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早先死王差人送來的新袍,掛晾在衣架子上。
他瞧瞧那件端麗華美的新袍,轉而對周念霜道:「把新服換上,儘管只有本王與愛妃,該講的禮還是要的。」他指著那新服,「帝王與帝后,洞房夜該換的新服,愛妃快些換上,本王有些等不及了。」
「……」周念霜呆了一瞬,意思是,要她現在就換?當著他的面換?
「愛妃快些,本王等著呢!」死王索性在寢榻落坐,斜躺榻上,支手撐著頭,一雙墨黑深邃的眼透著逼人的亮,鎖住她不放。
周念霜想,她只是一顆好用、可避禍的棋子,換就換吧,她這身體若能勾得他情動,便能貪活幾十年;若勾不動他深沉如海的心,她也沒多少日子好活,至少最後這些日子,能跟這樣……
這樣……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君王過了,好似也值了。
「愛妃又神遊了,想什麼呢?」
周念霜搖頭,一手解開腰間繫帶,那長帶順衣綢滑落,細碎的聲音在極靜的寢殿裡竟顯得有些噪。她身前的衣襟敞開,裡頭雪白薄透的中衣露了出來。
寢榻上的死王呼吸微緊,未覺自個兒眸色轉深,他直勾勾地瞧著周念霜身旁、身後十多盞燭光,照透了那單薄中衣,裡頭粉色肚兜若隱若現,甚是招搖。
周念霜拉開衣襟,將外衣完全褪下,她咬咬牙,忍著羞意染紅她雙頰燥熱。
這會兒,寢殿裡燭光照著,她好似赤身露體,那單薄中衣像她另一層薄透的膚,她曉得寢榻上的王,能輕易看透她身子。
她拉下架子上的新服,心慌意亂地想往身上穿,卻聽見死王聲音沙啞道:「先別!愛妃……站著別動,一會兒就成,讓本王再看看,愛妃的身子……挺美!」
周念霜動也不動,低頭不語。這剎那,她幾乎能聽到胸口怦怦聲響。
「穿上吧。」不知過了多久,死王清了清喉嚨,聲音不再那樣沙啞。
她將新服穿上,他起身走來執起她的手,將她帶上寢榻。
「晚了,本王這就幫愛妃褪去新服,咱們趕緊睡了。」
周念霜深深覺得被捉弄了。
看著他伸來大掌,解了她方才繫緊的腰帶,這新服她還沒穿熱就要被他褪下,他分明是在玩她吧!
「看著愛妃穿上新服,再幫著愛妃褪下,這種樂趣挺有意思的。可惜妳的徐家公子,這輩子嚐不到這種好滋味了。」
死王語氣有幾分挑釁,周念霜聽著覺得刺耳,一時沒忍住,伸手撥開他正擱在衣襟前的手。
「怎麼?本王又惹愛妃不快了?」就這般惦記她的徐家公子他不當回事,繼續剝她的新服,轉眼她身上僅剩下透薄的白中衣,與中衣底下的粉肚兜。
死王瞧著十分滿意的模樣,隨手將新服往地上一拋,站起來張開雙手,望著周念霜道:「換愛妃為本王褪新服了。」
周念霜一股氣翻上來,昂首迎上死王目光,本想說什麼,但轉念一想又罷了,她能如何?她的命拴在他手上,是死是活全憑他心情。
他認定她心裡有阿書,仍執意要「洞房」,她能如何?他只當她是枚可用的棋子,哪怕她現下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又能如何?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對他來說,她是一無所有、沒有家世背景、可拿來頂后位而無後患的平民姑娘。
轅朝經歷骨肉相殘的四王之亂,幾乎因而覆亡,倘若如方才所言,他是寧王之後,復興轅朝後,他「不擇手段」想避外戚亂政,這是能理解的,畢竟靖王就是外戚!
然而娶個來自平凡人家的姑娘,對帝王來說,算不算不擇手段過了頭周念霜想著想著,竟嚐到了一點酸……只因為對死王來說,她什麼都不是,她心裡有誰,死王壓根不在乎,只要她能頂上后位,轅朝往後能穩穩當當的,其他的,根本不要緊。
周念霜心頭微驚。從何時開始,她打心裡在意起死王了?
