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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88章
第88章

  幾個“連只雞都殺不死”的慫貨, 琢磨起了如何走屋頂逃跑的方案。

  至於出去後,逃不逃得走……

  還是先解決怎麼掀開屋頂這個問題再說罷。

  “嘶——我的頭髮, 你的腳往邊上挪點!”這是胖子客商的嚷嚷。

  “忍著, ”周昉禎憋著氣,壓著嗓子道,“我都快站不穩了, 再挪一下就怕摔下去了。”

  伴著說話聲,是“哐嚓哐嚓”,試圖從內裡捅開屋頂時弄出的聲響。

  喜愛抱怨的謝東官忍不住絮叨起來:“你動作輕點,這麼響,遲早得引來外頭人的注意。”

  周昉禎反駁:“到底是誰一直在吵吵嚷嚷的, 少說幾句,萬一引來了人……”

  和謝東官、阿難一起, 當著底盤“柱子”的郁容不由得黑線。

  這兩個動靜都不小, 只不過……

  暗歎了口氣,他沒阻止兩人的埋怨——說到底,是自己牽連了這三人——之前兌換疫苗和藥材,剩餘不到兩百點為以防萬一的貢獻度, 根本沒辦法再換什麼能讓他們擺脫困境的東西,好在, 不是一點兒用也沒有。

  臨時開啟了系統自助服務, 可以使用十二個時辰的“活點地圖”功能。

  沒別的用,就是能查看周圍有沒有人。

  現在,屋子外方圓幾十米內, 都沒有人在看守。

  所以那幾個傢伙搞出這些動靜,郁容沒有提醒,畢竟,“牢房”裡烏漆墨黑的,空氣也不流暢,加上現在這種情況,誰都覺得憋悶得慌……周昉禎與謝東官看似吵架,其實不過是發洩心底的惶恐與不安。

  郁容時刻留意著活點地圖的變化,同時小心地護著周昉禎的腿腳,別讓這人踩空了摔下。

  得幸虧這個時代的房屋,普遍不算高,兩個大男人身高一疊,夠到屋頂綽綽有餘。就是,站在地下當柱子的人,有些吃不消;爬到上面的人,又站不穩,相當危險。

  沒什麼工具,想捅開屋頂,著實不算易事。

  要不是郁容提供了他的防身武器短厹,光靠周昉禎的手,拿屋頂根本就沒任何辦法。

  就算有鋒銳的短厹,費了大半個時辰,也就撬掉幾根小椽木,還不定再花多少時間才能捅出一個能讓他們幾人通行的通道。

  思索著,郁容眼神放空,盯著“活點地圖”,不自覺地蹙起眉。

  一個時辰前,守在這邊的官兵離開後,就一直沒人再過來。“活點地圖”能標識的範圍有局限,在這限定的範圍內,他能看到有人一直往西南的方向去。

  前前後後,有起碼幾百人朝那邊去了。

  讓人納悶,更是……

  不安。

  周昉禎忙活得太累了,腳下踩著幾人的肩膀,手上撫著椽木,暫且作歇息。

  謝東官忍不住又念念叨叨了,忽然,他輕呼了聲:“這什麼味道,你們聞到了嗎?”

  郁容心不在焉,一時沒留意他在說什麼。

  周昉禎累得直喘氣,粗聲道:“能有什麼味道?是不是一天沒吃東西,餓了?”

  謝東官辯解:“真的有人在燒什麼……啊,是烤肉!”

  郁容聽了,便問:“謝先生可是餓了?我這還有幾塊點心。”

  謝東官道:“哪裡吃得下。”嘀嘀咕咕,“我們在這受罪,那些傢伙不知吃什麼好的,差點忘了,今天六月六。”

  六月六?

  郁容想了想,道:“是洗曬節?”

  洗曬節,顧名思義,洗曬衣服的日子。在雁洲一帶,嫁出去的女兒常在這天回娘家探親,也有人在這個日子去上香什麼的,甚至在這天,南河上有人劃龍舟。

  謝東官卻道:“什麼洗曬節?今天是天貺日,要祭神的。”

  周昉禎插著話:“我怎麼沒聽說過?”

