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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當家》第8章
  第七章

  接下來數日,花明子仍待在應府靜養身體,可應炎隆卻無法時時去探詢傷勢。

  因為此時節正逢應府一年一度製作礦物藥的時刻?,礦物藥乃是應府最珍蟲貝、且獨門之藥物,其所採集的珍貴礦物,需得在陽光底下於礦物體抹上特殊草藥,待礦物軟化之後,以泥封加熱,最後取其蒸出之液體,再加人沉香、珍珠、珊瑚等多種粉末,以蜂蜜揉製成應家獨門丸藥基底。

  這其中任何一個步驟,只要稍微輕忽,所有經年累月的收集便要功虧一簣。況且,花明子如今養傷,九藥量需求大增,一點都大意不得。

  就這樣,應炎隆領著幾名老藥師和幾名學徒,鎮日待在與應府相連的藥院裡,忙碌到一日只有兩個時辰能回應府休息及處理公事。在這種情況下,他除了能在夜裡撥空去看花明子的睡顏外,就只能從朱管事那裡知道她的情況,還有學文一反常態不愛出門這一事。

  朱管事說,只要花當家一清醒,學文就會在那裡待上幾個時辰,聽說兩人極有話聊;而花明子也已經開始處理花記食鋪之事,只是她因為需要醫治之故,還不能回府,所以便讓朱管事來徵求他的同意,希望能日日讓花記食鋪管事到應府來稟報。

  如此一來,外頭關於花家和應家婚事的傳聞,自然更加沸沸揚揚。應炎隆既已對她表白心意、認定她是他的女人,對於傳聞自然樂見其成,就待他忙完這波丹藥煉製之後,便找學文把這事說清楚,讓弟弟死了這條心。

  另一方面,他為羅繼才安排的「好戲」,也已慢慢接近收攏階段。他知道羅繼才如今正因為花明子與應家的關係而焦頭爛額,幾度嘗試派人潛入花家及應家打探消息,可惜他們兩家的僕役從來都是訓練有素、從不亂嚼舌根。應炎隆等著看羅繼才的報應,卻萬萬沒想到他竟會自己送上門來。

  此時,剛過午時不久,因為距離下一爐的出爐尚有一個時辰,因此撥空回府處理帳務的應炎隆故下帳簿,聽著站在面前的朱管事說道:「羅繼才人在門口,說是希望能與您見上一面。」

  「就說我半個時辰之後才能得空,若他願意,就請他到正廳等候。另外,在正廳安排六名護院守在門口,所有上前服侍者全換成男子,表情肅穆,不準嬉鬧多言。」應炎隆面無表情地交代道:「還有,看著二少爺,別讓他出來鬧事。跟他說只要敢離開他的院子一步,就等著被我逐出家門。自然也不許透漏半點風聲到花當家那裡。」

  「是。」朱管事一揖後離開。

  應炎隆抿緊唇瓣、閉上眼,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應學文或是花明子的情緒來礙事。他懂得他們的心情,他也巴不得能對羅繼才施以極刑,但唯有用他的方式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他不會再讓羅繼才有為非作歹的機會。等事情辦妥之後,他自然會跟他們說明清楚。

  他自有門道可整治羅繼才,畢竟宮裡的珍貴藥物泰半都由應家供應,那麼他想要在宮中安插眼線一點都不難,想知道一些別人所不知道的情報也不那麼難;更遑論他想將之定罪的,原本就素行不良,也就不該怪他出手了。

  應炎隆再睜開眼時,雙目灼灼,卻沒有馬上起身,繼續提筆寫下讓藥鋪管事多注意的藥材買賣事項。

  他不會讓羅繼才的事影響自己太多,因為知曉自己愈是有財有勢,才有本事對付羅繼才。

  「當家,和羅公子會面的時間已到。」朱管事站在門口喚道。

  應炎隆點頭,起身大步朝正廳走去。

  當走在通往正廳的玉石小徑時,遠遠地便看到羅繼才一會兒起身走來走去,一會兒又坐下喝茶、一會兒又不耐煩地踢著桌椅,並大聲詢問:「他還有多久才會到!」「當家的一會便到!」門口護院異口同聲。

