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然一隻雲中鶴
新年第一天,咸陽城中便炸開了鍋。
項羽納了關中望族閻樂的養女為妾,軍師虞楚昭出走去前線滎陽。
滿大街皆是議論紛紛,傳出各種版本,一時間,說項羽薄情的有之,覺得這事兒是正常的也有之。
“侯爺到底想做什麼?虞楚昭那麼好不要,要個狐媚女人回來,換做是爺,這事兒絕對做不出來。”英布肩上扛著長刀,兩胳膊掛在上頭晃悠,跟著前頭的章邯。
章邯似笑非笑的回頭看一眼英布,那眼神明顯就是嘲弄,英布只得訕訕閉嘴。
“其實這也是必然的事兒,那軍師中郎將就是再好,也生不出後代來,萬一長安侯真登上了那個位子,難不成沒個繼承人?”一個乾瘦的老頭對旁邊胖乎乎的老頭道。
英布抬眼一掃,四個老頭湊在一塊,高矮胖瘦湊了個齊全,正和他們一路,看那目的地,還就是項羽的侯府。
後院裡頭,虞楚昭才剛剛從牆頭上躍下來,一不小心動作大了些,當即“嗷嗷”直叫:“小爺容易麼!進個自己家還和做賊似得要翻牆。”
項羽抱著手臂立在光禿禿的合歡樹下頭冷眼看虞楚昭在那裝模作樣。
虞楚昭叫喚半天,見項羽沒反應,氣呼呼的自己進房間去了。
項羽冷著臉跟進屋,就看見虞楚昭愣著站在垂簾外頭,盯著裡面桌上的早飯發呆。
“怎麼?”項羽掐住虞楚昭的後脖頸,將人轉過來面對自己。
虞楚昭臉虎著,哼了一聲,轉身打了簾子進去,將衣裳下擺一撂,叉著腿大大咧咧的坐著下,張著嘴等著項羽投喂早飯。
項羽看著虞楚昭那樣子,就和嗷嗷待哺的小鴨子一樣,著實招人疼,面上稍微緩和一點:“爺都說找人扮成你出城去,你偏要自己大清早出城去兜一圈。”
虞楚昭吃一口項羽吹溫了的粥,含糊不清道:“不知道多少眼睛盯著,等小爺反應呢,找人假扮不妥。”
“外頭人都道你這軍師是個愛吃醋的。”項羽嘲弄道,順手掐一把虞楚昭的臉。
“小爺這樣才是正常反應,若是還好端端的在咸陽城呆著,那閻樂和呂家,肯定要懷疑了。”虞楚昭又吃一口,咕噥著解釋:“現在就等那閻樂先來聯繫小爺,到時候遞出去假消息。”
兩人正在房中商量著,便聽得外頭小兵報:“外頭有四位老先生來拜謁侯爺。”
項羽想也不想道:“不見……”
虞楚昭眼珠子一轉,手在項羽大腿上一掐,於是項羽只得道:“請進來。”
“什麼人?”項羽莫名其妙,將空了的粥碗往桌上一放,將虞楚昭衣擺拉好。
虞楚昭蹙眉,搖搖頭,一瞬間想到的是昨夜在閻樂席間看見的那四個高矮胖瘦不一的老頭子,一時間想不出究竟誰,但是瞧著閻樂的態度,估計這四個是有本事的。
“先見了再說,莫無禮。”虞楚昭叮囑一句,項羽不耐煩的應了。
誰知道還沒等項羽離開這屋子,便聽見院子外頭喧嘩聲傳來。
“老夫是來見侯爺的沒錯,但卻也是來見那個雲兒的!”
虞楚昭頓時一驚,和項羽對視一眼,連忙手忙腳亂的沖進屏風後頭換衣裳。
等那四個老頭進了正廳,便見項羽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滿臉不爽。
“這廝,薄情呐!”胖老頭誇張的歎息一聲,絲毫沒把瘦子在路上發表的看法聽進去。
“侯爺你寶貝雲兒呢?怎麼都不能見?”高個子老頭上下將項羽一打量。
“其實雲兒姑娘比起那楚軍中出了名的混帳軍師好。”瘦子摸摸鬍子評價至少沒傳言說雲兒朝三暮四的。
項羽臉一抽。
“什麼雲兒雨兒的,要是老夫,兩個都要了,哪裡能納個妾還這麼憋屈。”
項羽眼睛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嚮往下,看見一個只有桌子高的老頭……
“見過四位老人家。”虞楚昭捏著嗓子問好,從側門進來:“不知諸位來訪有何貴幹?”
按理,若是找項羽,便絕不會進來這院子,怕是打著拜謁項羽的幌子,十則2是來找自己麻煩的。
項羽眼皮子一抽,只見虞楚昭面上遮了塊面紗,穿著昨夜被揉的皺巴巴的女裝從側門進來。
“怎麼回事?”項羽用眼神示意虞楚昭。
“來不及用那□□。”虞楚昭也用眼神回答項羽。
虞楚昭這模樣可是叫那四個老頭並項羽“驚豔”了一把。
好在,虞楚昭雖說長相俊挺,但那眉眼卻是十足的畫中人。
面紗將臉一遮,鼻子往下若隱若現,唯露出的那雙桃花眼眼睛顧盼神飛,加上一頭長發散著,大體看過去倒是個美人模樣。
項羽咳嗽一聲:“美人,過來坐。”
虞楚昭裝模作樣謝座,偎在項羽腳榻邊上坐了。
那瘦子老頭,也就是昨夜發難的那個,這下瞧虞楚昭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姑娘可知道因著你到來走了個軍師中郎將?”
