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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不是吃素的》第3章
  第三章

  許櫻兒光聽聲音就知道是隔壁的胡屠戶,只是無緣無故被他凶,加上連日的勞累和壓力,她一時忘了要扮演柔弱可憐的小寡婦,猛地直起身,沒好氣的嗆回去,「在水井邊除了挑水還能做什麼?難不成我還帶著桶子來投井啊!」

  「胡說八道什麼!」胡靖惟又是大喝一聲,將扁擔放到自己肩上。「已經是有身孕的人了,怎麼還能夠擔這東西。」

  「我一個寡婦不自己來擔水,難道……」她話還沒說完,突然眼前一片黑,整個人就往他身上倒去。

  「你這是怎麼了?」他立刻丟了扁擔,連忙攙住她,沒讓她直直地摔倒在地。

  許櫻兒慢慢睜開眼,覺得世界好似在旋轉,她的腦袋仍舊暈沉沉的,連周遭的聲音聽起來都很像是天外之聲,有些遙遠空泛,但是他那把大鬍子映在眼裡,卻還是那麼引人注目。

  她閉上眼,又緩緩地睜開,這次感覺好多了,她覺得自己終於沒有那種腳底下踩著棉花糖的不踏實感,而且掌心感受到難得的溫暖……

  等等,溫暖?!許櫻兒突地瞪大了眼睛,就見自己的手居然不規矩的伸到他的胸口,還那麼剛好的突破了衣

  襟的縫隙直接摸進裡頭,一剎那,她很想再把眼睛閉上裝死。

  天啊!她是犯花痴還是色魔屬性發作了,要不然怎麼會做出這種動作來?她慌忙地把手抽回來,立即站直了身子,身體自動往後退了幾步,差點又因為用力過猛,直接撞上井邊。

  「毛毛躁躁的,就不能讓人有不操心的時候嗎?」胡靖惟手一扯,急忙將她拉住。

  許櫻兒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再加上他的力氣確實較一般人大了些,這次她直接撞上他結實堅硬的胸膛,鼻樑一陣痛意逼得她瞬間流下淚來,她一邊撫著隱隱作痛的鼻子,一邊沒好氣的道:「你這人怎麼這麼多事啊,鹹吃蘿蔔淡操心!」

  害她剛剛和最吸引人的肌肉有了親密接觸的小確幸一下子都沒了。

  等等!什麼時候她的小確幸成了摸這男人一把了?!

  她暗暗吐槽自己的不知羞,腦子終於徹底清醒了,抬頭看著他,她終於發現兩人靠得太近,他的手甚至還攬著她的腰,讓她覺得無比尷尬又害羞。

  她吶吶的道:「我沒事了,你……」

  她話沒說完,但是胡靖惟已明白了她的意思,馬上松開了手,同時不禁慶幸現在時間太早,附近沒有人走動,要不然一個寡婦和一個男人拉拉扯扯,怎麼說都不好聽。

  但他還是忍不住多嘮叨了幾句,「好好站好,別再毛毛躁躁的,都是有身子的人了。」

  許櫻兒呵呵乾笑,心裡卻忍不住想著董大娘不愧是這條街的八卦放送站,她不過就請了一次大夫確診有了身孕,不過一天功夫,就連他這個大男人都知道了,想來整條街上,應該沒有人不知道的吧。

  「沒事、沒事,這又不是什麼重活。」只是浪費時間又消耗一點體力而已。

  看著那兩個沉甸甸的木桶,胡靖惟皺著眉掂量著剛剛擔起來的重量,對一個大男人來說自然不算什麼,但是看看她那瘦弱的手臂和身子,光是那根扁擔就能將她脆弱的肩膀壓垮。

  「我幫你挑回去。」他不容拒絕的道。

  「胡屠戶……不是,這個太麻煩了,我自己來就行。」之前她怎麼都沒發覺連著姓喊人那麼別扭呢?胡屠戶念起來像是糊塗戶,感覺像在損人,她的表情扭曲了下,決定先跳過名字這個問題,然後果斷地拒絕他的幫忙。

  其實挑水並沒有他想像中的吃力,就算她真的挑不動,也不能讓他幫忙,別說外人瞧見了會怎麼想,家裡可還有老夫人和小叔子,到時真有什麼八卦傳出來,她就算身上長滿了嘴巴也說不清了。

