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會兒,花廳裡再無其他人,僅死王與周念霜兩人。
兩人沉默了片刻,周念霜先開了口,「王上何必罰他們?」
「多久了?」死王坐下來,聲音沉沉的。
周念霜低頭沒答,宮裡爭風吃醋的事,他出身皇家,肯定知道的比她清楚。
「本王在問妳話呢!」他難得地揚高了音量。
不喚她愛妃?是真動氣了?周念霜不太確定地想。
「敬事史官抄記之後,陸續有些事,全是小事,不要緊的。」她說。
「比如哪些小事?說來本王聽聽。」
周念霜實在不想說,於是又沉默。
「或者,讓本王喚勤湘進來問?」忽然有股壓都壓不住的怒氣湧上來,他怒想,午間她有本事惹得他甩袖而去,全然忘了他找她是想讓張三、李四回宮裡照應她。
眼下,她似是又要逼著他失控一回。
有本事!實在很有本事。
見她不答話,死王朝外頭喊:「勤湘,進來說話!」
勤湘趕緊進花廳,福身行禮。
「本王問妳,妳老老實實的答,讓毓芳殿不得安穩的都是些什麼樣的小事?」
勤湘低頭,卻極快地一件接一件說,巴不得一口氣吐完這段時日的委屈,「有一回奴婢幫娘娘煮補氣藥膳,炭火不夠,奴婢去補了一籃子回小灶,回來後,藥膳罐裡多出一隻肥大黑鼠。
「還有一回,娘娘出去養花,回寢殿後床上散落枯花枯葉;另一回,內監宮女們送來的湯品,掀開蓋子,裡頭燉了十多隻小蠍子;還……」
「還有」他氣怒拍了桌子,未料厚實的檀木桌面竟應聲而裂。
花廳裡的三人,一剎全怔住了。
勤湘讓死王巨大的力氣給嚇得發怔,周念霜一直以為死王是個不會動怒、總將心思藏實了的人,但這裂開的桌面……意味著他也有藏不牢的情緒嗎?
死王瞧桌面,愣想,他好似不曾如此無法自控,這是怎麼了?
「愛妃可知道,換成別的美人兒,遇上這些『小事』會是啥反應?」死王收住情緒,淡笑起來。
她又是愛妃了……
周念霜想,方才,也許是王上覺得該如此演上一齣?就如同「洞房」那夜,他說,事情還是要做足,騙騙別人是必要的。
他方才肯定不是動了氣!可她竟有些希望,他真是為了她……
唉,越來越傻了她,傻病真沒藥醫的!
「臣妾不知。」她離開位子,在死王面前福了身。
「愛妃當流幾滴害怕的淚水,對本王說愛妃有多委屈、多害怕,求本王把那些使亂的人找出來罰一罰。從敬事史官抄記到如今,愛妃可知都多少時日過去了?」
周念霜想了想,心頭暗驚,似乎九月有餘了……日子過得真快!
他日日來毓芳殿同她說說鬧鬧,沒多少正經樣,偶爾難得認真同她下兩盤棋。
人人以為死王偏寵她,夜夜同她歡好,事實是他們夜夜同床不同被,完全純睡覺。
沒想到,這樣的日子竟也過了這麼久。
一年將至,她跟死王仍處在做戲的日子。
「愛妃又神遊」他挑眉,壓都壓不住的怒氣,明白地冒出來。
這丫頭……彷彿不怕死又好似啥都不在乎的樣子,是聖人、神仙也要生氣的吧。
「臣妾沒覺得委屈,那些實在都是傷不了臣妾的小事。」周念霜答了話。
「勤湘,退下去,本王要同愛妃說體己話。」
勤湘退出去後,死王氣得將周念霜一把拉進懷裡,捏緊了她的腰。
「求我!」死王壓著聲音,在她耳邊道。
周念霜摸不著頭緒,不知該求什麼,想移動身子卻又動不了半分,整個人坐在他懷裡,被他那雙有力的掌牢牢困住。
「求我別氣到一把掐斷妳的腰。相信我,只要我再用點力,妳的腰肯定要斷。」
他不稱「本王」了!可見是真動了怒,周念霜的心急促地跳了跳。
「王上當真生氣臣妾?」她低聲問,被困在他懷裡,她看不見他的神情。
「周念霜,妳有別人沒有的本事,實實在在將我惹惱了。多可惜,妳心裡有別的男人!要不,這一刻,我真會把妳拖上寢榻,將妳疼到下不了床榻為止!看妳還敢不敢鬧得我惱火!」
他咬牙切齒,說完才後知後覺發現他說了什麼,且後知後覺發現……他貨真價實昂揚的慾望!
