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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不是吃素的》第8章
  第八章

  許櫻兒這一狀告到當朝太後面前,宮裡頭沒發話,刑部、大理寺、兵部等等大小官員都不敢先出頭吭聲,只是安王爺的門人就在各部衙門前候著,也不多說,就說了一句王爺知道各位大人秉公處理肯定妥當,哪裡還有人不知道安王爺這是明擺著站在胡將軍的遺孀後頭當靠山,直接和當朝太後杠上了。

  兵部什麼都不說,但是御史們卻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當天下午就寫好了彈劾邊關齊家還有當朝太後的奏摺,第二天一大早在朝會上把這件事情鬧到了皇帝面前。

  小皇帝說小不小,也有十一、二歲的年紀了,再過幾年也要親政,他本就諸事聽從齊太後,自然覺得自己的母族是好的,對於安王爺這個成年的皇叔抱持著戒心,深怕等不到自己大婚能夠親政的時候,朝政就被皇叔把持。

  所以當接到奏摺的時候,他第一眼先是看向安王爺,眉頭皺得死緊。「皇叔怎麼看?」

  安王爺自然也感覺到了小皇帝的視線,他心裡冷冷一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抬起頭不鹹不淡的回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皇上大婚後就要親政,自然也不會為了這等小事循私,臣等沒有任何異議,只待皇上聖裁。」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處,但若是細細品味一番,言下之意則是,皇上您不是已經有想法了,那還問人做什麼?只要按照國法來,其他的隨意。

  小皇帝不笨,細細一琢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咬著牙默不作聲,沉著臉往其他文武百官看去,希望能夠得個說法。

  只是這明顯就是皇室中人的交鋒,能夠混到站在這金鑾殿上的,誰也不是傻瓜,這時候誰要敢先出頭,不是得罪了皇上,就是要得罪監國王爺,自然一片沉默。

  小皇帝見百官一片鴉雀無聲,更覺得胸口一把無明火起,再看著依舊一臉淡然的安王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如果不是還有一絲理智拉著他,他恨不得把這群沒用的東西全都拉出東門先打一頓再說。

  「既然眾卿現在沒有想法,那麼就讓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去審,退朝!」小皇帝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些命令,被他點到的官員一個個心裡喊苦,卻不得不站出列,低頭接了旨意。

  小皇帝氣呼呼地走了,被點到名的三個官員只想著自己是流年不利才會遇上這等「好」事。

  幾個人苦笑相望了一眼,然後看向走在最後的安王爺,同時包圍了上去,一個個用帶著乞求的眼神望著安王爺。

  「這……王爺,這案子該怎麼審,還請王爺給下官們指一條明路啊!」

  安王爺被三個都已經要過半百的老男人用那種眼神看著,也虧得他心志夠堅定,才能夠面不改色,繼續維持淡然的模樣。

  他想起今日收到的消息,狀似漫不經心地道:「本王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該怎麼審就怎麼審,皇上身為一國之主,無論國法家法,自然都是看得頗為要緊的。」說完,他也不多加解釋,大步離去。

  被留下的三人細細揣摩其中深意,眼神互相交流了下,心裡也有了定案。

  看來這天……果然是要變了。

  許櫻兒挺著大肚子,窩在一間小宅子裡將近一個月,整日吃吃喝喝,無所事事,一點也不在意外頭鬧得如何風風雨雨。

  這不過是個開頭而已,如果現在就亂了陣腳,後面還玩什麼呢?

  只不過她也不會輕忽了女人的手段,當初胡家白幡未撤就讓人抄了家的情景她可半點也沒忘,所以趁著現在閑閑沒事做,又剛好有錢有人手,便讓人准備一點「小東西」防身。

  許櫻兒暗自搓了搓袖中准備好用來防身的東西,抱著防備的心情等著接下來的一場大戰,卻萬萬沒想到她低估了女人的狠勁和心機。

  齊太後忍了一個月沒有動靜,任由朝廷上不知道該怎麼站隊的文武百官吵成一鍋粥,但最後她還是採取了最直接也是最容易出紕漏的法子來解決問題。

  她打算將許櫻兒滅口,不過就是個寡婦,死了也就死了,難道那些個官員還能夠站出來指著她的鼻子要再告她一個罪名不成?

  齊太後想的或許是狂妄了些,但是她的兒子是當今天下最尊貴的人,她的母家掌著邊關兵權,她則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她憑什麼不驕傲狂妄?