  胡靖惟見她一臉為難,怔了下,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剛剛是想當然了,他知道她是他的妻,但對她來說,他不過就是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男人,剛剛兩個人的接觸已經太出格,更不用說他自作主張想幫忙的舉動了。

  他的理所當然,想來是嚇到她了吧。

  見他沉默,她想他應該是明白了,不再理會他,搶了他手上的扁擔又往自己的肩上扛。

  雖然剛剛因為晃動水已經灑出來不少,但是兩個桶子還是沉得很,她深吸了口氣,一口氣挑著扁擔往上提,還沒走上一步,忽然發現自己走不了了。

  「胡……大哥,這是又怎麼了?我得趕緊把這趟水給挑完,宅子裡還有別的活要做呢!」許櫻兒無奈極了。

  她一個女人要當男人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哪裡還有時間在這裡玩這種曖昧的試探。

  胡靖惟也不多說,抿著唇,拿過她肩上的扁擔,不由分說的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大步往回走。

  「等等!等等!胡大哥,雖然我很感激你想幫忙,但是街坊鄰居就要出來了,這……」許櫻兒急急忙忙地跟在他身後,試圖分析這樣對兩個人的名聲有多不好,當然,最主要的是對她的名聲非常不好!

  雖然她很感激他的義氣相挺,但如果在現代就算了,她頂多請人家吃個飯或者送個回禮就行,但是在古代就行不通了,她上回在人家門前吐了,到現在還是街坊鄰居們的談資,有些忒愛造謠生事的婆娘,最近老是想打聽她是不是和胡屠戶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要是又讓那些人看見他幫她挑水,只怕不用一天,各種可怕的流言就會傳得眾所皆知了。

  「放心,不會有事的。」胡靖惟看了她一眼,粗礪的聲音短促有力的回道。

  許櫻兒還想說些什麼,就見對面路上已經有了幾個街坊往他們這裡看過來,她連忙收了話,又離得他遠遠的。

  偏偏好事之人防不勝防,一個路邊賣早點的大嬸上上下下的看個不停後,忍不住打探道:「呦!這不是李家媳婦嗎?怎麼這一大早的,和胡屠戶一起往回走啊?」

  許櫻兒心裡一跳,深怕被看出些什麼,但表面上倒是一臉無辜。「啊?前頭的是胡屠戶啊,我就想著怎麼看著那麼熟悉呢!我婆婆想吃東街那兒的茯苓糕,我本來早早的想去秤點回來給婆婆吃,結果走到半路才想起我荷包裡頭的銀錢不夠,這不趕著回去取錢好趕緊再去呢,你也知道,那家鋪子的糕點最是搶手,沒早早去排隊,就連屑屑都摸不著了。」她連珠炮似的說了一串,也不等大嬸回話,連忙抬腳走人,要不然這一耽擱下去,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問題出現。

  一路上跑跑走走的,她好不容易終於在靠近家門前的時候追上那個挑著水還健步如飛的男人,結果那男人倒好,一句話都不說,就這麼……走進他家?!

  胡靖惟站在門內,看著傻楞楞的許櫻兒,耐著性子低聲道:「回家裡去。」

  許櫻兒抱著想看看他到底在故弄什麼玄虛的心情,忿忿地回到家裡後院,然後就看到到目前為止最不科學的一幕。

  他竟一手提著水桶,從兩家相連的牆上跳了過來,先放了一桶在地上,又身輕如燕的跳了回去,接著又用同樣的招數挎了另外一個桶子過來。

  她震驚得瞪大雙眼,看著他表演完傳說中的輕功後,然後一手一個桶子把水給倒進水缸裡。

  喔!天啊!原來高手真的在民間,敢情連屠戶也都要具備這種可以視高牆於無物的輕功本領嗎?

  許櫻兒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很大的衝擊,甚至連他都已經走到她面前,喚了她兩聲都沒反應。

  胡靖惟無奈地看著她一臉呆楞,不得不抬手在她面前晃了兩下,接著又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清醒了沒有?」

  許櫻兒倒抽了口氣,忙不迭地道:「清醒了、清醒了!」

  怎麼能不清醒,想來這男人不懂什麼叫做憐香惜玉吧,彈的這一下,讓她覺得自己是被塑膠子彈給打到,疼啊!

