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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淚》第126章
☆、賭心機

  “不知道先生是如何知道在下收了楚軍的信件了?”虞楚昭語速依舊不緊不慢,但實際上背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要是有人從小爺門口截下了信鴿,小爺怎麼會不知道?”虞楚昭暗自心驚。

  這攔截信鴿的動靜說大不大,說小也絕對不小到哪去,他虞楚昭昨夜幾乎又是一夜未睡,如何能這樣一點動靜都聽不見?

  張良見鬼面生依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當即冷笑一聲:“自然是有證據的!”

  呂雉的半垂著的眼睛抬起來,和張良的視線在半空中一交。

  “他們彼此並不信任。”就在兩人視線交叉的都沒有一秒的時間中,虞楚昭飛快的捕捉到這個隱秘的資訊。

  “慢!”虞楚昭在張良鞋尖轉向呂雉的電光火石之間驟然開口。

  張良卻是腳步未停。

  “主公,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情急之下,虞楚昭直接對劉季開口。

  “慢……”劉季幹扁的薄唇開啟,帶著下巴上稀疏的幾縷鬍子微微一晃蕩。

  張良腳步頓時一停,陰冷的視線落在鬼面生臉上,旋即仍舊是應了一聲“是”,便視線放空,落回地面上。

  一把紅傘側立在呂雉手邊,要說是下雨天,這倒也不奇怪,偏偏呂雉這大晴天的還將傘過來,這倒是一件稀奇事情了。

  虞楚昭抿了下乾澀的嘴唇,上下眼皮子一夾,突然開口道:“主母是何人伺候的?居然還讓主母自己動手將傘帶進來?”

  虞楚昭話音未落,便看見高位上頭劉季的眼珠子往呂雉身邊轉過去,顯然是被虞楚昭的話勾起了心底的狐疑。

  “現在可是在問你鬼面生的話!”張良冰冷的聲線中藏著一絲懊惱,只恨自己動作沒能再快一拍。

  張良一開口,便叫本來也只是懷疑的虞楚昭徹底落實了自己的猜測。

  “在下也並非在問先生你。”虞楚昭語氣恭恭敬敬,一點譏嘲藏在心底。

  於是,眾人只見被責問的鬼面生施施然上前,躬身先對呂雉行了一禮,接著雙手將那柄紅色的油紙傘取下,倒退兩步,兩手一收,將傘轉而背在自己身後。

  虞楚昭退回原本站著的位置,接著慢條斯理的開口:“至於主公之前所提及的楚將章邯一事,在下本就不知,又從何說起他人在何處?”

  劉季不置可否,似乎是在走神。

  於是,虞楚昭停了一會兒,見劉季不表態,便接著往下說:“再則和楚軍通信一事,怕是楚軍那頭的反間計,外黃一事做不得數。若是真的如同先生所說,楚軍還給在下寄來信件……”

  劉季眼皮子往上一撩:“繼續。”

  “現在……”虞楚昭朝著面目扭曲的張良一笑:“還請先生出示證據?”

  張良這情況下倒是處變不驚了,連剛開始捏的嘎巴作響的指關節也都鬆開了,望著虞楚昭甚至露出一個笑容來。

  “這廝倒是會借坡下驢。”虞楚昭內心罵了一聲,面上卻也露出一個微笑。

  “這不過就是試探先生一場罷了,哪裡就有什麼通敵賣國的證物了?”張良大笑,打趣一般遙遙伸手點過鬼面生。

  虞楚昭心底冷笑,面上卻是一派從容:“哦!?果然如此!幸好在下和先生熟悉,瞭解先生你的為人,不然,不知道的人估計還以為先生是在為剛才的栽贓陷害找推詞呢。”

  張良笑的臉上都要起褶子了,拱手一句:“先生過慮。”

  反而是呂雉面色鐵青,刻毒的眸子在鬼面生那張傷疤縱橫交錯的臉上一掃而過,旋即默不作聲的低下頭避開劉季重新投射過來的目光。

  虞楚昭默不作聲的笑起來,知道這回呂雉和張良的結盟又算是敗了。

  結黨營私歷來是上位者的大忌,同時,他們樂得看手下各個派系相互傾軋,一派勢力大了,自然需要另外一派壓制,也方便隨時敲打,這就是帝王心術。

  劉季自然也不例外,於是樂得看鬼面生和張良相互較勁,要是挖出什麼來,便給越加勢大的鬼面生做掉,要是挖不出什麼來,他也不會輕易給鬼面生定罪,要是那樣,便是太給張良面子了。

  虞楚昭對張良裂開嘴角,露出一個別有用意的笑容,也沒抓住這點不放,反而頗有風度的轉移話題。

  “眼下主公找在下過來,怕是有事相商吧?”

  劉季渾濁卻閃著精光的眼睛從呂雉身上重新移回到鬼面生身上。

  虞楚昭挺直站立,凜然的目光和劉季相交,沒有半點閃避。

  劉季咂了一下嘴,不提要商量的事情,卻是慢悠悠開口:“先生前些日子受苦了,如今身上的傷可好些了?”