該死的,他對心裡已經有別人的美人兒沒辦法下手,他有精神潔癖!
「臣妾知錯了,求……王上饒了臣妾。」她耳根熱紅,他方才說的……她咬了咬唇,沒敢再想下去。
「算妳識相!」他放鬆了力道,大掌仍是圈在她纖腰上。
「王上……」周念霜不自覺地將聲音放軟許多。
他聽得心跟著酥軟,淺淺嘆口氣,道:「我再氣,也不會傷妳。只是嚇唬嚇唬妳,誰讓妳什麼事都不上心的樣子,真讓人氣惱。」
「王上……」他的話,彷彿她已令他心動。
「別喊得這樣軟,我不對心裡有別人的美人兒下手。」
「王上,臣妾能不能問件事?」
「問。」
「臣妾想知道王上的名。」她低聲道。
「唉!」他翻翻眼,重重吐氣,這丫頭,就是有本事亂七八糟的跳話題。「知道要做什麼?」
「偶爾臣妾能不能不喊王上?喊王上的名?」不知為何,她就是有這樣的念頭冒出來。
「……」好似不錯,「徐澤淵。」
「澤淵。」她聲線低低的,喊了一聲。
「還是別喊我名好些。」他蹙眉,後悔告訴她名字了,太衝動。這下子,好像讓人掐住了什麼。
「王上覺得臣妾不敬,是嗎?」
「本王不想對心裡有別人的美人兒下手,這話說過很多回了。」他又來了氣,這會兒,全然鬆開她,說道:「回妳的位,坐好。我們講講正事。」被她惱得又快忘記正事。
周念霜坐回去,乖順極了,此時心裡有許多事交纏,她需要理一理。
「徐豫書打算明日讓李四來探愛妃,照本王的意思,李四回去後會回報徐豫書,愛妃想讓張三、李四回王宮護著,徐豫書若真心繫於愛妃,自然讓張三、李四回王宮。」
「王上為何非要他們回王宮不可?」周念霜問,眉頭深鎖。
「愛妃問得好,本王說過需要時間瞭解妳的徐家公子,差不多是時候了。」
「王上可否說得明白些?」
她一心只想著要幫徐豫書嗎?
他凝視周念霜好半晌,笑笑鬧鬧地不正經過了這麼多日子,她躺在身邊的夜裡,他其實一夜比一夜睡不安穩。
對周念霜,他原只是拿她來當「計畫」用的,順帶消磨消磨無趣的日子,她顯然因為同心機鬼月老打交易,不得不留在他身邊,他也想看看這丫頭要拿什麼招來勾他。
未料,她好似什麼招也沒使上,他卻依然中招。
太可恨!她心裡可是有別的男人啊,而那男人,說不定是要跟他一較生死的敵手。
實在太糟了。
「愛妃同本王過上大半年日子,仍是丁點不願向著本王?一心惦著妳的徐家公子?愛妃是憂心本王調走妳徐家公子的得力幫手,落得壞下場嗎?」
「……」她不語。
他的話,聽著有些酸。
「不說便是默認了。」他越想越覺不快,他本無牽無掛,可以活得輕鬆快意的,她既愛別人,他再留著她的人也無趣!