  「羅公子。」應炎隆走進正廳,朝羅繼才一頷首,並無任何行禮問候之舉,便走向主位。

  原已起身的羅繼才一看到應炎隆逕自坐下並不招呼之後,怔愣了下,這才勉強笑說道:「應當家大忙人,我可眼巴巴等了好久。」

  「我確實事多,有話快說。」應炎隆目光凜然地直視羅繼才,聲調森然。

  「也沒什麼事啦……」羅繼才咽了口口水,先別開眼一會後,才又再與他四目交接。「我與花當家是舊識,聽說花姑娘正在府上養傷。」

  應炎隆端過朱管事送上的茶,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後,才說:「確實。」

  羅繼才又等了一會,從應炎隆臉上實在看不出是否知道他殺害花明子一事,只好繼續問道:「花當家的傷勢如何了?」

  「誰告訴羅公子她受傷了?」應炎隆冷笑。

  羅繼才立刻從椅上跳了起來。「這……這……這就大街小巷都這麼說啊……說……說她被人擄走,然後受傷……」

  「是嗎?」應炎隆盯著羅繼才,看得他一動也不敢動後,才繼續說道:「花當家受傷後,該通知的重要親友全都通知了。你與她應該只是點頭之交,如此急著上門追問,莫非與她受傷之事有關?」

  「胡說八道!她受傷當然和我無關!」羅繼才滿臉通紅地大叫。

  「羅公子勿慌。」應炎隆垂眸掩住怒氣,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聲音問道:「我不過是好奇羅公子如此關切此事,是否知情讓花當家受傷的凶手是哪位。」

  「我我……我怎麼會知道!」羅繼才打量了應當家一會,感覺他像是不清楚花明子受傷經過後,這才又說道:「我前來不過是因為我心儀花當家已久,所以想知道她傷勢如何。」

  「花當家已經與我應家有婚約了,因此才會在受傷後住進應家,好方便大夫照料。不勞閣下擔心。」應炎隆冷冷說道。

  「不曾聽說過她跟應家有婚約……」羅繼才眉頭一皺。

  「她向我求婚一事,全京城皆知。我們正準備對外公佈時,卻不料她竟受到攻擊,那也是為什麼應家護院能在第一時間救下她的原因。」應炎隆黑眸鎖住羅繼才的眼,凜聲說道:「應家的人,由不得別人欺負。」

  羅繼才一僵,背上泌出冷汗,連忙乾笑道:「那是自然。」

  「羅公子看起來有些驚慌,請先用茶壓壓驚吧。」「我沒什麼好驚慌的,只是沒想到花當家與應家有婚約,心情一時失落罷了。」羅繼才又乾笑了幾聲,卻還是坐回位子上,喝了一口茶後,才再問道:「……那……對於攻撃花當家的人有眉目了嗎?」

  「目前還不知情。因受到重傷,她似乎忘了那段被攻擊的事。」

  應炎隆看著羅繼才臉上一閃而過的釋然和狂喜,心中雖惱火,面上卻是淡然。

  「她是只忘了那一段被攻擊的事,還是所有的事都忘了?」羅繼才追問。

  「只忘了那段被攻擊之事。」

  「有可能恢復嗎?」

  「多謝羅公子如此關係我『應』家之事。她能恢復到何種狀況、能想起多少,這還難說。倒是京城裡發生了如此作姦犯科之事,京城巡邏軍豈能不管,就待她傷勢好些之後,會上門來探問。」

