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迷迷糊糊的, 郁容聽到聶昕之在耳畔低語。
“……不允。”
不允什麼?
郁容無意識地想著,想等男人後續的話語, 卻良久沒人再作聲。
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沉眠。
忽是一陣驚雷。
郁容倏地睜開了眼, 頭腦有些懵。
映入眼簾的,是微微搖曳的帳帷,影影綽綽, 泛著昏昧不明、油黃色的光線。
“被吵醒了?”
帳帷被人從外頭掀開。
思維漸漸清明,郁容看向俯身在床前、穿戴整齊的男人,疑惑出聲:“什麼時辰了?”
聶昕之回:“子時尚未過,且安心歇憩。”
聞言,郁容咕噥了句:“居然連晚飯都忘了吃。”
“餐食溫在爐上, 我去取來。”
郁容忙阻止,一個骨碌地起身:“不用了, 我這就起來……”忽是抽了口氣。
他的老腰!
聶昕之眼明手快, 及時地伸出手臂攬在了他的肩頭:“還好嗎?”
瞥了這男人一眼,郁容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等緩過了勁,套上衣衫,果斷下了床。
繞過屏風, 郁容就看到桌子上,乃至竹床之間, 堆積如小山的摺子、案卷等, 不由得愣了愣。
少刻,他輕聲開口:“既是公務纏身,兄長何必跑這一遭。”
聶昕之不在意道:“不礙事。”
郁容略感無奈, 眉眼間泛著柔和,溫聲說:“只需手書一封,我去京城見你即可。”
聶昕之只道:“何需勞累容兒來回奔波,”語氣頓了頓,“此地無有京中車馬人聲,清靜而弗喧。”
郁容聽了失笑:“原來是圖我這清靜……如此,便請兄長隨意,想留待多久便住多久,只是我家地方小,住起來可沒有京中舒適。”
聶昕之目光沉靜:“無妨。”
“你自去忙你的,”郁容打開臥室的門,想了想,轉頭又囑咐了一聲,“別熬得太晚。”
這話卻是沒什麼說服力,作為一名大夫,他自己大半夜的還在吃東西。
不吃不行啊,沒吃晚餐本來就容易餓,更別提之前還過度消耗了體力,亟待補充能量。
“容兒。”
吃飽喝足,想著消化一會兒再繼續睡覺的郁容,剛拿了本醫書,便聽到聶昕之這一聲喚,隨口應道:“什麼事?”
男人直接遞來了……一封信件?
郁容覺得莫名,也有些好奇,拿過信件快速讀了一遍,遂是訝異:“他們居然真的將山道年蒿培育出來了?”
聶昕之微頷首:“應是不虛。”
郁容將信的內容又仔細地看了看,問了聲:“覃安在哪?”
“堰海之腹地。”
郁容在腦子裡定位著堰海的方位,便是了然:覃安大概相當於天朝魯中?感覺有些驚奇,那個地方還真適合山道年蒿的生長。
旋即便高興了起來。
信中說到,接近六成的種子培植成功,植株長勢十分喜人,照目前這勢頭,不出兩三年,他或許便可以無需顧忌,拿山道年蒿入藥了。
好一會兒,郁容收拾好喜悅的心情,將信件還給了男人,贊道:“你手下的人真能幹。”
到底是從未見過的新物種,能一次性培育成功,真的非常厲害。
聶昕之淡聲道:“司其職謀其事。”
郁容不與他爭辯,眼珠一轉,陡然想起一件事:“險些忘了你去年帶給我的種子……”正是春天最適宜播種的時候,他居然給疏忽了,“都是什麼種子?”
“未明。”
郁容笑了:“才不信。”
“確實不明,”聶昕之想了想,說明,“內有一種子,西胡人稱其極近紅花,亦有紅花之妙。”
郁容聞言驚異:“紅花?藥用的那個?”
聶昕之略是點頭。
郁容頓時坐不住了,差點忘了遮掩就將儲物格裡的種子拿了出來,勉強提醒了自己,掩飾一般跑了趟藥室,複又回到臥房。
便將不知名的種子置於明光之下仔細辨認。
——實際上是悄悄地用系統鑒定。
番紅花!
郁容訝然極了,剛聽聶昕之的說法,還以為自己別是想多了,沒成想,居然真的是番紅花的種子……
要知道,番紅花這玩意兒,可極難結籽的。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番紅花跟山道年蒿一樣,是旻朝境內沒有的藥材,聶昕之說它有紅花之妙,實際上,紅花的功效遠不如番紅花。
在天朝,番紅花一初以藏藥聞名天下,自明朝始,作為一種名貴的中藥材,沿用至當今。
習慣性拿天朝歷史時間線作對比的郁容,突然發現番紅花這麼“早”就傳入境內,自是有些驚奇的。
轉而,便見獵心喜。
番紅花結籽困難,主要靠分球繁殖,自是難以像許多種子繁殖的藥材一樣普及。
但如今既有了種子,比之山道年蒿來說,培育難度要降低不少。
起碼以新安府的土壤與氣候環境,想種植番紅花,方法得當,並不算困難。
作為一名大夫,多了一種可用、且更好用的藥材,郁容怎能不欣喜?
將番紅花的種子分揀出來,郁容精神頭十足,也不急著睡覺了。
繼續利用系統鑒定其他幾種種子。
大部分都是糊弄人的,看著好像非同凡物,其實就是一些沒什麼價值的野草籽。
不過有了之前發現的番紅花種子,郁容一點兒也沒覺得失望。
就在檢測最後一種種子時,系統又給了他一個驚喜。
苦瓜。
不是常見的青皮苦瓜,準確地說,是金鈴子,黃金色的外殼,內裡鮮紅的瓤吃起來甜甜的,很是美味,天朝民間俗稱其為癩葡萄。
同樣是藥食兼用,旻朝沒有的新物種。
比起番紅花,這苦瓜種植起來就更為簡單了。
郁容目光微妙,打量著他家男人,這傢伙眼神也太好了吧,明明他自己都不知道買的是啥,居然直接引進了新物種。
聶昕之察覺到他的視線,略是疑惑:“容兒?”
郁容搖了搖頭,笑說:“沒什麼,就覺得你眼光真好。”
聶昕之聞言,不知道想到什麼,竟是點頭附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