  虞楚昭知道劉季說出這句話來,便是表示事情到此為止,不再提。但是他現在也不宜擺出全然不在意的神態來,這樣反倒是容易叫劉季這個多疑的老東西起疑。

  於是虞楚昭微微頷首,面上依舊僵硬著,沒有展顏的意思,只是開口岔過話題:“大王找在下前來,想必是要提一提項王議和的事情吧?”

  劉季又仔細觀察了一番鬼面生臉上的神色,實在看不出什麼來,這才點頭:“這就是要聽聽先生的意思。”

  虞楚昭一直覺得這個時候議和奇怪,再加上之前主動從成敖撤兵一事,項羽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

  歷史上項羽和劉季的議和,那是在戰略上已經處於不利地位的時候才發生的,如今兩頭充其量算是和局,卻在這會兒要議和?

  虞楚昭思維飛轉,眼角在呂雉張良二人身上掃過,嘴上卻沒絲毫停頓:“議和怕也是假,無非就是想借此機會修生養息吧?”

  劉季把玩著手中的瓷杯饒有興味的盯著鬼面生看,面上辨不出喜怒。

  虞楚昭一一給劉季列出不議和的理由,心中卻清楚,張良、樊噲一眾是斷不可能答應議和的,尤其是張良,他要的是天下幕後操縱者的位子,豈是半個天下就能滿足的?

  等到話音一落,劉季突然變朗聲大笑,伸著食指一一點過底下一眾人:“你們這是商量好了的?各個給老子的都是一樣的答案!”

  虞楚昭面色如常,心裡冷笑——可惜了張良並猜不透劉季的心思,這仗劉季眼下是不想接著打的,或者說,劉季也想借機修生養息,由項羽提出來,自己也不至於跌了面子,何樂而不為?

  這點從虞楚昭推開門看見韓信人去樓空的房間的時候便已猜到了,不然劉季何必將韓信遣回齊地去?

  果然,下一秒,劉季的笑在臉上倏然一收:“一直進攻、打天下有何用!?損兵折將,老子的漢軍就不要休整!?你們這是窮兵黷武!”

  劉季的大笑到大怒中間連個過度都沒有,揚手就將案上的杯子摔了。

  當即一眾文臣武將皆是戰戰兢兢狀,唯有虞楚昭一人紋絲不動。

  劉季眼皮子撩起來,佈滿褶皺的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鬼面生啊鬼面生,老子看你現在也糊塗的很啊!”

  虞楚昭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和劉季相似的笑容:“大王其實早就想好了,又作何來問在下的意見?在下覺得和或者不和,現在都沒有太大差別,修生養息一事也可,窮兵黷武接著打也可,沒有分別,全看大王您自己的意思。”

  虞楚昭一段話點出現在的焦灼的局勢,無非就是指,你打,局面也就這樣了,成敖都拿下了還不偷著樂趣?不打,也就是現在的局面,沒分別。

  劉季抬起架在案幾上的腿放回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鬼面生半晌,最後“呼哧呼哧”的喘兩口氣:“那,事情就這麼定了,後日午時,在鴻溝和項羽那廝議和!“

  虞楚昭嘴角勾起來一點:“順便大王可以要求交換人質。”

  劉季這才恍然想起來,自己娘老子還有幾個美貌的小妾和兒女還在項羽手上壓著呢!

  虞楚昭心裡想的卻是——項羽沒必要替你白養個人,還是根本對你劉季而言都是不重要的人,浪費糧食浪費錢啊!

  陽春天氣,日光明媚中開始鋪上一層燥熱,各色的飛蟲蟄伏了一整個冬天,終於開始在草叢出沒,“吧嗒”的蹦跳聲夾雜著小蟲“嗡嗡”扇動翅膀的聲音,亂世之中卻是一派春意盎然。

  “可惜眼下卻是城春草木深……”虞楚昭眼角一斜,從生著荒草的假山石後面收回目光,淺淺一聲歎息,惆悵的卻並非國破山河在,不過是烽火亂世罷了。

  “沙沙”的蟬鳴聲突然從假山後響起來。

  虞楚昭腳下一頓,不是仲夏,哪來的蟬鳴

  那“蟬”又叫了兩聲,刻意彰顯自己的存在。

  虞楚昭雙眼一眯,腳尖轉向,刻意放重了腳步往假山後走。

  假山後一蓬頭垢面的人盤膝席地而坐,嘴裡不斷地發出蟬鳴聲。

  虞楚昭在那人面前停下,一言不發的打量這人一番。

  那人卻是頭也不抬,身體還隨著嘴裡發出的“沙沙”聲左右搖晃一番。

  “侯生,找我何事?”虞楚昭低聲開口。

  那瘋癲之人,正是那裝瘋賣傻的侯生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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