  羅繼才淺淺倒抽一口氣,突然陪著笑臉說道:「我都到這裡了,能不能順便去探望一下……花當家。」

  「此事不妥。她現在除了自己人之外,對陌生人都有恐懼。」應炎隆冷眼瞧著羅繼才,瞧到對方幾度緊張地吞咽口水。

  「我跟她一度論及婚嫁,並不是陌生人。」羅繼才說。

  「就我所知,你與她之間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當家有所不知,之前京城裡都以為您拒絕了花當家的婚事,我也已經準備好要向我爹稟報想娶花當家為妻的意願,如今聽聞她受傷,實在無法安心,所以一定得看她一眼,求應當家允了我這個願。」羅繼才覺得自己這話實在說得漂亮,忍不住挺直背脊,目不轉睜地看向應炎隆。

  應炎隆冷笑兩聲,笑得羅繼才坐立難安了起來。

  「羅家怎麼可能允許你娶一名商賈之女為正室。」應炎隆說。

  「這這……我爹那邊當然有點困難……但那不代表我和花當家一定無緣——」

  「你有心探望她,我在此代她向你致謝。為了你這份心意,我就好心告訴你我所聽到的傳聞,說是有幾間賭場再過幾日便要到你府上追討銀子了。」應炎隆打斷他的話,愈看他怒火愈熾,恨不得當場打得他頭破血流。

  羅繼才一聽,臉色頓時一沉,完全忘了想探望花明子一事。「他們敢來,我就叫護院把他們全抓起來。」

  「他們手裡有你親筆寫的借據,聽說若是再追討不著,就要告上衙門了。」

  「你你……怎麼都知道?」

  「我應家藥鋪既是聖上欽點的藥鋪,需要的藥物既多,自然會有消息靈通的人來通報諸多大小事。我還聽說賭坊那裡找人畫了百余張你的畫像,準備在京城裡張貼大官之子欠債不還……」他要讓羅繼才自亂陣腳。

  「應當家,既然你知道賭坊的人要對我不利,那你得救我啊!」羅繼才走到他面前,不住地躬身揖禮。

  「你是死是活與我何干?」應炎隆瞪著他。

  羅繼才抬頭看向應炎隆,背上再度泌出一陣冷汗——應炎隆的眼神滿是恨意,是不是猜到了是他對花明子下的手?搞不好賭坊那些催債之事也和應炎隆有關。

  羅繼才想著這兩人的婚事,愈想頭皮愈發麻,但還是陪著笑臉說道:「應當家,你對我是不是有些誤——」

  「滾。」應炎隆道。

  羅繼才臉色一沉,握緊了拳頭。「你態度客氣點,我可是」

  「你什麼都不是。」應炎隆臉色一沉,轉身大步走出正廳。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掛著面具應付羅繼才一陣,但他沒法子!他只想掐死這個卑鄙小人!

  一離開正廳能見範圍,他喚來護院總管交代道:「讓賭坊在羅宅後門先張貼幾張羅繼才欠錢的畫像,並加派人手盯住羅繼才,凡從他手中流出的古玩珍寶,我都要知道買家是誰、來處為何。」

  羅繼才債務太多,如今娶不到花明子還債,又借不到足夠的錢,只能冒險賣掉他從宮裡得到的珍寶。只是,宮中珍寶多半都是御賜,羅繼才若真的鋌而走險隨意買賣皇上御賜,那就是自找死路。

  況且,就算羅繼才沒在變賣古玩珍寶這件事上露出馬腳,他也還有另外兩件事可以讓羅繼才再沒法子在京城裡為所欲為。其中一件與羅左相的野心有關,另一件則是來自於羅繼才那群酒肉朋友的口耳相傳……

