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頭西斜,沒入山背,朝陽殿裡燭火燦燦,迴廊底下一盞盞玲瓏花燈早早點上,十多日前荒涼的王城,如今淌在盞盞燈河流光裡,恢復昔時的富麗堂皇,華美璀璨。
死王歪斜在暖閣榻,手執一份奏章,另一手抓起一把核桃仁,時不時往嘴裡塞一顆,邊嚼著邊閱覽奏摺……他悠忽地想,帝王這份差事真不是人當的!
光是張輔君一個人呈上來的奏章就能疊成一小山,更別說其他人的了。
不過他也沒啥好抱怨,底下人個個幹事俐落,精得跟鬼似的,不,很多鬼都沒這些傢伙厲害,少了他很多煩心事。
入宮不到半月,朝事越來越有模有樣,鄰近省分得了消息,十個有八個省官都上過奏書「慶賀」新朝,至於那剩下兩個有氣節點,巴望前朝能復興的省官,他暫時不想「動」,張輔君與他想法相同,只要讓上過賀章的省趕緊過好日子,其他省官早晚要歸順。
沒有人想過打打殺殺、民不聊生的日子,能安穩度日,誰還會拿命拚呢?誰坐帝位,百姓其實根本不太在意。
張輔君奏請先將上了賀章的省官封高一級,一年賦稅減半進國庫,餘半賦稅賞晉封省官,願意回鄉屯墾的良民則減免兩年田糧稅,買賣稅不減,所有賦稅仍照前朝舊制,方便省官行事。
「新朝」初立,國力尚且空虛,以養民為主,照張輔君的盤算,不需半年,前朝省官應會全數歸服於死王。
死王拿著張輔君的奏章,又咬了一顆核桃仁,思忖,如今唯一的變數是……徐豫書。
這些賞來賞去的摺子,只要出於張輔君,他向來就是准奏的分兒。
底下人太強,當皇帝多無趣,沒丁點挑戰性,還是打打殺殺好玩些。
死王咬著核桃仁,深感無聊地想,徐豫書啥時要打呢?他著實無聊得慌啊。
貼身宮女在他身後規律輕緩搧著扇,那貓撓似的微風拂得他有些氣燥。
這時,耳尖的他遠遠聽見來人極輕的腳風,他揮手出聲,「你們全下去,守在殿外,沒本王允許,誰也不準進來。」
幾個宮女、內侍太監同聲應了是,退出內殿後,那腳風極輕之人,一身黑色勁裝,蒙著面,從無人看守的偏窗躍進殿來。
「王上萬福。」來人立即跪伏至死王跟前行禮問安。
「起來。情形如何?」
「周姑娘從花園回毓芳殿後……」來人將後來毓芳殿裡的對話,一字不漏陳述了一回。
死王點點頭,塞了幾顆核桃仁入口。他邊嚼邊笑,那丫頭,哪來的信心認為他不會傷她死王將來人回報的對話想深了,他幾乎能肯定周念霜同月老的交易與他有關。
心機鬼月老是想整他嗎?要周念霜當他的女人或者,他佔據的這副軀殼,早早跟周念霜綁了姻緣線?