「愛妃似乎很愛神遊啊,本王手舉得都要痠了。」
她趕緊站起來,伸手為他褪下新服,解繫帶的手微微發顫。
終於,她褪下死王的新服,好似也揮去一層迷霧。她彷彿……彷彿第一眼就為這極好看的臉,動了心……她啊……多膚淺呢!
她其實與那些一逮到機會就將目光纏在他身上的姑娘家,沒有半點不同。
「愛妃很緊張?」死王握住她的手,讓她先上了寢榻,「本王睡外頭,萬一有刺客,能先護著愛妃。」他嘻嘻笑,放下寢帳後也四平八穩地躺下了。
寢被蓋得妥妥的,他為她蓋了一床,再為自個兒蓋上另一床。
許久,寢榻上毫無動靜,不是要同她洞房嗎?怎麼……他動也不動?
「愛妃睡吧。」死王低聲道。
「……」不洞房了?她微微鬆口氣,又怪異地生出失落。
「明兒個早上,事情還是要做足的。今晚本王嚐了愛妃一點血,明早本王替愛妃割點血,當愛妃的初夜見紅,外頭嬤嬤一早要報呈讓敬事史官抄記。」
真不洞房?
「本王同愛妃說另一個祕密,再美的姑娘,在本王眼前就是團肉。說直白點,要本王跟一團肉洞房,著實無趣了,但也並非不可以。只不過……本王實在不愛。
「至於愛妃,本王瞧著跟旁的美人有那麼點不同,有些趣味,可本王對心裡藏著別人的姑娘下不了手。既然愛妃想當本王的女人,而本王又缺個王后,正好妳適合。
「本王想,愛妃當是不願與本王洞房,本王不愛勉強人,但騙騙別人是必要的,這可免去本王與愛妃日後受苦。愛妃且安心睡,本王不會為難妳。不過愛妃這會兒若是愛上本王自願獻身,本王極願意與愛妃行敦倫之禮,絕不教愛妃失望,定讓愛妃嚐嚐敦倫之禮與欲仙欲死的極樂……」
「王上,睡吧。」周念霜淡淡嘆了口氣。
她好似有些明白了,他很習慣拿不要臉皮的樣兒來面對正事、大事。
如此一來,他即能將心裡真正的想法,密不透風地藏得嚴實。
周念霜想著,他這些年一定不容易吧?總要用這不正經的模樣讓人看不透。
她的心,莫名有些為他疼。
「臣妾有一事相求,請王上答應臣妾。」周念霜忽道。
死王愣了半晌,她自稱「臣妾」,是打心底願意許了他的意思?
「愛妃且說。」他聲音不自覺又沙啞起來。
「下回,王上再同臣妾說個祕密吧。」
「本王已經沒有祕密了。」他輕輕地賊笑。
「請王上同臣妾說說,何以王上要稱己為死王?死,多不吉祥呢!夜很深了,請王上安歇吧。」
「……」這丫頭,骨子裡還是機靈的,只不過有些時候特別的傻氣。
何以稱己為死王呢?這祕密啊,呵……如何能跟她說呢?