  不論是哪一件,都足以讓羅家再也翻不了身。花明子被害得如此淒慘,他不會放過羅繼才的。

  「當家。」一名護院趕了上來,低聲說道:「羅公子在正廳裡拿了一、兩件小東西放在衣服裡。」

  「由他去。」羅繼才能藏在衣服裡的,無非就是些應家隨處可見的藥囊或是玉器,他就不信那些小東西能賣到什麼錢。

  他會讓花明子很快看到羅繼才的報應!應炎隆一忖及此,原本打算朝藥院走去的身子突然一停,既而轉往花明子所在的院落而去。

  每回前去都只能見到她的睡顏,現下雖然仍不得空,但突然覺得很想跟她說上幾句話,或者被她瞪上一瞪都好啊。

  應炎隆一怔,不禁失笑出聲。誰料得到他應炎隆竟也有這一天。

  ***

  那日之後,兩人便不曾再碰過面了——不,是她沒看過他,但他看過她哪。翠宇說他總是不合時宜地在夜半來訪,不讓婢女叫醒她,卻堅持要看她一眼才願離開。

  深更半夜的,若是被人瞧見,她還要做人嗎!只是他忙於煉藥,便連休息時間都不多了,卻不曾有一日輕忽過她的這般用心,她能不感動嗎?可是,每每想起與應炎隆之間的情愫,還有他不許她找羅繼才算帳一事,內心便不由得五味雜陳起來。

  宋青蓮看著花明子臉上笑容漸褪,她亦嚴肅了神色。「你知道我極希望你嫁人應家的。只是,我私下問你一句,你……想嫁的是炎隆還是學文?」

  花明子看著老夫人的慈祥臉孔,輕輕咬住了唇。

  應學文日日來訪的心意,她不是不懂;只是她雖與應學文同齡,卻僅視他為弟……

  「你受傷的這些時日,我瞧我家炎隆待你不同於一般。你傷重那幾日,他的關心都寫在臉上了,若這不是喜歡上了你,還能是什麼。」宋青蓮說。

  「應當家需要的是知書達理、懂得三從四德的順從女子。我為了花家,是一定要拋頭露面做生意的。」花明子感覺胸口剌痛了一下。

  「我知道你為了守護花家那麼多口人,用盡心思。但你如今身子不比從前,總是要放下一些。」宋青蓮握著她的手緊了一緊。「你這般的好姑娘,炎隆、學文都中意你,也是意料中事,我只是怕以你的聰慧來匹配學文,委屈你了。」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況且,嫁給此人,她才能繼續掌控花家。但……

  「是學文自己要救的,總不能以此要求你照顧他一輩子吧。」

  「您……希望我嫁給應當家?可是我……」花明子蹙眉,咬住了唇。

  「不能生育?」

  「是。」花明子強迫自己看著宋青蓮。

  「若說我不想含飴弄孫,那一定是騙人的。」宋青蓮看著花明子臉上的難受,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只是子孫之事豈能強求?炎隆上回成親,和他妻子日日大吵,我根本不敢奢求抱孫。後來兩人分開,他前妻過世,兩人雖然感情不睦,但再怎麼說也做了一年夫妻,他心裡也不好受,所以我始終不敢催他再婚。可我現在瞧著炎隆喜歡你,就什麼也不求了。他太忙太辛苦,有個人能陪在身邊,我便能安心,此外,什麼也不求了。天下父母心啊。」

  宋青蓮這一番聲調柔軟的話,聽得花明子淚眼汪汪。

  宋青蓮拿出手絹為她拭淚,繼續說道:「況且,若是生下的孩子有德,誰生的都不打緊。若是無德,僅有血緣關係又如何,還不如領養一個,好好栽培,方是應家之福。」

  花明子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怔怔地看著老夫人,半天後才說道:「您……真是了不起。哪個名門世家不是一心一意想把財富權勢全留在自家。」

  「其實方才這些話都是炎隆告訴我的,我覺得有理,才記了下來。而他鋪陳了這麼多,亦足見他想迎娶你的堅定心意。所以,你可願嫁給他?」宋青蓮傾身向前問道。

  花明子聞言,鼻尖發酸了。

  應炎隆不會說好聽話,還拚命阻止她向羅繼才報復,惹得她怒目以對,但他卻不忘在百忙之間持續為兩人的婚事運作著。

  只是,依照他之前所開的條件,他要娶的是能在家相夫教子的人,現在竟為了她作這般大幅改變,其心可鑒。但他若是真的憐惜她,怎麼可以讓羅繼才逍遙法外?