  謝東官回:“每個地方習俗不一樣,天貺日是堰海這一帶的大日子。”

  郁容聞言接了話:“在書上看到過,是祭祀山神吧?”

  “傳統是祭祀山神,”謝東官說明道,“現在有個什麼羅教的,從天督傳來的,也是這一天祭神。”

  郁容不自覺地念道:“天督?”

  “南蕃小地,”謝東官語氣不屑,“那地方聽說飯都沒得吃,天天搞什麼神啊教的。”

  周昉禎搶嘴道:“僧教不就是從那邊傳進的嗎!”

  謝東官聽了嘲笑:“還讀書人,你太無知了吧,僧教是尼婆羅的,天督專跟他們對著幹的,搞出個神神道道的那什麼羅教,好長的名字,記不住。”

  郁容聽罷,不由得笑道:“謝先生懂得真多。”

  咋咋呼呼的胖子客商被誇得高興,語帶嘚瑟:“哪裡哪裡,我走南闖北跑的地方多了,接觸的人也多,當然就曉得多了。”

  周昉禎哼了聲:“僧教羅教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還是趕緊出去再說。”

  一行人拋開扯遠了的話題,繼續吭哧吭哧地忙著捅屋頂。

  忙忙碌碌,又過去小半個時辰,居然真弄出了個通道。

  鬱容留意著“活點地圖”,確定暫且安全,便跟幾人費著九牛二虎之力,鑽出了屋頂。

  體力比較虛的周昉禎跟謝東官累趴了,扒著屋頂一點兒也不想動。

  一時無法確定往哪個方向走,郁容便也不催促他們,有夜色掩護,光明正大地借屋頂之高,查探四周。

  周昉禎壓著氣聲:“什麼味道,好刺鼻。”

  謝東官給出回答:“烤肉燒糊了吧。”

  鼻翼翕動,郁容也聞到了——烤肉燒糊,似乎還夾著膠啊布燃著的氣味——味道有些沖,不由得皺起眉,這時視線轉到西南。

  天黑得很,又是山林遮掩的,原該看不清任何東西的,然而……

  顯然,勉強爬起身的周昉禎也看到了那邊,疑慮地出聲:“那邊……起火了?”

  謝東官嘟囔:“那群官兵就愛燒燒燒。”

  原本眯著眼望著那頭熊熊火勢的郁容,聽到胖子客商這一聲抱怨,心裡忽是一凜。

  “哎,你跑什麼,這裡是屋頂,小心摔……”

  要不是擔心引來官兵,周昉禎差點叫出聲了。

  摔了一跤的郁容,倒是被摔冷靜了。

  沒一會兒,屋頂上其餘幾人也小心翼翼地爬下來了。

  在“活點地圖”的指引下,郁容領著他們找到一個隱蔽的,沒有官兵的地方。

  “小郁大夫你怎麼了?”

  郁容強忍著起伏的心緒,道:“起火的那邊,好像沒房子也沒樹林。”

  周昉禎不明所以:“那又如何?”

  郁容不由得握著拳頭:“你們說,他們在燒什麼?”

  謝東官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能燒什麼,不就是……”猛然頓住,半晌,他驚恐地張大眼,渾身發抖,“不、不會是屍體吧?難道那些生病的人全被砍了?”

  周昉禎忽地抽了個口氣,少刻,惡狠狠地道:“他們……還是人嗎?真是無法無天了!”

  謝東官嚇得聲音發哽:“我、我們怎麼辦?對,跑跑跑,趕緊跑。”

  郁容盯著活點地圖,無奈低歎:“週邊至少上千官兵把守,反而這裡暫時更安全。”

  周昉禎聞言冷靜了下來:“我們……就躲在這?”

  謝東官尖著嗓子,好不容易才克制沒叫出聲:“不然呢?我們四個手無寸鐵的平頭百姓,跟成百上千的甲胄官兵搏殺?”