  她有自信和能力去執行這個計劃,自然也相信只要去除了眼前這個最大的障礙,朝堂上那些雜音自然是不攻自破。

  然而她沒有想到,她所有的動作,早就被安王爺和胡靖惟摸透了。

  幾乎她一出手,安王爺就收到了消息,壓下了幾乎半刻都等不及的胡靖惟,淡聲道:「還不到時候,齊太後的罪名必須落實。」

  他向來溫和的眼裡滿是冷意,皇家氣勢盡顯,不怒自威。

  「齊太後手上那本帳冊,只有我們知道那是重新做出來的贗品,恐怕連齊太後自己也無法分出真假,再說,就算是假的,但是那上頭的罪證一個個也都不是假的,只是缺了最重要的部分,戶部與齊家之間的勾當,那才是我們握住的最大把柄,再加上她殺人滅口的行為,才能將她和齊家完全拔除。」

  事已至此,他們可以說是跟太後還有齊家完全撕破臉,若此事不成,別說把齊家給弄垮,就是想洗刷胡靖惟的冤屈,還枉死將士一個公道都成了奢想。

  胡靖惟知道安王爺的意思,只是理智和情感的拔河,讓他幾乎是忍著煎熬才能夠讓自己不衝動行事。

  他啞著嗓音,壓抑的回道:「我知道的。」只是即使明白事關重大,掛在許櫻兒身上的一顆心,又怎麼能輕易放下?

  安王爺自然明白這樣的忍耐對於胡靖惟來說是一種掙扎,只是這時候已經不允許任何的兒女情長來阻斷計劃。

  兩個人默然無聲的佇立著,遠望著那扇朱紅色的宮門,像是看著一頭張牙舞爪的巨獸朝他們張大了猙獰的嘴巴,無聲的恫嚇著。

  這時,安王爺的下屬前來回報。

  「時候差不多了……」安王爺這才轉過身,沉聲道:「動手吧!」

  另一頭,被齊太後囚禁在山上小院的許櫻兒正想著法子自救。

  許櫻兒以自己跑過多個劇組的經驗打包票,不管是哪一個編劇,絕對都不會把女主角寫得這麼慘。

  不對,不是慘,應該說不會把女主角弄得如此狼狽,在男主角到來之前,把一個大肚子的孕婦丟到餿水桶裡,弄得全身臭烘烘的,這根本就是刑求。

  稍早前,她手腳都讓人綁了,半身泡在艘水桶裡,上頭蓋了一個茅草蓋,還用繩子綁住,讓外頭的人看不出裡頭還有這等玄虛,隨著驢車搖搖晃晃,似乎一會兒就出了城門。

  或許是許櫻兒的孕婦身分讓太後的人沒有戒心,將人運出了城,隨手扔在一間小院子裡關了起來就不管了,似乎打算先晾她幾天,消磨她的心志。

  在齊太後派來處理善後的人眼中,一個婦人再怎麼悍勇,不過就是個婦人,更何況她還是個孕婦、手腳都被綁著,嘴也被封住,想求救都沒辦法,不足為懼。

  只是,他們不知道許櫻兒是一個有警戒心的女人,本身還有著怪力,甚至有武功底子。

  在確定了那些人是真的離開小院子後,許櫻兒從衣袖裡慢慢滑出一片不過指甲大小的刀片,慢慢割開綁縛著雙手的繩索,緊接著扯掉嘴巴還有腳上的繩索。

  她舔了舔被繩索磨破的嘴角,嘖了聲,「這些人,還真是半點都不憐香惜玉。」

  不過在那些人眼裡,她大約跟死人差不多吧,對一個必死之人,哪裡還需要憐香惜玉這個多餘的動作。

  四肢可以自由活動後,許櫻兒認真思考著她是要等男人來個英雄救美呢,還是乾脆她自己鬧上一場?

  她想起剛剛一路進院子的時候看到的那些東西,忍不住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

  她真的很想走溫柔路線,但是沒辦法,大家都要逼她當個女漢子,那就別怪她了。

  她只是個普通女人,就算經歷了穿越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她仍只有一個渺小的願望,那就是和所愛之人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所有擋在前頭的障礙們,我也只能說聲對不起了。」

  她扳著手指,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即使搭配著一個有些突兀的圓肚,還是帥勁十足。

  這個在日後史書上留下濃重一筆的日子,沒有人想過打響開頭的居然只是一個婦人點燃的一把火。

  許櫻兒一開始只是想試試而已,畢竟那所謂的穿越必備的火藥知識,不過是她偶然記下來的配方而已,所以她估計只會引發一點火花,沒想到幸運之神終於記起她這個一路倒霉到了極點的信徒,給了她一次滿點的幸運,居然讓她大成功了。

  當她看到自己將院子炸出一個大洞,連帶著將整個前排的屋子都著了火,差點被炸飛的她怔楞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我的天……」許櫻兒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弄出來的成果,覺得自己說不定擁有極高的化學天賦,要不然光靠那些不怎麼純的原料,還有大約是胡編的火藥比例,怎會大成功?