  「清醒了就好好聽我說話,以後別再逞強自己去挑水了,我每天會幫你把水給挑滿,還有……我也會幫你把柴火劈好的。」

  她楞了下,隨即連忙搖手拒絕。「不、不用了!這些我自己都能做的,怎麼好一直麻煩你。」非親非故的,平白接受他的好意,她會覺得有負擔。

  胡靖惟既然開了口,就不允許別人拒絕,更不用說這個「別人」,打從一開始就是他列入保護範圍的人。

  前幾天剛好他出城去了,留守的人也不方便多關注她的動靜,他才會到今天才發現她居然自己一個人干這些粗活。

  不管當初她是為了什麼才嫁給他,不管兩個人從成親到現在根本就沒說過幾句話,甚至現在她對他還處於相見不相識的狀態,但她既然是他的妻,是他孩子的母親,那麼他就不會放著她如此操勞而不管。

  許櫻兒不知道他的心思,只當自己遇見了一個大好人,嗯……或許是對她有點好感的大好人,但是不管他有多好,該說的還是要說清楚,「胡大哥,我很感激你的幫忙,只是我一個新寡的婦人,總是要避諱,更別提宅子裡還有我婆婆和小叔子,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以後這些活計,我還是自己來就行了。」

  胡靖惟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緒之復雜,實在無法形容,妻子對著丈夫說自己是個寡婦,這樣可笑荒謬的事情,沒想到他居然真的碰到了。

  他心中一陣煩躁,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復雜的前因後果,只能粗聲粗氣的丟下話,「總之,這些活我會幫你做好。」

  她沒想到她話都說得那麼明白了,他還是堅持著,她再也忍不住問出心底的疑惑,「你這樣幫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什麼都沒說,轉頭一躍就翻回牆的另外一邊。

  「說吧,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胡靖惟提起最後一桶水往許櫻兒家裡的水缸裡倒的時候,一道蒼老又熟悉的聲音突地從他身後傳過來,他的身體僵了下,緩緩轉過身。

  胡老夫人一同他對上視線,佝僂的身子不禁微微顫抖,表情難掩激動。

  他什麼話也沒說,直挺挺的跪了下來。

  她雖然努力保持平靜,但是聲音仍滿是哽咽,「你好好地給我說清楚,這前前後後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一會兒是你戰死的消息傳回來,一下子又是你通敵叛國了……你可知道我們胡家三代的清名,就這麼砸在了你的手裡!」

  她人是老了,可是眼還沒瞎,她一手帶大的孫子,又怎麼會不知道是怎麼個模樣?就算他臉上多了那一大把鬍子,就算聲音變得跟以往不同,但是那身子還有走路的樣子,她看過一次就明白了。

  只是他想隱瞞身分,她也不急著在白日時就在他媳婦兒面前拆穿他,但是她還是要問問清楚,他如今這個樣子,還有胡家被扣上的罪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聽見他和孫媳婦的對話,知道依照他的性子,是絕對不會改變主意的,於是她刻意守了大半夜,果然等到他又翻牆過來。

  胡靖惟沉默了半晌,看著祖母沉痛的雙眸,他微閉雙眼後,再度睜開,緩緩說著這幾個月來的驚險,「這一切都是押赴邊關那批物資惹的禍……」

  無意間,他發現押赴邊關的物資不對勁,一件件的冬衣裡頭,有大半都摻了蘆葦花,那樣的衣裳縱使穿了,被冷風一吹,仍會讓人連骨子裡都發寒。

  北關那是什麼地方,風冷得可以刮掉一層皮,兵士拿著兵器駐守邊疆,結果卻連穿都穿不暖,這又是什麼道理?

  胡靖惟心性堅忍,知道此事必定牽連甚廣,硬是忍了下來,等著後續仔細查訪確定,再上摺子好將那些國之蠹蟲一網打盡。

  不想,一到北關,除了他帶來的親兵,其他人都被打散開來,而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查探,就受命領兵出征。

  本來說好是兵分兩路包抄,結果等進了峽谷,該合圍包抄的另外一路人馬卻不見蹤影,而他和他的兵奮勇突圍,僥倖存活的也不過十來人。

  他直覺事情不單純,所以突圍後沒有回到邊關縣城休養,而是在偏野之處先搜傷並且打聽消息。

  果不其然,戰敗的消息經過一天一夜居然沒有傳回城裡,各個城門也嚴加看守,似乎正在盤查些什麼。

  胡靖惟要是還不清楚這是個圈套,實在枉費他領兵多年。

  他帶著剩下的人馬,緊趕慢趕的回到京城,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胡家已經被抄家,族裡的人幾乎都下了大獄不說,祖母和幼弟,甚至是他成親不到半年的妻子也都不知去向。