來人見死王沉默不語,又道了句,「公子再兩刻鐘到毓芳殿。」
「喔?」死王挑眉,興致來了,他挺直身瞧著蒙面男子,忽然好奇問道:「本王有時忍不住要懷疑,你是不是徐豫書的『反間計』,在本王面前稱呼他公子,聽來倒像徐豫書才是你的正主兒。」
「屬下萬死不敢對王上存有二心,只不過……」來人住了口。
「只不過啥呢?」死王靠近蒙面男,盯準了他的眼。
「徐公子是個良善的人。」
「本王是壞人嘍?」死王嘲諷笑。
「屬下從未……」
「罷了!」死王打斷他,「你跟在他身邊幾年,足以肯定他是良善的人?」
「公子待底下人,極為仁善。」
「哼。」死王不以為然哼了哼,「王靖仁善面具戴了多少年?整整二十二載,直到他煽動三皇子、四皇子爭大位,引發使轅朝覆滅的四王之亂,他以勤王為名,軟禁安熙帝,斬殺四王,逼安熙帝退位,自個兒稱帝。良善?沒蓋棺前,誰都評論不準。」
「屬下明白了。」來人垂首。
「不過,人心是軟的,也是偏的。你跟在徐豫書身邊這幾年,離他近,感覺徐豫書良善也無可厚非,總之別誤正事即可。這天下,誰坐大位,本王不是真心在乎,有賢有德、造福蒼生之人能坐上大位才是百姓之福。徐豫書若真賢德良善,且有本事搶下大位,本王並非不可讓賢,好歹他是徐家人。」死王笑了笑。
「大位自是王上莫屬—」來人緊張著,想說些什麼,卻讓死王打斷了。
「別說廢言,兩刻鐘將至,走!咱們趕緊站牆角,聽戲去。」
「王上!」蒙面男子喊了聲,王上時常出格,沒個王上的樣,他是快要習慣了,但聽牆腳這種不上道的「小事」,實在該讓屬下去就好。
死王見他眼波起伏,笑著:「你要知道,看戲聽戲,自個兒到場才過癮,你雖記性好,能一字不漏轉述,但本王聽著少了點趣味兒。走吧,趁你家良善的公子還沒來,咱們尋個好角落,看仔細你家公子跟周姑娘的戲。」
蒙面人無可奈何,瞧王上從偏窗悄無聲息地躍了出去,他只得默默跟在後頭。
死王在花廳外頭一扇偏窗蹲著,蒙面男子也挨在後頭蹲著。
這……成啥樣兒了?堂堂一國之君隱伏在偏窗底下,就為偷聽別人的「私情」。挨在死王後頭的隨從,忍不住想起多年前的事—當時,他是靖王麾下一等侍衛,有幾分本事,其實也是徐豫書在靖王身邊的眼線。靖王見他功夫不錯,讓他跟西侯將軍出征。
那年東北死王正打出名號來,靖王憂心死王坐大,派了朝堂上唯一勉強稱得上「驍勇善戰」
的西侯將軍出馬,本意是要西侯將軍守住東北忽爾河界,別讓死王打過來。
誰知西侯將軍是個好大喜功,卻無啥實力的草包,大軍才抵達東北,竟貿然下令要打過忽爾河,他領了西侯將軍令帶前鋒隊過河,那慘烈狀況……他至今回想仍是心驚。
五千人前鋒隊,才過河幾乎就被殲滅!死王有種可怕兵器,能從兩百餘丈外射出火球,火球落下之處便是一陣轟然爆炸。
他非常不甘,國仇家恨未雪,就被個蠢斃的西侯將軍給害死在沙場上,看著火球一顆接著一顆飛撲而來,他腳程快,領著幾個功夫也好的,往前奔衝。
未料,火球之後,是箭海撲面而來,他的大刀盾牌擋去身前百箭,手腳卻中十數箭,他仍不甘心,死命地朝前衝,可最後猶是失血過多倒地。
即將昏迷前,一匹駿馬奔馳前來,上頭坐著一個面貌俊美如天神的男人,男人對他笑道:「我最欣賞不怕死的了!來人,抬他回去,給他找最好的大夫,本王要他活下來。」
大半月後,他醒過來,榻前就見那面貌俊美如天神的男人端著藥碗,發現他醒來,端藥碗的男人落坐,朝他一笑,那……真是顛倒眾生的笑!
除了徐公子之外,他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人。
端著藥碗落坐的他,舀了一杓餵他喝下,才道:「你昏睡大半月,本王實在快要不耐煩,很想把大夫的皮剝下。」
他頭昏腦脹,對著那好看的男人,還有一杓杓送入口的藥,不知如何回應。
「本王都快懷疑號稱東北神醫的大夫根本不神,幸好你醒了,要不本王鐵定炸了東北神醫館的招牌。是男人就把藥碗一口乾了,你要本王這樣一口口餵到何時?」男人索性將他扶起來,藥碗被塞進他掌心,瞅著他。
他手明顯無力,但仍顫抖著把藥喝光了。
「好!果真男人!本王就是你們西侯將軍想殺的東北死王,看你是個人才,本王養著你,等你身子好透,咱們上格鬥場,給你一個月,一挑一,你要有本事殺了本王,本王讓人護你過忽爾河回西侯將軍營報功。若沒本事殺本王,那就降了本王,往後忠心效力於本王,榮華富貴有你一份,絕不會讓你吃虧。」
他瞪著那張好看的臉,著實說不出話來,這死王沒有半點王的架子,讓他大半月沒派上用場的腦很混亂!