  鼻間,繚繞著謝東官所說的“烤肉燒糊了”的氣味。

  郁容垂目,沒猶豫多久,輕聲道:“我去西南邊看看,你們在這藏好了。”

  周昉禎當即勸阻:“太危險了。”

  郁容勉強微笑:“沒事,我一個人不容易被發現,而且……”他若有所思,“既然那些人只是把我們單獨關在一邊,想必還是顧慮到我欽賜的醫官身份。”

  謝東官牙齒打顫:“有必要嗎?反正你跟那些人不認識。再說,得病的,本來能活下來的可能就不大。”

  郁容搖了搖頭:“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儘管,以他一人之力,不知能做些什麼,但……若是貪生怕死,真的裝作什麼不知道,他怕以後再也睡不成一個完整的覺了。

  周昉禎乾脆道:“那就一起去看看,人多也好照應。”

  謝東官立刻拒絕:“我不去……”驀然,他又改口,“一起就一起。”

  郁容不想拖累他們,原想拒絕,忽而意識到,他一走,沒了“活點地圖”,老實說,這幾個人躲在這還真不是萬無一失的……不去西南心難安,倒不如一起。

  萬一真的不幸,撞到了那群官兵,對方要殺他們,他也不是沒有一點兒逃路的底牌。

  思來想去,一起行動,照著活點地圖的指引,小心避開官兵,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

  沒時間再優柔寡斷,連最膽小怕事的謝東官都下了決心,郁容自也不再婆婆媽媽。

  幾人在夜色的掩護下,翼翼小心地循著最安全的路線,朝西南靠近。

  之前在屋頂上看著燒火的地方好像很近,真走過去,距離其實相當遠。

  在去往那邊的途中,他們看到好幾座連在一起的大土屋。

  郁容借由系統,知道四周有官兵把守,便不太敢靠近,不過……

  從“活點地圖”上看得出,幾座大屋裡全是人,不由得推測很可能是被驅趕過來的村民。

  密密麻麻代表人的黑點,郁容大概數了數,心裡倏然鬆口氣——至少,絕大多數的人,目前還活著。

  西南方向的煙味一直飄向這邊。

  看了眼土屋,又不得靠近,稍微猶豫了一下,郁容便決定先繼續按照原路線走。

  在燒火的地方,圍繞其四周是比這兒森嚴了幾十倍的重兵。

  他也沒指望能潛過去,就是……

  一種直覺,在催促吧。

  一行四人繼續謹慎地穿在林木間。

  忽而,幾人同時駐足。

  周昉禎驚疑不定:“是我……聽錯了?好像有人在嚎叫?”

  謝東官伸手捂著耳朵,死命搖頭:“我不要過去了不要過去不要……”

  郁容深呼吸了一口氣,瞄著“活點地圖”,心知再往前半裡,可能就遇到官兵,竭力冷靜道:“不能再前進了……”

  他的耳力,不比另外幾人差,那交錯起伏的嚎哭,如魔音灌腦,震得耳膜發疼。倏地抬頭,看著不遠,足有好幾丈高的老樹。

  周昉禎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了悟:“對,可以爬樹頂,或許就能看清楚那邊到底在搞什麼鬼。”

  這個季節,老樹枝繁葉茂,大晚上爬樹頂上,藏身也安全。

  不多久,幾人互相拉扯,在老樹樹冠間找到了合適的位置。樹足夠高,往西南,少數枝葉遮擋,對視線基本上沒太多影響。

  起火的地方,原本應該是山林中央的位置,現在樹木樹木的被清理乾淨,也沒有建築物,隔了這麼一段距離,看個大概沒問題。

  巨大的火堆前,一群穿著黑衣服的人,蹦蹦跳跳,跳著十分詭異的舞蹈。

  “他們!”

  周昉禎第一個受不住,要不是一旁阿難伸手護著,恐是直接摔下了樹冠,便抱著樹幹,狂吐。

  鬱容忍著噁心感,他沒有吐,滿心的怒火卻比那焚燒的火焰更要高漲。

  謝東官真的被嚇哭了,不敢相信地尖叫出聲——

  “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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