  「……目前知道有所牽扯的人太多,所以孫兒還不敢露出真面目,就怕還未查出真相,又被奸人所害。」

  胡老夫人也是看著兩朝爭鬥走過來的,自然明白一旦事情牽扯到了官場,就不是三兩下能夠解決的,且如今皇上年輕,身邊有監國王爺和太後外戚兩派勢力相撞,別說邊關軍事這種大事,就是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足夠兩派人馬在朝堂上鬧得不可開交。

  唉,外患都未曾完全消除,現在朝局又極為不穩,想要好好過上一段平靜的日子,怎麼就那麼難呢?

  胡老夫人長嘆了口氣,攙著孫子站起身。「你明白你在做什麼就行了,祖母老了,也管不得你什麼,但是你要記住,做人一定要無愧於心。」

  「孫兒一直不敢忘懷祖母教誨。」胡靖惟沉穩的回道。

  胡老夫人的身子禁不起一整晚不睡的折騰,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又確定了大孫子還好好的,心情一放鬆,困意隨即湧了上來,她回屋裡前,還是忍不住又多囑咐幾句,「你媳婦兒那兒……要是有機會,就早點跟她挑明了身分吧,她一個女人,拖著一老一小,肚子裡還揣了一個,又要打探抄家的消息,又要挑起生活的擔子,著實不容易,你就是有多少個理由,一直瞞著她,怎麼也說不過去。」

  就算不提抄家那日,孫媳婦兒不怕拖累的牢牢護著他們一老一小,只看這些日子那孩子的努力,她也覺得這

  個孫媳婦兒可以說上一句心性純良了。

  胡靖惟沒想到祖母對許櫻兒有這麼好的評價,想著那個時不時發楞、性子看起來也有些倔的小妻子,他點點頭不發一語,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胡老夫人回了屋子,聽著窗外規律卻細微的劈柴聲,再看著床上呼呼大睡的孫媳婦,她不由得長嘆了口氣。

  「兩個都是拗性子,等到說明白的那一天……唉……」可有得鬧了!

  許櫻兒連著幾天一大早起床,就發現自家的柴火都劈好了,水也挑好了,最誇張的是,有一晚屋瓦掉了一塊,她本想著隔天起床後要修,怎料起來一看,屋瓦已經妥妥當當的回到原位,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

  她當然不會認為真有什麼幫忙做事的小精靈,自然是隔壁的胡屠戶所為,她想阻止他,但不管她起得多早,他總是預先替她做好了雜活,敢情他是個夜貓子,都不用睡覺的?

  如果她單身,應該說沒有肚子裡的那塊肉,她可能會高興一點的接受他的好意,不管怎麼說,他有著她喜歡的身材,還有那副迷人的嗓音,實在是無處不勾引著她。

  但事實卻是,穿越之神開了她一個大玩笑。

  原主的丈夫死得不明不白,她甚至還得隱姓埋名的過日子,這樣的她,要怎麼拋棄一切,努力讓自己的小桃花開花結果?既然不可能,還不如趁著曖昧才剛萌芽之際就斬斷。

  許櫻兒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在連著幾天都找不到好機會可以和胡靖惟好好談談之後,索性熬夜等他,不把人逮住把話給說清楚,她也就不睡了。

  有這樣的決心是很好,她的意志力也夠堅強,只是她太小看孕婦的體能和嗜睡的症狀,好不容易熬到子時,她已經眼前一片迷茫,頭像小雞啄米般點個不停了。

  胡靖惟如過去幾天一樣翻牆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像。

  許櫻兒身上披了一件又一件的厚衣裳,腳邊放了一個炭盆兒,窩在門邊,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看起來嬌憨中又帶著疲憊,讓他是惱在心中又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都是要當娘的人了,還這麼不懂得愛惜身體,都已經快三九寒天了,她居然只披著幾件衣裳,用一個都快要滅了的炭盆,就這樣坐在外頭,要不是他今兒個來得早一些,她豈不是還要這副樣子繼續在外頭受凍?