周念霜在蓮潭九曲橋上,拿著魚食往潭水裡拋,日光正好,照得水池波光粼粼,像數不清的明亮珍珠鋪在柔軟池面上,載浮載沉地飄搖。
聽死王這幾日道,宮裡缺的人手全照轅朝規制補足了,宮女們、內監們、御膳房的廚子們、太醫院裡的太醫們、分守王宮內外的三千禁衛兵……
王宮外頭,昔時南逃的京都百姓們,在鄰近省官發佈的公文勸撫下,逃得不遠的,也陸續回了京都。
「愛妃真是個知情識趣的清閒美人,躲在這裡餵食魚兒了,教本王好生羨慕。」
死王好聽的嗓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她將裝魚食的小籃遞給了勤湘,回身行了禮,「王上萬安。」
也許再過陣子,要改口稱「皇上」了。
「本王找愛妃許久,日頭正熱著,愛妃怎不在殿裡待著?本王剛讓人送了一罈冰鎮百花香蜜茶去毓芳殿,喝了能消暑氣。」
「臣妾在殿裡待得悶,出來走走。」
「走走也好。對了,本王怎好似許久不見愛妃那兩位忠心的?」
周念霜轉頭拿回魚食小籃,瞧也不瞧死王一眼,繼續拿了魚食往潭池拋。
潭池裡幾十條肥大的花彩錦鯉,開著一張張大口,擠著搶食。
「本王問愛妃話呢。」
死王也朝小籃裡抓了把魚食,一點一點往潭池拋,不少錦鯉遊了過來。
周念霜往池子裡望,才道:「人跟錦鯉也沒什麼兩樣。誰有吃食便往誰那裡去。臣妾這兒已經沒什麼戲了,兩位忠心的自然回正主那兒了。這樣不好嗎?王上無須時時防著,擔心他們對王上不利。」
「他們還不夠本事對本王不利,愛妃不懂,沒安幾個眼中釘在身邊,日子過得很無趣。」死王語氣淡淡的,「何況,他倆對愛妃是忠心的,有他們護著,本王安心些。」
周念霜餵魚的手停了下來,這段日子相處,她漸漸抓到了竅門,死王不會無緣無故出現,更不會無緣無故說些無聊的話。
他每句無聊話的後頭,其實都藏了意思。
當初他看似無心,順著機緣在城門牽上她的手,一路進王宮,在王宮裡繞上一圈,最後停在毓芳殿。
事實是,他老早盤算妥一切,算計了她、算計了讓她住哪兒、算計她往後的身分。
那時他做的一切狀似無心,卻都有其意思,毓芳殿是董妃的居處,董妃是寧王親母妃,死王讓她住進了毓芳殿,還將她爺奶接入寧王府。
這些事兒,肯定是死王老早就想妥的。
現下,忽然問起了阿書的人……絕對有什麼事!死王早知道,她將人遣回阿書身邊。
「王上,臣妾會遇上什麼險事嗎?」她直白地問了,拐拐繞繞地過日子,死王習慣了,她卻覺得累,不如直來直往的好。
「愛妃近來益發冰雪聰明,剛入宮那陣子,本王原有些失落呢!觀察愛妃這麼幾年,以為愛妃機靈,可入了宮卻沒啥反應,看起來傻氣啊,害本王以為在王城門外抓錯了人……」
「王上!」周念霜受不了喊道,「請別繞著圈說話,臣妾聽著暈。」
死王頓了一頓,周念霜可是越來越大膽了,這不怕他的性子得好好養養,多可愛呢!「確實,愛妃肯定會遇上險事,至於遇上什麼險事,本王尚且不知。無論如何,讓張三、李四護著愛妃,本王能安心些。」
「王上,他們既不叫張三,也不叫李四。」周念霜道。
這是個重點嗎?都直說了她肯定會遇上險事,她卻不憂心自身安危,倒惦著路人甲乙的名字?
當真不怕死?
死王清了清喉嚨,不知為何,周念霜這安然不驚的模樣,讓他心頭微微地發熱。換做別的美人兒,許是趕緊藉機賴進他懷裡,用驚慌害怕的樣子,撒嬌帶淚求他庇護。
不知周念霜撒起嬌來,是什麼模樣?
「王上似乎也愛上神遊,想些什麼呢?」周念霜抓準了揶揄他的機會,想也不想便說。
十分罕見的,死王居然答不上話,從來只有他讓人答不上話的分兒啊!
「王上派兩個信得過的侍衛跟著臣妾,不也一樣嗎?」
「愛妃當真不知?」死王輕聲問。
周念霜蹙眉,忽然想起這陣子的壞事兒,恐怕一時半刻說不完。
好比前幾日小灶上煮的補氣養身的藥膳,勤湘才離了會兒,一個不留神便煮進一隻肥大黑鼠。
好比她逛一逛御花園回來,寢榻上躺了把枯葉枯花。
再好比,內監宮女們送來的膳點湯品,多了十多隻小蠍子。
這類的事,打從她與死王「洞房」之後,嬤嬤見紅讓敬事史官抄記後,便層出不窮。
不是能真正傷人的小事,卻能讓人心頭難受發躁。
她想來想去,想起了死王那晚說的「祕密」,美人兒對死王來說就是團肉,他不愛跟團肉洞房……
周念霜越想越覺得可能,忍不住問:「臣妾斗膽問一句,宮裡的美人們,王上該不會全沒寵幸過吧?」她又壓低聲,挨著死王耳邊喃了句,「連假見紅,讓敬事史官抄記都沒?」
「……」嘖,她這種時候真是該死的機靈。
見死王兩頰生出可疑暗紅,周念霜先是怔住,然後有點暈地想,這心機如海深的王上,該不會是……羞了「本王不愛跟肉團子好,不成嗎?」
肉團子他竟把美人兒喊成肉團子!