「愛妃心裡既然始終有徐豫書,光留著妳的人過日子沒啥意思,明日李四來,妳同他走,回妳徐家公子身邊,你們郎有情妹有意,本王決定成全讓你們做一對幸福鴛鴦。」
「王上,臣妾不願走,也不能走。」唉,她想太多,能輕易乾脆讓她走,怎可能是招他心動了。
「為何不能?本王並不為難妳,有誰敢為難妳?妳明日就走。」死王站了起來。
「澤淵,可以不趕我走嗎?」她是厚著臉皮才說得出這話,她不可能回徐豫書那兒,得不到死王青睞,她其實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不如留在宮裡,偶爾還能看看他。
欸,她這樣算是看淡生死嗎?
「別喊我,妳心裡明明有徐豫書,留在宮裡瞎攪和什麼。」他真中招了!呿。
「澤淵……」她如何告訴他,她憂心的是他?她比誰都清楚阿書在他心裡的「分量」。
「周念霜!我不碰心裡有別人的女人,要說幾回?別逼我。妳想留在這裡,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妳的心給我才成。」
「我……」她猶豫起來,難道說了心在他身上,他會立刻信?
「心不能給我,就別再招我煩!」他跨步要走,打來凡世十餘年,他頭回如此憋屈。
「澤淵……若說我的心給了你,你便信我?」
「好問題,要真如此,誰都能輕易拿言語誆我了。當然不信,妳得證明給我看。妳餵徐豫書一日三回血,餵足三日,那才是妳的心。想我信妳,哼,妳大概得要拿命證明,才能讓我信妳將老早給徐豫書的心,拿回來給了我!沒有人是真不怕死的,周念霜,我勸妳回徐豫書身邊容易些,別再招惹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人。
太太太憋屈了!他居然跟個女人討愛?呿、呿、呿……
不管月老跟周念霜交易什麼,讓她非得留在他身邊不可,他都不管了。當初覺著好玩有趣,現下可一點都不好,快快將周念霜趕回心上人那兒才是上上策,他又可做回他嘻皮笑臉的王,遊戲人間。
明明這樣想,心偏偏堵得慌啊!
她……會回徐豫書身邊嗎?
以南汾河與轅朝為界的南蠻,六年前建了國號,稱南國,傳言南國新王是位極為年輕俊美的男子,六年前領著一批輕騎奇襲,擊殺南蠻頭子,短短時間建國立都,整頓幾乎無王法紀律的南蠻荒地。
傳言,南國新王出身自昔時轅朝皇族……
徐豫書聽著南方遞回來的消息,面色沉凝,議事大堂裡陷入一陣寂靜。
「消息肯定嗎?」徐豫書問。
「肯定無誤。」來人垂首抱拳說道,接著由衣襟內袋掏出一小卷畫紙,遞上。
「這是新王的小像,請公子過目。」
徐豫書打開畫紙,心頭微震,新王樣貌確實有七分像徐家人。
「可確認過新王右上臂是否有龍印?」徐澤淵出生那日,聽說夜裡有道紫光照入寧王府,寧王嫡長子誕下後,右上臂即有極似龍形的血紅胎印。
徐豫書自小與徐澤淵交好,徐澤淵大他三歲,兒時,他特別喜歡跟著徐澤淵。
寧王就徐澤淵一個兒子,徐澤淵與他投緣,把他當親弟弟似的總護著他,有好的一定分他一份,這在王室是極為少見的,儘管有人說,那是因為他們當時年紀都小……
徐澤淵自小備受眾人寵愛,一來是他與生俱來的龍印,安熙帝認為那是上天祖宗的祝福,轅朝必定興旺萬代,二來寧王本為太子,將來繼承大統,徐澤淵自然也將是轅朝帝王,可極受疼寵的徐澤淵卻毫無驕氣,對他由始至終都好,甚至在生死關頭前,徐澤淵也護著他。
他忘不了四王之亂最慘烈的那夜—那年他十歲,徐澤淵十三,外頭傳徐澤淵十歲,那其實是誤傳。
寧王府上下一百二十餘口,一夜間被王靖屠殺了百餘口,效忠寧王的死士護著徐澤淵由地道逃出府,本該直接出皇城,徐澤淵卻執意先至醇王府。
王靖的爪牙與徐澤淵幾乎同時抵達醇王府,父王提早一刻知曉寧王府的慘況,正準備將他送出王城,王靖的人殺進府,當時護著徐澤淵的二十名高手,同王靖的人馬打了起來。
父王將他先趕入地道,徐澤淵為了護他身中數刀,父王讓王府裡十多名死士護著他們,等徐澤淵與其護衛進入地道後,便放火將地道入口的廂房燒了!
