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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淚》第131章
☆、殺機暗湧

  距離被火焰和鮮血染紅的成敖東不足五十裡的子午嶺依舊披著一層黑夜的保護色,但重重黑暗之中掩藏的卻是殺機暗湧。

  “好你個虞楚昭!”樊噲咬牙切齒,立時一聲又是大喝,雙刀兩面夾擊,勢走龍蛇斬斷雨幕,一記竟是想要將虞楚昭攔腰切斷!

  虞楚昭以手中凡兵接那雙刀,“噌”的一聲錯開後,手中長刀又是和樊噲連對三刀。

  “若小爺手中的是青虹或者萬鬼朝皇……”虞楚昭接這五大三粗的屠戶的招式力氣尚不及,也是面目猙獰:“馬上便取了你的狗頭!”

  “你找死!”樊噲本以為虞楚昭這個充其量不過是三流武將的小子在自己手下走不過一回合,哪裡料到當前的情況,面上當即便是惱羞成怒之色。

  一擰身,兩把金環大刀兜頭向已經錯身半個馬身的虞楚昭劈去!

  虞楚昭策馬回身,全憑腰腿力量夾住馬腹,雙手擰刀橫揮,以刀背架上樊噲雙刀,嘴角露出一絲冷嘲:“你當小爺還是項羽軍中的軍師呢!?”

  說話間虞楚昭卻是心思電轉,只覺得樊噲雙刀壓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立馬決定不和此等武將拼力氣。

  於是,一語畢,也不管樊噲面上青筋暴突,便將手上力道恰到好處的往後一撤,同時腳跟在胯下馬匹的三叉骨上一敲。

  頓時戰馬嘶鳴一聲,後腿拿樁人立而起,叫反應不及的樊噲狠狠往前一栽。

  虞楚昭嘴角冷笑未退,長刀刀柄在掌心中翻轉個個兒,頓時變作刀鋒向下,直劈樊噲後脖頸而去!

  “小爺打過三秦,平過齊地,你還當小爺是帳中軍師呢!”

  然,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打斜裡一杆利箭飛射而來,一箭的力道竟是生生將虞楚昭劈下的刀刃“嗆”的一聲頂回半寸!

  說時遲那時快,樊噲在這短短的一息間弓背而退,拼著背後被刀鋒割破,一下撤離了虞楚昭的刀刃範圍,繼而長聲倒抽一口冷氣,想不到自己竟是差點折在了這黃口小兒手裡。

  “果然是你!虞楚昭!”

  隨著一聲冷峻到讓人膽寒的吒喝,山道上火光驟亮,大雨沖刷下,十幾鐵騎直衝子午嶺山道上膠著的戰場而來。

  雨砸在鐵甲上炸裂的瞬間,破碎的水珠映出一張遮擋在長弓背後的木然的臉,影像隨著裂開的水珠赫然刺進虞楚昭的瞳孔之中。

  那人將手中長弓下壓,繼而重新負於身後,不知何故,竟是未射殺地處低位的虞楚昭。

  騎士收弓的同時,虞楚昭也倏然收手,眼睫一壓,將那水滴擠出眼睛,同時袖子一掩被那一箭震的發麻的虎口,視線快速在樊噲和沖進來戰局中的人身上一掃,蹙眉出聲:“韓信!?”

  與此同時,在虞楚昭背後勉強作戰的陳平暗器放盡,借著侯生袖中放出的式神紙鶴飛天之勢一躍而起,掠過潮水般的刀斧手,直奔虞楚昭所在地而去。

  一息之後,術法演化而出的紙鶴在大雨中憑空燃燒化為飛灰,陳平和侯生同時由半空飄飄蕩蕩的下落,背靠背圍攏在虞楚昭身後,三人各面一方。

  侯生面色狐疑,小聲對虞楚昭道:“齊王不是已離了成敖!?”

  這突然殺出的鐵騎正是剛剛封王領軍離開的韓信!

  一身鐵甲的高大男人挺直腰杆高坐在戰馬背上,單手撐著腰間佩的一柄秀麗長劍,一張臉仿佛死人般僵硬,沒有絲毫人類該有的波動。

  “本王就是料到你們來這一招,才和主公商議暫時做撤離狀……”木偶一般的嘴唇開合,韓信對虞楚昭開口。

  虞楚昭聞得韓信此言眉頭先是一蹙,旋即斂目,低垂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在韓信身上轉過一周,只覺得韓信此時無論是動作神態還是說話語氣都和以往大相徑庭。

  手指在刀柄上摩挲兩下,虞楚昭心道:“韓信雖是孤傲性格,但不論對是當年的小爺還是後來的小爺變成的鬼面生,都不會自稱本王……”

  此時虞楚昭的餘光中,兩側刀斧手只是往內圍攏,卻未開戰殺人,顯然是在統歸齊王韓信調動。

  虞楚昭眯起眼睛在這個“韓信”身上找破綻,一邊心想:“這倒是有意思,樊噲不是呂雉的人麼?怎麼就聽了韓信的調遣?”

  “所以?”虞楚昭直視韓信,等他的後文,順帶研究這人叫他感覺怪異的原因。

  韓信劍指一點虞楚昭:“果然正是你放走章邯,外黃不得殺俘一事,怕也是你傳給項羽的吧!你倒是厲害,扮作鬼面生在漢軍軍營一呆就是半年,細作都沒你藏的深!”