「你叫什麼名呢?」
「……」他依舊沉默。
「你不想說也無妨。趕緊把身子養好,咱格鬥場見,本王等著你。」說完,死王便離開了。
兩人再見面,已是兩個月後的事。
後來,他們真在格鬥場上打了整整一個月,他天天輸,從三招落敗打到最後他能擋下死王三十招。
三十招已是極限,死王的功夫,他只能用深不可測形容。
在格鬥場上,死王的吼叫、斥罵……與指導,至今仍彷彿歷歷在目。
「喂!要本王說,張三啊!你明明不是個蠢的,這招咱們打幾回了?要這樣擋才成!你這樣,何時才能贏得了本王呢呿。」
「小李四!你這招哪兒是想殺本王呢?你是想給本王搥肩吧?本王生得俊俏,被男人愛上也不是沒有過,不過本王無龍陽癖,你的心思本王只能辜負了。唉!咱們歇會兒,本王來示範……」
格鬥場上,死王將他的招式改了,打一回讓他瞧,果真比起他原來的致命,他卻仍是傷不了死王分毫,連衣角也摸不上。
「欸欸欸!張三啊張三,本王上回教你的招,你怎就使得這麼軟?真讓本王汗顏,到底是本王不會教徒弟,還是你張三沒悟性啊,當真要逼本王發狂嗎?嘖嘖!」
他們天天在格鬥場上打,三十日過去,不知不覺間他武藝竟精進不少。
最後一日,死王拎起他衣襟,輕而易舉將他整個人拋出格鬥場外。
死王站在格鬥場上,真真像個睥睨一切的王,居高臨下看他,說:「能擋下本王三十招,其實到外頭打,你大概找不到什麼對手了。張三還是李四啊,咱打了整整三十日,你降是不降?
若不願降,你走吧。衝著咱師徒一場,本王不為難你。」
師徒一場?當時的他覺得很暈!他幾時拜死王為師了後來,他選擇不降,其實也不信死王真不為難他。沒想到,死王當真讓他走,他一個人忽爾河過了大半,將事情想一遍,又默默走回頭降了死王。
再後來,輔君同他說了一席話,他更加肯定向死王效忠是再正確不過的……
「你想啥呢?」死王壓低聲,推後頭人一把。
「屬下想起當年王上救了屬下的光景。」時時不像個王上、時時做出格事兒的王上,人到了帝都,坐上龍椅,還是出格。
「記起本王的恩德來了?哼、哼,本王還是比你家徐公子好些的吧!」死王哼聲。
「……」並非如此,好嗎他是想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用在王身上再恰當不過了!對禮節滿不在乎的出格性子,看來這輩子是沒得救了。
須臾,死王開口,「人已經快到了,沒聽見嗎?別再神遊。蹲低些,貼緊牆,要是讓你家公子發現,本王看不了戲,有你受的。你家公子功夫頗高,大概能跟本王過上五十招,不錯、不錯!閉息。」死王聲音極低。
瞬息間,一抹黑色身影疾速飛掠而過,窗扉被無聲推開,瞬眼間黑影飛進毓芳殿。
周念霜靠在暖閣桌上,望著一盤棋子佈過半的棋盤,似是在思索下一步該走哪兒。
燭光搖曳,她轉而拿起小剪修去黑濁的燭芯,擱下剪子,她又對棋盤發怔。
她想起後來京都城百姓大多已南逃,有兩月餘的寧靜時光,白日裡質庫沒什麼事忙,她就在鋪子前堂看書喝茶,黃昏回府,燒幾道菜同阿書一塊兒用膳,飽食後,阿書陪她下棋、或者聽她彈箏。
如今回想起來,那時他們過得像對尋常小夫妻,白日阿書總不在,忙什麼,她也不過問,日頭偏斜後,阿書會上鋪子接她一道回府。
周念霜瞪著棋盤,她……是太過後知後覺了!阿書同她過那段日子的心境,必定與她不同,她的心思全想著死王進京都後該如何應對……她曉得她註定好的命運,但阿書不知。