周念霜怔了會兒,一時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死王瞇著眼,日光多好,將她燦亮的笑照得格外分明。這樣的笑,這樣明朗的神情……讓他神思忽然迴游,想起了已滅寂的另一處地球,也曾有一名面色麗朗,笑聲如鈴清響的美人兒,勾住他不曾情動的心……
「本王同愛妃說太多祕密了,實在不該。」他低聲道,渾然不覺他著迷的眼,正霸著她那張如花笑臉不放。
「臣妾失禮了。」周念霜收住笑,福了福身。
死王瞧她收住笑,感覺到淡淡失落,接著又說:「倘若本王有更多祕密,能拿來換愛妃方才的笑,本王願意將祕密都說給愛妃知曉。」
「那麼王上是否願同臣妾說說,何以稱死王?」
「……」這丫頭,明知這樁祕密是他不肯說的……她這陣子問過許多回了。
呿!他竟然數次讓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愛妃,別淨說些不要緊的事。言歸正傳,讓張三、李四那兩個忠心的回來護著愛妃可好?」
「臣妾已遣他們回阿書那兒,如何讓他們回來?」周念霜仰頭問。
「愛妃肯,本王自能讓他們回來。」
周念霜一雙眼眨也不眨,望入死王漂亮的眼,許久……她低嘆一聲,輕問:「哪一個呢?張三?
或李四?」哪個是他安在阿書身邊的眼線?
死王忽然覺得,美人兒太過機敏其實不太好。
他清了清喉音,想賣個傻,卻聽見她又道:「王上說過,枕邊是睡著狼,還是睡著一隻乖順的羊,總得摸清了才成,臣妾也想摸清了,好知往後該如何自保。」
「……李四。」死王沒能關住自個兒的嘴,說完也嘆氣,「又一個祕密被愛妃知曉了。」
他不要周念霜覺得他是頭狼,日日防著他、日日思索如何自保,他,該不會……
拜託,就算入了凡塵,他還有保有一分神識,七情六慾比凡人看得淡許多,縱使偶爾壓不住凡人極易波動的情緒,但事實上幾乎是難以對女人動情了。
可現下,他的心……到底遭了什麼事?這樣活潑地胡亂跳!
是江植仁?過了好一陣子,周念霜才低下頭說了句,「阿書若想爭,也沒機會贏吧。」江植仁該是阿書極為相信之人。
「難道愛妃希望贏的是他?而非本王?」死王有些上了火氣。
「臣妾只希望,事情若真走到了那關頭,王上能饒阿書一命。」她與阿書畢竟有十年的情分,她沒辦法看阿書死,她沒辦法接受。
「都幾個月過去了,妳仍是只在乎徐豫書!」說罷,死王甩袖走了。
日頭好似更熱,周念霜瞧著死王離開的背影,心頭微緊,他……是在意嗎?
過會兒,她又對自個兒搖頭,怎麼可能呢?像他這樣的人怎可能瞧上她?
她只是個好用的棋子罷了。
勤湘這陣子極小心,特別在吃食上頭,每道膳點皆拿著銀針挑了再挑,就怕哪裡藏毒沒被她試出來。且試膳點這件活兒,她絕不讓別的宮女來。
自從藥膳裡熬進一隻碩大黑鼠後,勤湘就怕上了。
她自小跟在小姐身邊,小姐待人良善,能不計較就不來勁計較。可近日,三番兩次的事鬧過來,她實在有些不能忍了。
瞧著王上對小姐日益地好,用的、吃的、穿的,全少不了小姐一份,她很想將這段時日發生的惱人事向王上稟明了,看那些暗地裡使手段的人還鬧不鬧!
