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項羽只好又坐回去,面色不渝:“說。”
李信看了眼虞楚昭,見他一臉懵懂簡直恨鐵不成鋼,只得對項羽道:“新上任的匈奴王野心勃勃,屢次犯我邊境,邊疆百姓民不聊生。”
項羽眉頭蹙起來,聽李信之意,像是有出兵之意,但是眼下戰亂剛平息,再起兵戈易惹民憤。
想到這裡,項羽又是一陣煩躁,只想著不當這皇帝,帶著虞楚昭浪跡天涯才好。
“此事……還要從長計議。”
李信還欲開口,卻見帝王不耐煩的一揮袖子:“退朝!”
虞楚昭追在李信後頭跑了半晌,李信卻跟沒瞧見一般疾步往前。
虞楚昭沒轍,知道李信這是不滿自己昨夜留宿宮中,不合禮數。
“李大哥……”虞楚昭靈機一動,突然叫一聲,接著就假摔,閉著眼睛等撞上大地。
果然下一秒就被一雙堅硬的手臂摟住了。
虞楚昭心知計謀得逞,得意道:“李大哥!”
誰知道一睜眼睛就看見項羽放大在眼前的臉。
虞楚昭訕訕的扣扣腮幫子:“呃……”
項羽冷哼一聲,甩了袖子大步離去。
虞楚昭傻愣愣的又去追項羽。
“你李大哥在後頭!方向反了!”項羽頭也不回,身影在錯綜複雜的宮牆之間轉眼就不見了。
“你說這兩人怎麼這樣!”虞楚昭狠狠一拍石桌,酒碗裡的月光碎成一片。
甘羅叼著月餅哈哈大笑,末了一抹眼淚:“對不住,一聽還是想笑。”
這三天來,虞楚昭兩頭討好,卻是兩頭都不落好,頻頻受氣,每天都抓著甘羅訴苦。
虞楚昭磨牙,憤憤的原地轉了兩圈,最後一屁股坐下來:“之前小爺天天和李大哥在一塊也就是商討對付匈奴的法子而已。”
甘羅抹一把嘴上的月餅渣子,含糊不清道:“要我是項羽,我也急,怎麼不找你姐夫呢避嫌的話,也有章邯,英布,鐘離昧。”
虞楚昭撓頭:“這不是因為李大哥秦朝的時候守過邊疆麼。”
甘羅無奈的搖搖頭:“你這丞相當的,操心勞神,還要□□……”
虞楚昭本還沒想,被甘羅一說立時悲憤了:“李大哥還不理我!”
甘羅道:“李信這人死心眼,認准了禮法,項羽不稱帝,你們的事兒就幹不著他的事兒,你不為相,也沒關係。你和項羽那樣子,快被傳成昏君奸臣了。”
虞楚昭悲憤:“咋不說小爺篡權算了!”
甘羅笑著用筷子敲敲酒碗:“差不離了,你道匈奴怎有膽子進犯邊疆?那是他們以為你有這個心,那便將是一場後宮,我呸,不是,是朝廷之爭,中原又將是一場大亂,那便是他們可乘之機。”
虞楚昭聽著點點頭,深以為然。
一會兒,虞楚昭眼睛緩緩眯起來,突然露出一個狡詐的笑。
當晚,項羽和李信在丞相府門口面對面撞個正著。
李信猶豫一下,退後半步:“陛下。”
項羽漠然道:“不在朝堂,你我不必拘禮。”
李信垂眼:“禮不可廢。”
項羽一哂,作罷,率先進門。
小廝一見帝王臨駕,當即嚇的一個激靈,慌慌張張便要行禮,被項羽喝住了:“不用通報,孤問你,你家主子呢!?”
小廝顫顫巍巍道:“回陛下,後院裡頭賞月呢。”
項羽從鼻子裡冷哼一聲,同時聽見李信不滿的“嘖”了一聲。
兩人對視一眼,旋即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錯開視線,往後院走。
一路上項羽心中都湧動著悲憤,心道這小子居然還有閒情賞月!
理想之中,虞楚昭應該茶飯不思,可憐兮兮的想著解釋,最不濟,也該是天天被擠兌的暴跳如雷。
總之就是日子不好過。
這般想著,便又於心不忍,想著借中秋節來瞧瞧某個小混蛋,也算將這次的事情了結了。
但是,現實卻是骨感的。
李信差不多也是存著這麼個想法的,但是等到了後院,兩人卻都傻眼了。
後院裡頭只有醉醺醺的甘羅一隻,虞楚昭不知所蹤。
“不是說賞月麼?人呢!”帝王的怒吼聲響徹在丞相府。
一張紙從殘酒下頭飄出來,上頭歪七扭八幾個大字:“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咸陽城中賞月未睡的百姓湊在一處閒聊:“這又怎麼了?剛才還見那丞相拎著虎符出城了呢!”
此時,城外軍營突然接到一紙調令,緊急集合五千精銳騎兵,隨丞相往北出關。
馬匹蹬蹬,踏破黃塵。
翌日傍晚,虞楚昭便已經出了長城,虎符在手,一路無人敢攔。
關外,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虞楚昭對隨後而來的眾兵馬一一部署,隨後孤身上路,越過烏鞘嶺,單騎前往漠北。
“你不是覺得小爺要篡位麼,小爺就給你看看要怎麼篡!”虞楚昭陰險的笑著,齜出一口白牙。
深夜,雁門關外狂風呼嘯,漫山遍野迴旋而去,宛若狼歌。
漠北,滿地白毛風,積雪沒馬蹄,前路難辨。
軍事力量和版圖登頂的匈奴,軍營連綿千里。
牙帳內,冒頓單于手指摩挲著刮的鐵青的下巴,兇狠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你說,有個漢人孤身進了漠北!?”