  宋青蓮看花明子低頭掙扎的模樣,也不去催逼。雖然兩個孩子都是她所生,但她若是花當家,也會選擇炎隆。畢竟,他們兩人瞧來是兩情相悅。

  「我只擔心你和炎隆若在一起,學文就要傷心了。」宋青蓮輕歎了口氣。「我與二少爺認識不久,相信他不至於執著若此。」

  「若是此時能有好物件介紹給學文,轉移他的注意,那便再好不過了。」花明子腦中閃過錢盈盈的身影——這二人都是喜好熱鬧、自小養尊處優之人;況且應學文有著好皮相,又正好是錢盈盈喜歡的類型;若再加上應炎隆的背景,以及她的美言,錢家應當有可能接受應學文的。

  「夫人,我很樂意替學文引見我的一名好妹子,只是……」

  「有什麼話直說無妨,我當你是未來兒媳了。」宋青蓮拉著她的手,眼都亮了。

  「對方亦是家大業大,除了已婚的一兒一女外,只剩這個女兒未嫁,因此可能會希望二少爺能在事業上有些成就。」

  「唉……這孩子對藥鋪的事就是不上心啊。之前才叫他進去點個藥材,他便,副被押上斷頭臺的樣子。」宋青蓮苦著臉說道。

  「我瞧二少爺對食鋪之事倒很有想法,或者我去找應當家談,看他是否願意讓弟弟跟著我做生意。」若應學文能替她承擔一些生意上的事,那也是她的福氣。

  「你若願意,那自然是極好!」宋青蓮說到此,臉上笑容更濃了。「只是,那你和炎隆的婚事得快點辦妥,這樣你才能名正言順地把小叔帶在身邊教導啊。」

  花明子生平臉紅的次數不多,可這回還真是連耳朵都辣紅了。怎麼老夫人這麼一說,倒顯得是她迫不及待想成親似的。她只是想替應學文找好退路,讓他對她不要再執著,她才能……沒有牽掛地嫁給應炎隆!

  天啊,花明子愈想臉愈紅了,明明不過是一句脫口而出的話,偏偏她這種早習慣打好算盤的個性再怎麼樣都還是會先做算計。原來……她……她在內心深處早就想嫁應炎隆了吧。

  ***

  「花當家!花當家!」

  花明子聽見應學文的嚷嚷聲從外傳來,不由得抬頭看向門邊。

  「這個莽兒。若你正在休息,他這樣又吵又叫就不怕打擾到你嗎!」宋青蓮聲未落,就見應學文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娘……花當家……你們都在,太好了……」應學文搗著胸口喘著氣,站到了她們面前。

  「怎麼了?都跑出汗來了。」宋青蓮拿起手絹替他拭汗。

  應學文拉下娘親的手,氣憤地說道:「大哥實在太過分!你們知道羅繼才剛才來我們家嗎?大哥不但沒揍他,還請他到正廳坐了半天,甚至派人送他離開!這還有天理嗎!」應學文氣得掄緊拳頭。「而且大哥居然派人守在我的廳院門口,不許我出院鬧事!要不是我被攔住了,早就把羅繼才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痛揍到三個月都下不了床!?」

  花明子氣到必須握緊拳頭,才有法子不怒吼出聲。

  想到自己竟也有被情感沖昏頭的一日,居然忘了她和應炎隆在羅繼才一事上有多麼地不同調。

  應炎隆或許習慣所有人都要聽令於他,但她也是!

  「學文,你還不知你大哥做此事的用意,不要擅自評論。」宋青蓮不安地看著花明子緊抿著唇的憤怒表情。

  「大哥就是要息事寧人!他為了賺錢,連善惡是非都沒了!」應學文又吼。

  「應當家的做法是對的。」花明子開口說道,互握的雙手上青筋畢露。

  「你說什麼?」應學文瞪大眼看著她。

  「應府家大業大,羅家背景更是非尋常人所能應付。我所遭遇之事原本就不該扯上你們,該由我自己解決的。」花明子看向應學文,唇邊甚至還擠出笑容。「我懂你為我打抱不平的心情,你就別太生氣了。」

  心口那些微刺痛,那湧上心頭的失望,她暫時不想去理會。

  應炎隆或者想娶她,可也不想為她得罪羅家。只是,她怎麼樣也吞不下這口氣,更不想讓羅繼才為所欲為,再去加害其他人。

  為此,她寧可賠了自己的婚事!