  「醒醒,回屋子裡睡。」胡靖惟把身上的衣裳脫了下來蓋在她身上,一邊叫著她。

  許櫻兒聽到聲音,緩緩張開雙眼,有些迷濛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我先睡一下,等等再喊我吃飯……」她感覺到身上多了幾分暖意,忍不住側著臉,靠在溫熱的衣裳上磨磨蹭蹭的,像只嬌憨的小貓。

  他壓低聲音又喊了兩聲,可是她竟真的又睡著了,一時之間他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高壯的他只好像尊雕像似的站在那兒,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飄,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她的容貌。

  兩個人第一次相見是在萬佛寺外頭,她被一群混混追著,他恰巧路過,還沒來得及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她就衣衫不整的撞入他懷中,眾目睽睽之下,他除了娶她,似乎沒有別條路能走。

  第二次見面,就是成親當日、掀開蓋頭的瞬間,她小巧的臉蛋塗了濃濃的脂粉,幾乎無法看出原本的模樣,只能看清她一雙眼眸帶著怯懦,而洞房時,在昏暗的房裡,他也只對她細如小貓的啜泣聲有印像。

  如今細細端詳著她,她不染脂粉的面容看起來有些消瘦,一頭黑發貪圖方便只綁了一個鬆散的大辮子垂在耳邊,挺翹的鼻子下,輕輕撅起的粉唇看起來格外嬌憨可愛。

  他的視線移到她雙手輕放的地方,雖然她的肚子還不明顯,但是想到她懷著他的孩子,他的心情不免有些激動……想到這兒,他猛地回過神來,他雖然還想這樣看著她,說不定還能就這樣看到天明,但是如今她的身子

  可不容許她這般折騰。

  胡靖惟看著睡得更沉了些的她,輕巧的將她攔腰抱起,她的大辮子像條毛尾巴在空中晃蕩,不時掃過他的身子和手臂,像羽毛般撓著他的心。

  這是他的妻,只是現在他卻連擁抱她,都只能在無人看見的夜裡,他的心底漫起陣陣的酸澀,但很快的他又將這樣的情緒隱藏到最深處,他甚至不敢讓這樣的心情泄漏半分。

  他無法因為手中一點的溫暖而動搖他的心志,也不能因為心裡頭的一點柔軟,就忘了身上背負的仇恨,若是不徹底清刷冤屈,他們永遠不能堂堂正正地過日子,一想到這裡,他不自覺收緊了抱著她的手。

  許櫻兒感覺到微微的不適,嚶嚀一聲,眼睫緩緩掮動,醒了過來,一睜開眼,入眼的又是那太過熟悉的落腮胡,她楞了下,總覺得這個視角好像不大對。

  等等,她剛剛不是坐在門邊嗎,怎麼現在被抱起來了?這男人會不會也太自來熟了點?

  「放我下來!」她沒好氣地掙脫他的懷抱,只不過身上厚重的冬衣阻礙了行動,一個沒站穩,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胡靖惟無奈地扶著她,看她確實站好後才松開手。「既然醒了,就趕緊回屋子裡睡吧,都已經子時了。」

  許櫻兒差點讓他沙啞的嗓音催眠了,本來想點頭,卻又忽然驚醒,她本來就是要堵他來著,怎麼他說讓她去睡她就乖乖去睡?「不,我就是特意等著你的!」她嚴肅地盯著他。「我說了,你以後別再多事的幫我挑水劈柴,你一個大男人天天翻牆進我家是什麼意思,看我是個寡婦好欺負嗎?!」

  「不,我只、只是想……你有了身子不方便,我、我一個男人能夠搭把手就搭把手……」他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這是把他想成想趁人之危的下流胚子,但天知道他只是想要讓自己的妻子別那麼勞累,卻沒想到還要花腦子想辦法解釋,一著急,竟難得結巴了。

  話音一落,他才意識到他的衣裳還披在她身上,剛剛甚至還抱著她,這種種證據都讓他的澄清帶著心虛。

  「搭把手?!」她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刻意壓低了聲音,連珠炮的罵道:「我告訴你,你這樣的把戲我早就看透了!自從你說要用豬肉來誘惑我,我就明白你那險惡的用心,無非就是看中了我的美色,想要趁我剛死了丈夫,用這種溫柔的攻勢來勾搭我。