  她的驚嘆並未持續多久,因為剛剛造成的混亂,她知道不只自己的救兵很快就來,包括那些黑衣人肯定也很快就會到了,所以她拎起裙擺,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上奔去。

  她不是不想逃回城裡求救,而是如果走平面道路的話,就憑她現在這副樣子,肯定跑不贏那些黑衣人,且進城的官道幾乎沒有可以躲避遮掩的地方,就算跑到半路想躲也沒地方躲。

  她依照常理判斷,直接就往山上跑,就算跑不動了,山上鬱郁蒼蒼的樹林灌木叢可以讓她有個暫避之所。

  胡靖惟不知道那個把事情鬧大的女人正在心裡為自己機智點贊,只是心急如焚地領著親兵和向西山大營借調來的兵力壓制住在京的齊家軍,想早點完事去找許櫻兒,誰知探子在這時回報許櫻兒生死不明。

  那些暗中跟隨保護許櫻兒的探子怕被發現只是遠遠的跟著,原本看著那些黑衣人把人給送進去後就退了出來,還想著一時半會兒她性命無憂,卻沒想到沒過一會兒就傳出轟然巨響。

  探子們一看到那幾乎全垮的院子,便連忙派人回來稟報。

  胡靖惟聽了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所有的言語似乎都成了一團火,在喉嚨裡兇猛燃燒,緊接著無邊的苦澀毫不留情的往胸口蔓延。

  「去找!說不定……那只是障眼法!」胡靖惟緊咬著牙才擠出這話來。

  他的聲音冷酷果斷,又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惶恐,似乎在說服的人不只是手下,還有抱持著希望的自己。

  如果不這麼想的話……胡靖惟只覺得胸口處空洞無比,比起痛,那種活生生被挖了一個大洞的虛無更讓人害怕。

  所以他不敢去想,不敢去證實她是不是真的已經落到他曾經猜想過最糟的那一步,他只能心無旁騖的領著剩下的兵力往宮裡會合。

  不是不想拋開一切飛奔到她身邊,只是,當他選擇隱姓埋名潛回京報仇的時候,私情就已經是他首先拋棄的東西。

  他策馬奔馳,只有如此,才能夠在最快的時間解決好這一切,他才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尋她。

  她會等著他的,對吧?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害怕失去她的恐懼,早已令他撕心裂肺。

  齊太後在宮裡也懸著心等待消息,畢竟這一回無論從哪裡都看不出安王爺有插手的痕跡,但是她卻清楚明白這絕對是安王爺設下的局,一個讓她不得不往下跳的局。

  朝中不可一日無君,但是少一個太後卻是無妨的,安王爺身為監國王爺,在她已經擺明旗幟要站在母家前方的時候,安王爺肯定不能容忍。

  不過未到最後一步,究竟誰占上風,結果又是如何,還未可知。

  齊太後即使心裡不安,表情依舊平靜無波,可是當她看到嬤嬤踉蹌著腳步,臉色不安地走到身邊時,她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那婦人不見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安王爺調動了西山大軍,還有,那載有戶部之事的帳冊似乎已經被送到大理寺,宮外已經一團亂了!娘娘,這可怎麼才好?」

  齊太後在後宮十年,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卻沒想到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還是讓她忍不住怔住了。

  「怎麼連一個婦人都看不好?!」齊太後是知道自己那些暗衛的身手,怎麼連個懷有身孕的婦人都顧不了?

  「說是那婦人待的院子,不知怎地燒了起來……像是給雷劈的,轟隆一聲可響了。」嬤嬤也是把消息給仔細問過的,張口就來,雖然臉上也有些糾結。

  不管齊太後覺得這個答案有多麼的離奇,但總而言之,現在已經不是計較這些事情的時候了,既然帳冊已經

  落入大理寺官員的手上,那婦人是不是還能夠出來作證,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了,現在要看的是那些官員會在安王爺的指使下怎麼做才是。

  齊太後深吸了口氣,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逼到這般境地,只不過……她也不是沒有後招,她垂下眉眼,掩蓋眼底那一抹狠戾。

  「之前准備的旨意發下去吧,就說今日春光正好,我請幾位官家夫人一同賞花談天。」

  嬤嬤顯然是知道那些旨意的用途的,臉色一白,低聲答道:「是,娘娘。」

  齊太後看著外頭燦爛的陽光,骨子裡卻一陣陣發冷,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走到最後這一步,是世人逼得她不得不為!

  嬤嬤退下吩咐太監去傳旨後,再次回到殿內。

  「嬤嬤,重新替我梳妝吧,我們也該去瞧瞧皇上了。」

  齊太後的聲音輕快,一點也看不出來她現在正處於弱勢,她的容顏依舊嬌艷美麗,舉手投足盡是風華。

  嬤嬤看著這樣的主子,方才的驚惶已然褪去,眼底只剩下視死如歸的平靜,她上前仔細的攙著主子細白嬌嫩的手,緩緩往內室走去。

  「老奴肯定把娘娘打扮得光艷照人。」

  齊太後輕輕扯出一個笑容,也不知道是嘲諷著自己,還是諷刺接下來的事情,她挺直了背脊,坐在梳妝鏡前,看著嬤嬤替自己梳著最隆重的發式,戴了金鳳頭冠,邊上插了一對玉發簪,額上點了紅黯的牡丹花鈿,紅黯似火,如同她曾經繡過又剪碎的紅蓋頭。

  手上戴著長長的金護甲,上頭還鑲著她最愛的紅色寶石,她抬起手,用金護甲輕碰著鏡中的自己。

  她嫣然一笑,站起身。「走吧,讓我好好瞧瞧,咱們的安王爺還能夠玩出什麼把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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