邊去,合攏。
項羽有力的手臂托著虞楚昭的屁股往上抱抱,旋即讓虞楚昭坐在手臂上,穩穩當當的站起來:“走,回去歇著去,侯爺陪你,不看了。”
虞楚昭魷魚觸鬚一般摟著項羽的脖子:“要是你執政,堪比桀紂。”
項羽邊往外走邊漠然道:“想愛的人不能愛,想崇的人不能寵,那當什麼王?”
虞楚昭哭笑不得的扯項羽的耳朵:“那是亡國的事兒!”
項羽用手指搓搓被虞楚昭扯紅了的耳朵:“所以侯爺不是當皇帝的料。”
虞楚昭摸摸下巴,又去撓項羽的下巴:“也是,你連那傳國的玩意兒都不要,想做什麼?”
項羽望著夜雨中的一株海棠發了會兒愣:“衣錦還鄉,守著西楚和你過一輩子。”
虞楚昭捏著項羽臉皮:“誰以往說的彼可取而代之?”
項羽搖搖頭:“此一時彼一時。”
虞楚昭啞然失笑:“這只是你一個人的想法……”
項羽點頭,繼續托著虞楚昭走路:“是,劉季就第一個不這麼認為。”
虞楚昭心中略微一暗,心道恐怕熊心也不這麼認為——各個都覺得項羽想要稱霸天下,想想又釋然,虞楚昭也想把項羽拱上那個位子。
屋簷上落下的雨水漸急,連成一道水簾。
長廊中,虞楚昭被項羽抱在手臂上坐著也不老實,伸手去夠那挑簷上落下的雨水。
虞楚昭大笑著爬到項羽肩上,腿一撇便將自個兒跨坐在項羽的脖子上頭:“駕!”
項羽道:“不冷麼?”
虞楚昭搖頭:“不冷,走不走!?”
項羽眉頭都沒皺一下,扛著騎在自己脖子上的虞楚昭,兩隻大手牢牢把住虞楚昭的小腿,一溜沖進大雨之中。
春夏交織連夜雨。
彭城東,水珠串成一串由冰冷的鐵盔上滑澆下來,順著鐘離昧冰冷堅毅的臉滑下去,擦亮了他手中的兵器。
熊心手下五十騎誓死追隨,全軍覆沒、血染黃土,再往前,便是滾滾東逝的長江水。
熊心狼狽不堪,亂髮貼在遍佈傷痕的臉頰上,右臂齊肩被削斷,背上插著數枝箭羽,鮮血和著雨水灑了一路。
馬蹄之下驚濤拍岸,熊心猛然勒住奔馬,再轉身,身後五百敵軍圍攏,最後一絲縫隙堪堪被填攏。
季布些微不忍的扭過頭,只聽鐘離昧一聲冷喝:“殺!”
熊心沉吸一口氣,顫顫巍巍用左手拔出佩劍,他的眼角之中的夜空上,一隻信鴿劃過雨水浸透的暗夜,消失在西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