地下跪著的右大當戶肯定的點頭:“是屬下親眼所見。”
冒頓單于思踱著:“現今此人在何處?”
右大當戶回道:“正在雁門外,不慌不忙的,不像是落難逃來漠北的,難不成是那中原人派來的奸細?要麼直接殺了!”
單于道:“不可,先看看他今夜有何動作,盯緊了,若是有問題,便將此人就地格殺!”
雁門外,虞楚昭坐在一方巨石之下避雪,並不生火,倒是望著漫天大雪兀自出神。
漠北飛雪遮天蔽地,一片銀白之中,只見一人一身雪白單衣,遺世獨立。
眾匈奴兵心中難免納罕,不知此人是何來頭。
虞楚昭開始的時候確實是一派瀟灑,可惜沒一會兒之後就凍得瑟瑟發抖,想念項羽滾燙的身軀。
但是為了撐起架子給那些匈奴兵看,虞楚昭便死扛著。
夜漸深,風寒雪重,虞楚昭終於撐不住了,於是,發揮神棍做派,拍拍衣裳站起來,走進漫天飛雪之中,邊走邊朗聲道:“你們單于可是夜不成寐?”
此話一出,一眾埋伏在暗處的匈奴兵皆是大驚。
這些人手皆是單于的親信,自然知道自己主子什麼個情況,正是猶豫,卻聽虞楚昭又道:“大楚丞相虞楚昭,前來拜謁冒頓單于。”
冒頓單于坐在低矮的案幾前,望著牙帳正中跳動的篝火,神色陰晴不定。
一會兒,牙帳門簾被從外頭挑起來。
冒頓單于抬眼,只見躍動的火光照亮帳門口一眉眼如畫之人。
那人長髮披散著,一襲單衣,垂眼而立,靜若處子,長長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樑兩側投下濃黑的陰影。
冒頓單于一愣,半晌方才緩過神來,知道這就是那大楚的丞相,心中不由的唏噓,難怪那大楚的帝王能偏信一人之言。
“冒頓單于,在下虞楚昭。”虞楚昭未行禮參拜,只是淺淺一點頭,便往單于面前走,絲毫沒有對這殘暴狠戾的匈奴王應有的畏懼。
冒頓單于又是一愣,眼見那漂亮的少年直接在自己對面盤膝坐下,自己居然生不出一點氣。
冒頓單于示意虞楚昭自便,一邊猜測虞楚昭此番來意,卻不能從這少年郎身上看出分毫。
虞楚昭實際上困得要死,於是那平日裡時不時流露出來的痞子本性不自覺的就收了不少,倒是真有了幾分道骨仙風。
而冒頓單于,卻是因著眼前人這番美人臉,硬是斂住了本身的暴戾和慣常的老奸巨猾,於是,落進虞楚昭眼裡,他就是個英俊粗狂的美大叔罷了。
有時候,誤會便是這麼產生的。
冒頓單于見虞楚昭坐下不說話,只是淡淡的瞧著自己,便咳嗽一聲,率先開口。
“聽本王手下人說,你說本王夜不成寐?”冒頓單于試探道:“此話怎講?”邊說著邊給虞楚昭斟上西域的葡萄酒。
虞楚昭望了一眼杯子,又觀賞著注入的剔透的酒液,一邊慢悠悠道:“夜觀天象。”
冒頓對於中原人這些法術是聽說過一些的,但是始終都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這回不知怎麼的,這話從這麼一個不食人間煙火模樣的少年嘴裡說出來,卻是叫冒頓先信了三分。
“漠北何來天象?”冒頓又問,將杯子往虞楚昭面前推過去。
虞楚昭並不接,懶洋洋道:“肉眼凡胎,未免一時被人間物迷了眼。”意思是,你們看不見夜空,不代表小爺看不見。
冒頓猶豫:“那……你可知本王為何夜不成寐?”
虞楚昭悄悄將冰冷的手夾在腿中間取暖,一邊道:“老單于為何而死?你兄弟為何而亡?”
冒頓一愣,這些事情當真是天知地知,然後就只有他自己知道的。
老單于死亡對外都稱作打獵中途出了意外,而他弟弟之死,也是他精心謀劃出來的。
虞楚昭一哂:“自然是夜不成寐了。”
冒頓雙眼迷成一條縫:“你從何處聽說的?”這麼說著,手卻已經悄悄的摸向彎刀。
虞楚昭不冷不熱的看一眼冒頓摸向刀柄的手,卻居然神色嘲諷的酒杯拿起來抿了一口:“一直跟著你呢,你看不見罷了。”
虞楚昭說著便笑著往冒頓背後望了一眼。
冒頓頓時背後涼氣直冒,眼珠子往側旁微微轉動,但是卻不敢轉頭,既是怕背後當真有什麼,又是怕虞楚昭趁機發難。
虞楚昭笑著將杯中酒喝完:“若是不信,明日便給你瞧瞧。”這回,不等冒頓說話,虞楚昭便接著道:“夜間陰氣太重,恐怕此時叫你看不妥。”
冒頓神色莫測,半天後大笑:“那便明日再做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