  「你放心。」應學文上前想握住花明子的手,可娘親在一旁,他也只得訕訕地把手背在身後,深情款款地看著她。「你嫁給我,我會保護你的……」

  「你要怎麼保護?說出方法。」應炎隆冷涼的聲音像把大刀劈入應學文與花明子之間。

  應學文脹紅臉,回頭看向臉色鐵青的大哥。

  「大哥,我要娶花姑娘!還要在最短時間內成親!我要讓羅繼才知道——」

  「出去。」應炎隆從齒縫裡蹦出話來。

  「大哥!我打定主意了!你阻止也沒用的!」應學文大聲說道。

  應炎隆雙唇一抿,朝應學文再逼近一步。

  花明子見應學文瑟縮了下身子,又見老夫人一臉擔心,她坐起身,朗聲說道:「二少爺,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及青睞,但我已決定此生不嫁,免得因為我要對付羅繼才而讓未來夫家陷入險境。」

  「你說你要做什麼?!」應炎隆眉頭一擰,瞪向她。

  花明子一瞬不瞬地迎向應炎隆黑眸,緩聲說道:「我想做什麼,不需向應當家報備。二少爺救我一命的恩情,花家會償還的。所以,應當家沒有資格管我。」

  「你嫁給我,我會幫你報仇的!」應學文想上前抓住花明子的手,卻被他娘親攔住。

  應炎隆對娘親點了點頭。

  宋青蓮拉住應學文的手臂,輕聲說道:「學文,先陪娘回房。」

  「我不要!」應學文板著臉,一動也不動地站著。

  應炎隆雙臂交握胸前,凝著臉瞪看應學文。

  「來人……」應炎隆聲未落,兩名護院已站到了門口。

  「不用叫人。」宋青蓮挽住小兒子的手臂,低聲命令道:「娘不舒服,你陪娘回去。聽到沒有!」

  應學文一臉怒氣,卻不想迕逆娘。他不情願地扶著娘親往外走,邊走邊回頭對大哥說道:「你有多想干預我,我就有多想娶她!」

  「我沒問你的意見。」應炎隆凜聲說道。

  宋青蓮急忙拉了小兒子出去,原在一旁服侍的翠宇也退到了門外,房內頓時安靜到連兩人的呼吸聲都清楚可聞。

  應炎隆看著花明子好不容易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龐,再想到她方才的話,臉色頓時變得更加嚴厲了。她就不能乖乖地把身體照顧好嗎?

  花明子見他始終盯著她,也不閃躲,一瞬不瞬地回看著,只是雙手已經緊握到都出汗了。

  她是生意人,能理解應炎隆在對付羅繼才時的做法;但她知道自己期待的是另一種做法——一種能不顧一切守護她的做法。

  只是,若換作是她,一樣會以大局為重,那她又憑什麼以為他會為她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即便他守著她多日,即便他們似乎像是互相欣賞,那又如何?應炎隆緊盯著她,走到榻邊傾身向前。

  「你拒絕應家婚事,又想找羅繼才復仇,你到底想做什麼?」他嘎聲問。

  「你沒有資格管我,我不會連累應家的。」她冷冷回道。

  「羅繼才都找到這裡來了,你還想撇清什麼關係?況且,我已經告訴羅繼才我們的婚事了。」他凜聲說道。

  花明子倒抽了一口氣,身子往後一縮!可身後是牆壁,已是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以雙臂撐在她臉龐兩側的牆壁上,將她鎖在臂膀之間。