那一夜……不知死了多少人……
那夜,他扶著重傷的徐澤淵,鮮血浸濕他的衣服。
徐澤淵還笑著對他說:「阿書弟弟,一會兒出地道我們分頭走,我受傷走得慢,分開走,你可以逃得快些。倘若哥哥活不到能報賊人之仇那日,今日的仇,阿書弟弟一定要記得,徐家的血海深仇,非報不可!」
「王兄,我不要分開,我們一道走,王兄若死,阿書也不獨活!」
「不成!哥哥我若活不成,阿書無論如何都得活下去,徐家的仇,不能沒有人報……」
出了地道,再走上六里,便出了王城。
徐澤淵昏迷前,讓身邊一名武藝最強的死士點了他的穴。
他聽著徐澤淵對死士說:「他傷得比我輕,千萬要護住他!帶他出城安頓,等他養好傷後,把你身上的功夫全教給他,往後你只能效忠於他。我帶其他人往東北走,阿書,我若還能活,我們一定能再見。記住,咱們徐家的仇一定要報!」
後來,他被點了昏穴,讓那死士護出了王城,待他醒來已不知徐澤淵去向。
往事,歷歷在目。
王兄不是往東北去,而是去了南蠻嗎?
徐豫書回想過往,心緒激盪。
「南國新王有龍印嗎?」他又問。
「屬下方才回過公子了,據服侍過新王的妃子說是有龍印。」
果真是王兄嗎?徐豫書面色難掩激動,若南國新王真是徐澤淵……一切,又該不同了!
「公子,如今我們該如何?兄弟們已經快按捺不住。九月餘過去,難道真要將轅朝江山讓給來路不明的死王?有消息來報,死王已經定下登基日,近日要昭告了。」
徐豫書暗自嘆氣,他早先以為死王是帶著一批無法紀的草莽流寇之徒,誰想死軍是紀律分明的入了京都,九月餘過去,王朝已回復了模樣,京都城裡的百姓也回歸了九成之多,如今是一片祥和榮景,比起靖王在位的時期,百姓日子過得似又更為安樂。
他不得不說,死王是塊當王的料,他入王城隔日便下旨令京都城免半年商業稅、免丁稅一年,並從此免入城稅。
入城稅是王靖在位,為復建因四王之亂毀了大半王宮而開徵的稅。
非但如此,死王更將上賀書的省管高封一階。
死王諸多舉措皆在安民撫民,才短短九月餘,十五省省官全上了賀章。
這意味,死王不費一兵一卒,不擾民傷民便坐上龍椅,且做得安安穩穩。
徐豫書其實想過,天下該交到適合的賢君手上,而非徐家人不可。
死王雖來歷不明,但他的作為甚至比高祖安熙帝更適合帝位。
徐家的仇,他也報了,死王還幫了一手。
如今百姓好不容易過上安穩日子,徐豫書對帝位並無野心,他這生最愛的女人,也成了死王的女人。
天下人已得安生,而他的性子並非適合帝位的人,念霜在宮裡似乎備受王寵,過著安穩榮華的日子,一切雖不從人願,卻也似已如意。
他原想過,既沒有王兄徐澤淵的消息,徐家仇恨也已了結,王靖已死……他退出大位之爭,便去過他閒雲野鶴的日子亦無不可。
但如今……南國新王似是王兄……
這讓徐豫書起了「爭」的念頭,這天下,原該是王兄的!