虞楚昭就知道要來這,於是一副無辜樣,拿出早就想好的話來堵人:“奴家只是深宅婦人,管不得侯爺軍中之事。”
老頭果然被噎的夠嗆,半天未能想出說辭來。
他總不能對個婦道人家說人家斷袖斷的好好的,你插進來給人拆散了吧。
於是炮口轉向項羽,將項羽說成了負心人,末了補充一句:“侯爺以為邊上之人就當真是個婦道人家?當心著了別人的道兒!”
矮子老頭也幫腔:“結髮之妻不可棄啊!妾室不論如何也只是妾室,可不會為你著想!”
胖子也道:“就是不能生養,那也是軍中支柱,怎能為一個女人叫軍師中郎將離開呢?不妥不妥。”
高個子則道:“侯爺應當不是被美色迷惑之人,怎可如此作為”
項羽漠然,不為所動,一副隨你們怎麼說,爺自有打算的模樣,面上高深莫測。
虞楚昭聽著四老說話,種種皆是為項羽考慮,瘦子說的又有暗中提點的意思,心道這四個向著項羽的的樣子,不像是閻樂那頭來打探情況的。
閻樂若是派人前來探聽咸陽流言虛實,那必定不會說出這“著了別人道兒”的話來——這話說的,就差給那雲兒的老底翻出來了。
虞楚昭眉頭稍蹙,暗中思量。
這年頭,在各個府上吃白飯的門客不少,但是能叫主人家有所顧忌的,卻不可能是門客,倒是更有可能……
外加上這四人又是一同行動……
心思一轉,虞楚昭打斷四老對項羽的狂噴,一副狐狸精的笑,道:“商山四皓不是隱居山林不問世事麼?怎麼還來管我們侯爺的家務事了?”
這回,四個老頭具是一愣,一時間無人答話,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一番。
一會兒,那胖子慢悠悠道:“縱然是凡夫俗子亦有看不慣的事情。”這就是將身份撇清了。
虞楚昭卻是嗤笑一聲:“凡夫俗子?若是凡夫俗子怕是不會來看不慣繡戶侯門裡的事兒,怕四位這是‘翩然一隻雲中鶴,飛來飛去宰相衙’吧?”
四個老頭面色頓時通紅,知道這是諷刺他們在閻樂府上吃白食的行為,又暗指他們四個便是那所謂的“商山四皓”,隱士是假,暗中窺伺楚漢雙方那邊勢力大才是真。
虞楚昭一哂,不管老頭們的反應又道:“所謂良禽擇木而棲……”
結果,虞楚昭話音剛落,四個老頭異口同聲道:“老夫突然想到有事,先走一步!”說著忙不迭的開溜。
“老先生留步!且聽奴家說完!”虞楚昭在後頭繼續捏著嗓子叫喚,面上壞笑。
矮子腿短動作慢,腳下在門檻上一拌,一個咕嚕摔出去,扯著嗓子叫:“哎呦呦!你們三個等等我!”
說完等不及旁邊小兵來攙,自己就爬起來接著跑,跑的那叫一個腳底生風,完全沒一點老人的樣子。
項羽失笑的搖搖頭,看那四人迅速縮小的背影怎麼看都是落荒而逃。
虞楚昭捂著肚子笑歪在椅子上,項羽一臉莫名其妙。
“怎麼了?”項羽將笑的肚子疼的虞楚昭抱過來給他揉肚子。
虞楚昭喘著氣緩了一會兒才開口:“這四個老頭是隱士,避這亂世,不想攪合進你和劉季的渾水裡頭,所以我一提這擇主之事,他們便溜了。”
項羽男人味十足的刮過帶著青色胡茬的下巴:“爺方才聽他們四個說話,倒是頗有為你這軍事中郎將打抱不平的意思,倒是適合當言官……”
虞楚昭打斷道:“是這麼回事,楚漢之爭中,這四個老頭心中是偏向你這邊的。”
項羽一哂:“但是他們又想在亂世明哲保身,怕自己被你小子一通言辭說服了,留在了爺的陣營裡頭,那對他們來說可不合算。”
虞楚昭點頭:“商山四皓想要的是輔佐君主,不是選主公,況且他們的才能也不在戰場,而在治國……”
項羽接道:“所以現在還不是拉攏的時候。”
末了一琢磨,又哭笑不得捏著虞楚昭鼻子道:“你不過是嫌他們絮絮叨叨的煩,說多了又怕被發現你不是雲兒,乾脆先一步將人嚇跑了?”
虞楚昭又想到剛才那四個老頭落跑的樣子,畫面實在是生動形象,忍不住又爆發出一陣狂笑。
項羽唇角微微勾著,瘦削的面上帶著點不明的意味,手順著虞楚昭勁瘦的腰線往下滑。
虞楚昭笑的眼角帶著淚珠,面色發紅,身上還穿著昨夜的那件女裝,有些像剛被幹過了的樣子,看的項羽百爪撓心的。
“又做什麼?小爺想睡覺來著。”虞楚昭斜著眼睛挑釁的望項羽,語氣裡頭帶著點欲拒還迎。
項羽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把將虞楚昭扛起來:“白天夠你睡的!”
“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君王不早朝……”虞楚昭哼哼唧唧的趴在床上,脊背上留著青紫的吻痕。
項羽將滾燙的毛巾抖開,鋪在虞楚昭背上,虞楚昭舒服又滿意的喟歎一聲。
“哼哼唧唧又胡說八道什麼呢。”
虞楚昭趴在手臂上,扭頭看項羽,一臉認真:“小爺可沒胡說八道。”
項羽嗤笑:“談何早朝?已經晚上了。”
不提還好,一提這時間,虞楚昭就悲憤道:“哪個兔崽子說今兒白天給小爺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