阿書他……今日會難受吧!她真不該……
忽然一道黑影,來人轉眼已坐到暖閣榻上面對她。
周念霜嚇了一大跳,看清楚是誰後,她張嘴愣怔片刻。
「阿書……」終於喊出聲,一時卻不知該說什麼,或許在她心裡隱約也猜到他會來。
「小姐這盤棋,下得不錯。」徐豫書低頭掃眼棋盤,他在她身後立了片刻,她的模樣,全印在他心口上。
「你不該來的。」她低嘆一聲。
「小姐喜歡他嗎?」他眼簾一眨也不眨地瞧著她。
要說不喜歡嗎?似非如此。但喜歡嗎?又答不上來。徐豫書突如其來的問題,她竟無法回答。
徐豫書看著燭光下,周念霜眼波裡最細微的流轉,心隱隱地痛了。
「才多久時間?」他走近,執起一顆白子捏在指間,「他真那樣好嗎?對小姐好到足以令小姐動心?」這一剎,徐豫書指間的白棋,無聲碎成粉末。
「阿書,我有我的苦衷。」周念霜咬牙,看木桌上的粉末,知曉她有多傷他。
「是苦衷嗎?我倒覺得小姐是情不自禁。他們說,他生得極好看,賞小姐的都是上品,小姐喝的茶也是他親製的。他做的,往後興許阿書也能做得到,除了比我生得好看……」
「不是這樣的!」周念霜看他眼底壓抑的難過,彷彿有人拿了刀生生割她的心!「真不是這樣。」
「那又是怎樣?」植清回報她今晚要服侍死王,他幾乎想也不想,一路從南山坳飛奔而來,三十里長路上,他多怕來得太遲,多怕她已經是死王的人。
「小姐十二歲為阿書做的傻事,阿書從來沒忘。那年我讓西夷來的探子過了重傷寒,一陣冷一陣熱。小姐竟然聽信蒙古大夫說阿書氣血不足,若能一日餵血三回便能挺過傷寒。小姐割腕,每日割上三回,餵阿書喝血……」當時的他嚴重昏迷,根本不知發生何事。
直到他醒來,發現她竟將手腕貼在他唇邊,溫稠腥甜的氣味撲鼻而來。
至今,她手腕仍有當時留下的疤。後來他逐漸復原,找到了蒙古大夫,將那害人的大夫五馬分屍了!
那是他生平第一回為私情殘酷殺人,卻不後悔。
徐豫書拉來她左手腕,撩起衣袖,那疤依舊如此醒目。
他撫著,低聲道:「我以為這是小姐對我的心意,我的傻小姐,甘願不顧自己體弱,餵我喝那麼多血……我醒來看小姐臉色慘白,問了勤湘後,才知小姐傻傻餵我三天血。小姐不知,阿書很是感動,若不是國仇家恨未報,若不是那麼多人等著……阿書老早求了老太爺。」
那時的她,很喜歡、很喜歡阿書。
那時的她,覺得就算為阿書死也無妨。
然而時過境遷,她重活一回之後,那樣義無反顧的喜歡,變得淡了。
「我那時年紀還小,看不清自個兒的心思。」她輕輕將手抽回。
「小姐現在可是看得清?已經不再那樣喜歡阿書了?」徐豫書笑了笑。
「我們今生無緣,是我不好……阿書,不要再為我涉險,我不值得。」
「不,小姐沒有不好,而是阿書不夠好。小姐確實想清楚?不跟阿書走嗎?」徐豫書最後問。
「我不走。」周念霜嘆道。
「小姐可想知道,後來那個讓妳餵血的蒙古大夫什麼下場?」徐豫書很淡地笑了。
「他怎麼了嗎?」
「我讓人將他五馬分屍,再丟到深山餵猛獸了。」他平靜無波道。
周念霜聽得心驚,她未曾見阿書如此充滿厲氣的模樣。
「在我心裡,小姐就是這分量,誰傷了小姐,阿書定加重回報。死王身邊多少佳人,來日小姐定要傷心。小姐是不是跟他,阿書仍護著小姐,凡傷小姐的,阿書亦會加重回報,這是阿書今生對小姐的承諾。」