  只是他姿態愈佔有,她就偏不讓他如意。

  「扯上應家,我深感抱歉。我們尚未成親,我不會連累應家的。」她說。

  「我不會讓你去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他從齒縫裡蹦出話來。

  「誰告訴你我要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

  「我就是知道。」他握住她下顎,不讓她閃躲。「你惹得起羅繼才嗎?」

  「我就命一條,有什麼惹不起的。」花明子伸手要推他,卻被他制住雙手。

  「那花家人及花記食鋪夥計的命呢?」

  「這是我與羅繼才的私人恩怨!」她掙扎不開,只能瞪他。

  「他若找人到你的鋪子裡胡鬧,說裡頭有幫派人士或江洋大盜,三天兩頭派官兵過去,你生意怎麼做?」他嚴肅問道。

  「京城裡難道沒有王法嗎?!」她睜大眼,氣到不住顫抖。

  「大牢裡冤死的人難道還少嗎?」羅繼才是家中獨子,即便犯了再大的錯事,他爹都會想辦法保住兒子一命的。「我已說過我會為你出頭,讓羅繼才得到教訓。」

  「怎麼教訓?口頭訓誡他?」她冷笑一聲,見他眼中燃著怒氣,仍繼續說道:「我不稀罕。我自己的恩怨,我自己處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憑什麼?」她仰起下巴,瞪向他。

  「憑這個。」他一把攬住她的纖腰,低頭吻住她的唇。

  花明子倒抽一口氣。

  「放……」開。

  才張了口,他的唇舌便喂人其間,焚燙著她。

  她行走商場,所謂的男女之事她都清楚,甚至還看過幾本描述歡愛的豔本;但畢竟沒真的遭遇過,於是慌張地就想後退。

  他沒讓她如願,大掌扣住她後腦勺,更纒綿住她的唇舌。她身子微顫,只覺身子虛軟,漸融化入他的臂彎裡。

  她的柔軟及難得的柔順讓他更加放肆,鬆手讓她倒入床榻間,卻仍留戀著她的美好,不住地在她唇舌間撩火索取。

  「我……喘不過氣……」她閉上眼,微側過頭說道。

  應炎隆一驚,立刻放開她。「沒事吧?」

  她抿唇,紅著臉輕輕搖頭。

  他見著她被吮紅的唇以及輕喘的嬌美姿態,心再度動情,可思及她的身體狀況,他歎了口氣,動作輕柔地拉起錦被覆住她頸部以下。

  花明子鬆了口氣,以為終於可以拉開距離了。

  「啊……」她輕呼一聲,被他連人帶被地抱到了腿上。

  「我唐突了,忘了你傷勢未愈。」他凝看著她,眼中噙著笑意。

  看著兩人親密姿態,她腦中一片空白,一時間竟忘了要喝斥他。

  他瞧著她難得的呆愣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立刻瞪他一眼。「放開我。」

  他笑了,覺得她不論哪種模樣都讓他看不膩。

  「笑什麼!快放開我!」她惱了,瞪他的眼神更淩厲,偏偏臉上還是透出了羞意。

  「我不想。」他大掌輕柔卻堅定地托住她的腰,將她又往身上攏緊了一些,低語說道:「放心吧,你現在這種狀況,我不會胡來。」

  「誰信你!你剛才明明就胡來!」她瞪他一眼,很快地又移開視線,感覺耳朵辣紅得不得了。

  「錯。」他鎖著她的眼,看著她緋紅如霞的臉頰,心中愛憐更甚——她又倔又羞的姿態,讓他連片刻都不想放開。「方才那不是胡來,是情不自禁。」他的拇指拂過她的唇,眼色隨之變得幽深。

  又占她便宜!她瞪大眼,想也不想就抓住他的手,狠狠一咬。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笑睨著她,一副寵溺姿態。