晚膳六道膳點,她拿銀針試進百菇湯裡,才眨眼,銀針竟黑了。
勤湘氣得手發顫,指著幾個送膳食的內監、宮女們,揚高聲質問:「誰讓你們把毒湯送來毓芳殿的?不怕王上問罪嗎?」
幾名內監、宮女慌忙跪了下來,抖著聲音說:「奴才不敢做這種砍頭的事!請娘娘明察。」
王上雖然尚未傳詔旨登基,但早在幾月前與娘娘行過房事後,便下旨封了周念霜后位。
來日王上登基為帝,她即為一國之後。
那可是國后啊!底下奴才們就是有十顆腦袋,也不敢明目張膽做蠢事,下這種毒吧!
端上百菇湯的宮女,嚇得哭出聲,哽咽道:「王後娘娘,奴婢只是將湯端來毓芳殿,什麼事都沒做,請娘娘饒命。」小宮女抖個不停,也哭個不停。
勤湘正要發作,周念霜出聲制止住勤湘,「罷了,這些膳點收下去。勤湘,別為難他們,讓他們回去了。」
「小姐!」勤湘氣極,一時喊了從前喊慣的稱呼。
「為難他們有什麼用呢?下毒的難道不知我們日日、餐餐,每道膳點都試毒嗎?這道百菇湯,捉弄意味居多。」
「可萬一哪日疏忽了呢?小姐!他們越來越過頭了,這次已經是下毒在湯水裡,日後不知還要使什麼手段!」
周念霜撫撫額,有些頭疼了,計較嗎?如何計較呢跟那些吃了死王悶虧的美人兒們,計較她們的小妒小恨,她真不知這帳該怎麼算。
她們不過是誤會了,以為死王單單只要了她。
其實她是悶虧吃得最大的,又不能說破了,這事連勤湘她都不能說。
唉,重活一回,攤上死王這個美男子,實在是一份辛苦差事。
「等過陣子,她們鬧得無趣自然會消停下來。」周念霜只好說。
內監、宮女們跪了一地不敢移動,聽著她們主僕倆的對話,心想:娘娘的主事宮女,看起來派頭比娘娘還大些!娘娘都說了讓他們回,偏那位勤湘姑姑兇得很哪。
「哪裡有消停的樣子?這可是在娘娘的湯水裡下毒啊。」勤湘氣急敗壞道,她真擔心,萬一她沒仔細……上回燉了黑鼠,下回要是沒試出毒,小姐喝了下去,該如何是好?
「若真想置我於死,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她依然認為那僅是美人兒們的小心眼,鬧鬧性子,捉弄捉弄她罷了。
「勤湘,讓他們收拾收拾下去了,我有些……」
「娘娘當說本宮。」教禮的嬤嬤不以為然地在一旁提了醒。
周念霜頭更痛,哀嘆一口氣,妥協改口,「本宮有些疲累,也沒什麼胃口,你們把這些都收下去,全跪安回了。」守禮就守禮吧,端出點娘娘的架子,說不定下頭的人能警醒點。
「謝娘娘、謝娘娘。」內監、宮女們連道幾回謝,逃命似地端著瓷碗盤趕緊要走人了。
這時,死王卻走進花廳。
「怎麼?愛妃的膳點都沒用?」死王瞧了瞧滿盤、滿碗的膳食,冷淡問了聲。
勤湘想走上前卻讓周念霜拉住,她對勤湘搖搖頭。
死王朝她們看了眼,聲音更冷上幾分,回頭問那排成一列的內監、宮女們,「怎麼回事?說。」
端湯瓷碗的小宮女,禁不住死王沉肅一問,抖著手,跪下來,不住地說道:「不關奴婢的事、不關奴婢的事,奴婢什麼都不知道……王上饒命、王上饒命……」
「勤湘,妳說!」死王不耐煩小宮女哭泣,索性問勤湘。
「晚膳的百菇湯有毒,娘娘讓他們把膳點都撤了,放他們回去。」
死王沉默了一瞬,接著揮揮手,低喝:「湯武,領他們下去,一個人杖責十下,御膳房廚子,以及在御膳房走動的內監、宮女們,一個人杖責二十,全罰兩個月薪俸。全下去!」
「謝王上不殺之恩。」跪著的內監、宮女們趕緊謝恩,端了瓷碗盤隨在湯武領事太監後頭,魚貫出了毓芳殿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