  「你還以為玩這些手段就能夠鐵杵磨成繡花針,近水樓台先得月?哼,我告訴你,你別痴人說夢了,我就算不是什麼頁潔烈女,但是三從四德我也是學過的,就算要改嫁,也絕對不會是在這個時候,所以你可以死了這條心,不要以為你替我挑了幾天的水、劈了幾天的柴火,我就會答應什麼。」

  許櫻兒不停歇地說完,臉色有些微紅,她說這些話完全是建立在他想和她搞曖昧的基礎上,但要是他真沒那樣的意思,她可就丟臉丟大了。

  胡靖惟琢磨著她的話,越想越覺得怪異,她先是說他痴人說夢,又說她就算改嫁也不會是這個時候,難道她已經抱著改嫁的心思?

  他心裡一別扭,臉色也變得不怎麼好看了,覺得她這算是在他的頭上戴了一頂綠帽子,卻一時氣忘了,她說這話的對像跟她嘴裡的丈夫明明就是同一個人。

  如果不是他絕佳的自制力拉著他,他已經直接問她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對她的了解真的太少,成親那時候,他真沒瞧出來她是這樣的牙尖嘴利。

  「我……真的沒別的想法,就是看著你一家老弱不容易,要信不信隨你吧。」

  說完,胡靖惟冷冷看依舊一臉懷疑的她一眼,大步走到柴火堆前,一下又一下的劈起柴來。

  夜深人靜的,劈柴的響聲照道理說應該很清楚才是,但是他力量掌握得太過精準,一斧頭下去,輕輕一聲,柴火就被對半剖開,看起來跟切豆腐一樣輕松,也難怪他好幾天在大半夜的時候劈柴,周遭鄰居沒半個人表示抗議。

  許櫻兒的雙頰火辣辣,太羞恥了!她剛剛還自吹自擂,把自己講得跟天仙一樣,認為他對她有什麼不軌的想法,結果人家根本就是天下第一大善人,標準的面冷心熱,十成十隻是想要幫助她。

  她看著穿著單薄衣裳的沉默男人,這般努力的為她家砍柴,心中的愧疚感陡生,磨磨蹭蹭的來到了他身邊,吶吶的道:「對不起,我……我剛剛就是說說,其實我很感激你的幫助,可是我這身分實在……唉,我就是說說,你別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喀的一聲,又一塊柴火被俐落的劈成兩半,胡靖惟看著手足無措的她,心中五味雜陳,過了好半晌,他輕嘆了口氣道:「行了,我沒放在心上。」

  許櫻兒一聽這話,忐忑消除了大半,一時高興就把在現代的小習慣顯露出來,豪爽的往他手臂上拍了拍,滿意的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小家子氣的男人!胡大哥,我也不跟你見外,我後日要開鹵肉攤子,以後你想吃什麼就來我攤子上拿,包管你吃好喝好,我絕對沒有二話!」

  他忍著不往被拍了兩下的手臂看去,皺著眉,沉聲訓斥道:「好好說話,這樣拍來拍去的像什麼樣子!還有,做小生意不容易,別說什麼隨我拿了,該給的銀兩總不會短了你的,你生活不容易,我一個大男人怎麼還能占你的便宜。」

  聞言,她更加覺得他根本就是聖人等級的好人了,施恩不望報就算了,連這種送上門的好處他都能夠保持堅定的本心,嚴肅的拒絕,實在讓她感佩得五體投地。

  許櫻兒的性子是遇事冷靜,平常卻有點傻乎乎的,尤其在人家對她好的時候,她就會想要同樣的回報回去,所以對於他的訓斥,她半點也不覺得難過,反而滿心感動。

  「胡大哥,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虧本的。」許櫻兒信誓旦旦的保證後,話鋒一轉,「來,跟我說你喜歡吃鹵肉還是鹵菜?喜歡吃瘦一點的還是肥一點的……」

  胡靖惟無奈地看著她,原本繃著的嚴肅表情再也裝不下去,看著她即使在夜裡也依舊帶著笑的眼眸,他也只能乖乖的一一回答她像是沒有盡頭的問題。

  男人低沉的無奈嗓音混著女子清脆的笑聲,在冬夜中緩緩飄散而去,夜漸深,彼此之間的暖意卻不曾消融,兩人都沒察覺,一種說不清的情愫正悄悄生長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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