  「明日就成親,當我的妻子吧。」他說。

  「你瘋了嗎?」

  「見了你之後才瘋的。」他現在只想光明正大地擁她人懷,任誰見了都該知趣離開,而不是他們該避開誰。

  「我無法生育。你是應家長子,要負責傳宗接代。」她胸口疼著,狠很地瞪他。「你休想我會讓你妻妾成群。」

  「這話是允了要嫁我?」他臉上笑意更甚,低頭用鼻尖輕觸著她的。

  「才不是!」她推他的肩,呼吸間全是他身上傳來的藥草味道,頰邊緋紅始終不褪。「我的意思是我的夫婿不可以妻妾成群。」

  「為夫的聽到了,絕不三妻四妾。」他附在她耳邊說道。

  花明子身子一顫,用盡最大力氣推他。

  「不要老占我便宜!」

  「我讓你占回來如何?」他指指自己的唇。

  花明子覺得自己此生的臉紅次數加起來都沒今天來得多,惱極只好別開臉,瞪著床榻悶聲說道:「你你你……你……休要把風月場上那套調戲的話拿來賣弄……」

  「我不去風月場所,也未曾對誰說過那些男女情趣的話。因為是你,我才說的。」

  他扳過她的臉,迎視他黑沉的眼,繼續說:「關於傳宗接代一事,你不用擔心,日後讓學文多生幾個便是。他的兒子我會從小教養,總會生出一個有經商天分的。」

  花明子看著他,仍是蹙著眉。

  「你……當真不後悔?」

  「我沒法子讓你嫁別人。」應炎隆握住她的下顎,眼色驀地一沉。「你也別想嫁別人。」

  「但是……」關於羅繼才,她並沒有要放棄報仇。

  「聽好了,我不會讓你去對付羅繼才。」他搗住她的唇,不讓她開口。她再度為著兩人之間的默契一驚,於是看著他的眼,聽著他說——

  「我給你的聘禮就是我絕不會讓羅繼才繼續逞兇作惡、為害他人,我會斬草除根。你得相信我。」

  花明子眉頭鎖得更緊了。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敢完全相信。因為她從來不曾完全地相信過誰,她最信任的只有自己!

  「羅繼才敢欺負我的女人,我不會讓他好過的。」應炎隆看著她的清瘦臉龐,想起她受到的欺淩,神色隨之變得肅然。

  「那……你弟弟和我……」

  「我與你既是兩情相悅,學文不是那種不識相的人。」

  「可是……」

  「你怎麼還沒嫁我,就先成了嘮叨婆子?」他挑眉說道。

  花明子一掌從他肩膀打下去。

  他沒料到她的力氣如此之大,先是一愣,既而大笑出聲。「打人已經挺有力氣了,看來我應家藥鋪的果然都是良藥。」

  「會痛最好,你少惹我。」她仰起下巴說道。

  應炎隆笑著拉住她的手,在上頭輕啄了下。「這只手彼時當著羅繼才的面一掌打垮桌子,我可是親眼看到的。」

  「你當時在場?」她驚訝地睜大眼,既而得意地輕笑道:「那陣子羅繼才天天來鬧,那張桌子是我讓人擺在那裡,準備嚇他一嚇的。桌子該打哪裡才會垮,都是經過算計的。」

  應炎隆俯身靠得更近,深邃黑眸裡盡是讚美。「我當時其實猜到了,還想著你若不是女子,我早上門去結交了。沒想到今日竟能執此之手,與你偕老。」

  花明子與他四目相交,心頭激動,身子亦隨之輕顫。她可以相信他不會輕縱羅繼才、相信終於有人能與她並肩而行了嗎?

  「知道自己無法生育之後,我便已做好收養花家後輩,然後要繼續守護花家一生一世的打算了。」她說。

  「你養好身子為先。花家的事,我會替你處理。」應炎隆攬緊她,心疼她這瘦弱身子即便在病中亦不得閒。

  「不,花家是我的責任。」她知道自己該坐直身子,可他的懷抱是那麼溫暖,她靠在他肩頭,竟是不想動了。

  「再多我一個幫忙守護花家,豈不更好?」他像摟孩子一樣輕輕晃動著她。她沒接話,也沒掙扎,只是由他抱著,感受著被人照顧的幸福。

  她還不習慣依賴任何人,但如果物件是他——

  她願意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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