「交代下去,讓服侍南國新王的妃子,繪一張新王右臂龍印像,盡早送回京都。」見過王兄龍印的人寥寥可數,如今除了王兄給他的「師傅」與他之外,恐怕沒別人了。
只要繪來的圖像是他記憶裡的龍印,那便能確定是王兄了。
若南國新王真是王兄,這天下,他不能不幫王兄爭。
然,該如何像死王那樣,不費一兵一卒、不傷百姓分毫,拿下死王?
他需要好好計量、計量……此時此刻,他不由得佩服起對手來了。
「公子,我們下一步該如何?」
徐豫書沉默片刻,「待龍印畫像回京都,再議。」
如今已安定了數月之久的京都城,若再起干戈,即便他打著轅朝正統的旗幟也不見得能得民心。百姓在乎的不是誰當皇帝,而是能不能過上好日子。
如何為王兄拿回天下,也得回民心,現下看來是十分艱難之事,打並非不能贏,怕只怕是一旦動武,會先失民心。
「公子,」江植仁開口,「屬下由王宮回來,周姑娘想讓屬下問問,可否讓兄長與屬下回宮護衛。」
「宮裡有情況?」徐豫書面露憂色,若非情形極壞,他不信念霜會如此要求。
「……」江植仁特意頓了一頓。
「有話直說,不可隱瞞。」
「周姑娘入宮後,好陣子是一人獨寵,屬下探了探,宮裡其他佳人各有來頭,不少是興朝重臣,想來死王早已滲透興朝多年,如今連轅朝時期重臣也多被死王重用,重臣們早已爭相將嫡女送入宮中。周姑娘這段時日,處境並不好……」
徐豫書聽了,便能想像周念霜景況如何,他出身皇家,瞭解深宮裡妃嬪的爭鬥並不輸朝堂上群臣間的爭鬥。念霜隻身一人在深宮,又讓死王獨寵許多時日……必是險境重重。
「必然有人為難她。」徐豫書低語。
「聽勤湘姑娘說,日前甚至有人在周姑娘湯水裡下毒……她說周姑娘在宮裡沒有信得過的人,她勸周姑娘讓我與兄長回宮,周姑娘開口問了一句,還說若是為難,她並不勉強,凡事以公子為先。」
「死王應知你與植清的身分,如何能隨意讓你們回去。」徐豫書苦惱,當初就不該讓他們回來。
「周姑娘向死王提過,死王好似也不在意,對姑娘說,她信得過的人,他也能信,只要護妥姑娘即可,死王甚為在意姑娘安危。」
徐豫書沉吟半晌,死王定知他們散在京都城內外,一時拿他們莫可奈何,興許是盤算讓植清、植仁入宮,能藉此得他們消息。
他不如將計就計,既然死王肯讓植清、植仁回宮,不論對方盤算什麼,他皆以護周念霜為先。
「既是如此,你與植清今日就入王宮,好好護著她。」
「公子,」江植清不以為然,想要反駁,「恐怕死王有算計。」
「自然有算計,但無妨,你們護妥周姑娘,雖是深宮內院,但血腥骯髒之事不比外頭少,周姑娘隻身在王宮,我只能拜託你們。」
「屬下遵命。」江植仁趕緊道了句。
「若有事,我會與你們聯繫,除非出事,你們盡量待在宮裡別離開周姑娘。」徐豫書不放心地又交代。
「是。」江植清雖不甘願,也終是應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