  手指擦著腰間劍柄,韓信策馬緩緩靠近被圍住的虞楚昭:“……於是便和主公商議好,布下這一局,等著你自投羅網!”

  虞楚昭安靜的聽韓信說完,電光火石間分析出不妥來:“若是料到,還豈有追的道理!?以劉季的性子,怕是當初仍舊是一刀將我砍了才能放心……”

  長長的呼吸聲壓在話語中,又被暴雨的的沖刷聲掩蓋,一時間包圍和被包圍的兩方具是一片寂靜。

  虞楚昭狀似漫不經心的伸手往背後一摸,果然,那從呂雉手裡順來的油紙傘不見蹤影!

  韓信掩飾一般語帶輕嘲:“那是主公仁厚……”

  然,韓信話未說完,便聽見虞楚昭大笑出聲:“你能說話的時候不是一張死人臉麼!”

  韓信木然的臉上只有兩隻掙扎的瞳孔帶著點人色,其他的,都猶如蠟制的似的僵硬。

  “呂雉?不是……”虞楚昭雙眼眯起,透過掛在睫毛上的雨水,一雙黝黑的眸子緊緊盯住韓信的雙眼:“呂家人!?”

  韓信蠟像般的臉上依舊紋絲不動,但那眼睛中的掙扎卻是越發明顯,就像是一個有自主意識的靈魂在那雙眼睛中間伏藏著,伺機重新掌控這具軀殼。

  虞楚昭頓時一片清明,這韓信定是被那呂雉的油紙傘控制了心神!

  此時韓信的一舉一動皆非出自韓信本人的意願,他現在不過就是被提線的傀儡!

  在和韓信隔著雨幕對視的瞬間,虞楚昭敏銳的意識到,有什麼人在透過韓信的眼睛觀察著他!

  一瞬間,天地雨幕在虞楚昭瞳仁中倏然一頓,瞬間化作萬點破碎星光直刺對面鐵甲戰將雙目而去!

  韓信眼眸中的黑色玻璃一般碎裂,雨水形成巨大的弧面,將裡頭的影像盡數折射進虞楚昭的眸子裡頭。

  虞楚昭渾身汗毛頓時炸開,只見韓信眸子裡頭是一個鬚髮盡白,一身華服的老頭,此時正神色陰鬱的和他對視!

  那一刹那,虞楚昭簡直以為自己看見了復活的鬼穀子!

  “啪”的一聲,一滴雨水砸落在泥濘的地面,時間再次流轉。

  韓信眼眸中掙扎散去,黑色盡數淹沒了他的眼眸!

  “殺!”韓信斷喝一聲,長劍在剖開雨幕直刺而來。

  虞楚昭被那頂尖武將的氣勢一駭,頓時一陣慌亂,連戰連退,終究是和背後的陳平、侯生退到了山崖邊緣。

  “祭術法——”虞楚昭斷喝一聲,和韓信逼來的利刃擦身而過:“走!”

  侯生銅拐在斷崖邊狠狠一敲,飛濺的泥漿合著侯生落下的血滴灑向其袖子中飛射出來的一張黃紙,黃紙無火自燃,灰燼被雨水一打,沉下山崖!

  “殺!”韓信又是一聲暴喝,身形暴漲,躍下馬背飛撲而至,長劍由上而下直劈虞楚昭而來!

  虞楚昭正格擋樊噲近身攻擊,正是避無可避,直覺背後惡風突起,心中直道天要亡他。

  與此同時,侯生手臂在馬背上猛的一按,頓時翻身從斷崖上筆直墜落下去。

  “喝!”韓信大喝,劍鋒已至。

  虞楚昭瞳孔驟然緊縮,只覺整個人被從中一劈為二,劇痛瞬間將他沒頂!

  “軍師!”背後突聞陳平大叫。

  白色的式神紙鶴從萬丈懸崖之下淩空而起!

  接著,虞楚昭只覺得後衣領被猛的一扯,雙腳騰空的瞬間,虞楚昭反射性的掄臂畫圓,長刀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從虞楚昭手中脫出!

  說時遲那時快,瞬息之間,打轉的長刀刀尖“嗤”的一聲頂入肉體,頓時血色飛濺,長刀筆直的插入了樊噲左側的胸膛中,沒柄而入!

  與此同時,白色的紙鶴驟然潑濺上大片腥紅,攜著侯生、陳平還有重傷昏迷的虞楚昭直沖天幕而去。

  “退兵,可以,議和也可以。”項羽瘦削的面龐上逐漸歸於平靜,但是那重瞳卻依舊惡狼一般盯住城樓上的劉季:“明日午時鴻溝,且放昭昭離開。”

  劉季仰天大笑,飛揚的白髮隱藏了他眼底的狠厲:“那便一言為定!”

  距離關中千里之外的濮陽,迷月籠著一方林間廢墟,斷壁頹垣拼湊出一個或許曾經盛極一時的貴族庭院。

  “可惜如今卻是沒落了……沒落了。”

  鬚髮盡白的老者緩步從黑暗的林間踱步而出,在斑駁折斷的朱漆柱前停步,一手撐著紅漆剝落的柱子,凝視著雕刻精美的柱墩走了會神。

  一會兒之後,老人自嘲的笑笑,繼續抬步向前走,單手輕輕一擺,掉落在地上的蒙塵的牌匾瞬間光潔如新。

  只見上頭一個巨大的“呂”字,在月華下泛著詭異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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