「阿書……」她難過得說不出像樣的話,目光泛淚。
「傻小姐!」徐豫書倒是瀟灑笑了,千言萬語滅寂於一陣沉默中。他撫撫她頭,如來時無聲,去時亦無聲。
寂靜蔓延了片刻。
待徐豫書腳風再也聽不到,死王終於站直身往朝陽殿方向走,不搭理身後人。
「王上。」蒙面人瞧王的臉色不大對勁,出了聲。
「都十二歲了!還傻著,蒙古大夫的話居然也信!」死王自顧自的低聲道。
「那年徐公子的狀況危急,大家急得慌。」
「大夫是你們找的?」死王聽見,回頭瞥了一眼。
「家兄聽人說那大夫是南方來的神醫,碰巧遊玩至京城……」
「所以你胞兄才是個傻的你跟了我幾年?應當知曉聽人說的消息,多不牢靠。」
蒙面人無語,那時的他的確正忙著幫死王佈線,播散假消息。
「幸好這樁傻事沒你的分兒。要不,本王會吐血,哪就這麼壞運攤上個笨徒弟?」
「……」他真沒過拜死王為師啊!
「你說說,人血喝起來會是啥味道?」死王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
蒙面人傻了。他哪裡知道?
「你割點血來,我喝喝看。」
「……」不會吧?
蒙面人猶豫了一剎,接著抽腰間匕首就要落刀,死王卻揮手阻止。
「別急,你緩緩。本王仔細一想,你的血本王喝不下口。要喝,也該是喝美人的血才香甜。」
蒙面人若有所思,瞧了死王半晌,才試探地問道:「王上莫不是對周姑娘動心,吃味了?」
「吃味本王誰啊!從來就是姑娘家為本王吃味的分兒,幾時輪到本王為個傻姑娘吃味!呿。」
「王上說過周姑娘是個機靈的。」蒙面人低聲提醒。
「餵血補氣這種鬼話都信,哪是個機靈的根本是個傻的、蠢的!」
罷了,王上說的都對。蒙面人不出聲。
「欸欸,你倒是給本王說說,人血喝起來會是啥味道?」
「……屬下沒喝過人血。」
「你家徐公子喝過,你不會幫本王問問嗎?」
「這……」總得先放他回去,才能問吧。
「罷了、罷了,本王一會兒『寵幸』周姑娘,再問問她肯不肯讓本王喝一口她的血?她應當是肯的。」
「王上要喝周姑娘的血?」確實是吃味了吧。他再次試探。
「怎麼?你家徐公子能喝得,本王喝不得周姑娘的血?」死王不滿了,反問。
「王上自然能喝得。」
「你放心,本王不像你家徐公子貪心,一喝喝足三天,本王只喝一口嚐嚐味道便好。」
「是……」話不是這樣說的吧?
「你回吧。本王趕緊準備,該去寵幸我的愛妃了。」死王揮手,趕人回去。
「王上,也許喝不到周姑娘的血了。」
「這話怎說?」死王挑眉,「你覺得愛妃會拒絕,不肯讓本王嚐嚐味道?」
「屬下斗膽猜測,會是王上捨不得咬下口。」
「你這兔崽子,縱使你是本王愛徒,惹毛了本王,也照樣剝你皮。」
「屬下……」不是你的徒弟、不是你的徒弟啊!
「本王沒咬過人,自然是咬不下口,但讓愛妃自個兒割點血出來,總是可以的。你,可以快滾了!」死王低喝。
入朝陽殿後,死王換上早讓人備好的金色龍紋紫紅新袍,照轅朝規制,金色龍紋紫紅新袍是帝王迎娶帝后,新婚之夜當穿的禮袍。
這金色龍紋紫紅新袍一穿上,死王步出朝陽殿,王宮裡那群默然無動靜、讓死王養在各宮院的佳人們,不消多時便得消息,一個個地跳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