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上古時代,由軒轅也就是黃帝統治著四海八荒,黃帝手腕狠絕,很有一套,把各大部族都治理得服服帖帖的,但是自古以來天地間都是陰陽平衡的,有白就有黑,有光就有影,當然,有正就有邪……」
小鳳凰眨巴著眼睛,雙手扒在被子的邊上,一臉憧憬地望著奕言,奶聲奶氣地搶著說道:「有女就有男!」
奕言沉默,你找錯重點了寶貝。
奕言乾咳了一聲,繼續給凌珺講著睡前故事:「正邪不兩立,惡人蚩尤企圖篡奪黃帝皇位,便聯合青丘一同打壓黃帝勢力,蚩尤暴虐無道,殘忍冷血,如果讓他統治四海八荒,那則是所有人的災難。」
凌珺的眼皮有些發粘,但還是強打著精神聽奕言講故事。
奕言勾了勾嘴角,摸了摸凌珺的頭,聲音輕柔許多,像是縹緲輕柔的催眠曲:「黃帝聯合蛟族,主戰場設在了青丘,兩方勢力惡戰了三天三夜,最終以蚩尤魂飛魄散為終,放眼四海,都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這個時候,凌珺已經睡著了,長而蜷曲的睫毛微微顫著,像極了蝴蝶的小翅膀,輕輕一掃,掃得奕言心裡頭癢癢的。
奕言目光變得分外柔和,躡手躡腳地替凌珺掖好了被子,輕輕彈了一下凌珺光潔的額頭,喃喃道:「晚安。」
自從奕言給凌珺安了一個小床之後,必須要每天給他講一個睡前故事他才肯去睡,可憐我們的知識匱乏的龍族族長不得不翻遍了故事書才能給小鳳凰講那些故事聽,正巧今天事務有些繁忙,匆匆放下了詔書的奕言連翻看兩眼故事書都來不及,只能急急忙忙趕回房裡頭,看見抱著枕頭乖乖坐在床邊上等他的小鳳凰,奕言心頭一軟,倒是給他講起了天地初分時候的那段歷史。
奕言給凌珺講的不過是編寫在了哄小孩子的教科書上的「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似的歷史,真實的情況,自然不是那樣。
主戰場在青丘,死的卻不止蚩尤一人。
黃帝祭出自己的靈魂囚禁了蚩尤,將蚩尤封印在了青丘的那片土地之下,然而青丘三千冤魂盤旋上空久不散去,呼叫哀嚎,淒厲詭譎,青丘之王——一隻道行上了千年的九尾白狐耗盡畢生靈力將族人的靈魂凝結為一盞永世不滅的明燈,不死也殘了。蛟族的將領——墮蛟之龍隨後便帶著九尾白狐一同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總之,這兩方勢力算是同歸於盡了。
神位盡散,眾神勢力洗牌,耗盡萬年時光才將天地經營成了現在這麼個安穩的樣子。
如今,大澤卻出了問題,恐怕再也安穩不起來了。
奕言側躺在了凌珺的身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凌珺那張圓乎乎的小臉,不禁輕輕笑了起來。
等會。
奕言的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似的,「騰」地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神色逐漸凝重。
鳳族的領地是不是以前青丘的地盤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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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珺在龍族蹭吃蹭喝了一百多年,每年凌羽都要帶領一眾僕從殺氣騰騰地衝進龍族裡頭想把凌珺帶回去,然而每次都只能懨懨而返。起先幾年奕言巴不得把凌珺趕走,凌羽一來,奕言就趕緊把他往他姐姐懷裡頭塞。
每到這個時候,小鳳凰活像個甩不開的牛皮糖,一雙手不是抱著奕言的胳膊就是抱著奕言的大腿,一副怎都不肯走的樣子,那小胳膊箍的緊緊的,勒得奕言又想掰開又不捨得掰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給掰壞了。
凌羽一臉受傷:「弟,你怎麼不跟姐姐走呢。」
小鳳凰下巴高高仰著,每年都是要說上一句:「我要跟大泥鰍在一起。」
這句話,每年都說,直把奕言那麼一顆心生生給說軟了。
到後來,等凌珺長大了,用少年過渡到青年那段時期所獨有的沙啞的嗓音說那句話的時候,奕言摸著下巴一臉欣慰,
吾家有兒初長成~
再後來,凌羽像是徹底傷了心似的,再也沒來過,凌珺則更加心安理得地住在了龍族。
大澤的水位也平靜了下來,百年之內風雨未興,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平靜得就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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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族的基因很良好,凌珺一年一年越長越大,奕言眼看著他從一個軟軟香香的小糰子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郎。
一想到這隻小鳳凰是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奕言就覺得心裡頭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很充實,仿若有一股暖流緩緩漫過,滋潤了乾涸許久的心田。
奕言喜歡穿白衣,凌珺也喜歡穿白衣。
奕言喜歡把頭髮束成一個高馬尾,凌珺也學著奕言的樣子束頭髮,卻因為頭髮太短,只能紮成一個小揪揪,難看極了。
凌珺委屈巴拉地坐在鏡子前頭,手不斷地扒拉著自己腦袋後頭吊著的小揪揪,眼裡頭水汪汪的,彷彿一場傾盆大雨眼看著就要兜頭澆下。
看著眼前人露出了雪白脖頸,奕言的眼神有些恍惚,嗓子裡頭一陣陣火辣火辣的。
不,老實點,那是你兒子。
奕言眸色發暗,強壓下了心頭有些雜亂的情緒,緩步朝凌珺那頭走去,看似隨意地把梳子握在了手裡頭,調侃道:「看看你那個醜樣子,還照鏡子呢?」
聞言,凌珺眼中的委屈失望更加明顯,就連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奕言卻是勾起了嘴角,扳正了凌珺的身子,二人在鏡中淺淺對視了一眼,奕言便鬆開了難看至極的小馬尾,修長的手指在柔軟乾燥的發間穿插著。
凌珺的臉毫不爭氣地紅了個透。
很快便聽得一聲輕巧的鎖扣搭上的聲音。
凌珺從鏡中望去,只見自己齊肩的銀白短髮已經被奕言盤了一個發扣,交接處還裝飾著一個銀製的鎖扣。
比剛才那個又醜又蠢的馬尾不知好了多少倍。
凌珺眼中的陰霾驟然消散,回過身直直望著奕言,那雙眼睛亮堂得就像浸了水的星星,眨巴著,每一下,都眨到了奕言的心底。
後來,凌珺的頭髮已經及了腰,長度已經足夠紮起一條高馬尾了,他卻再也沒有換過束髮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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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言曾經在凌珺的衣兜裡掏出過好幾本春宮圖,還都是男男行那檔子事,各種姿勢體位一應俱全,有些圖畫表現不出來的還特意用文字描述了一番,真可謂是業界良心。
所以自從凌珺長出了喉結了之後,奕言就單獨命人給他收拾出了一間屋子。
但是,奕言大半夜的被胸口沉甸甸的感覺悶醒,緩緩地坐了起來,在觸摸到身旁獨屬於少年青澀卻全是骨頭哪有肉的有些硬邦邦的身體之後,徹底沉默了。
凌珺睡得正香,摟著奕言的腰,還咂巴咂巴嘴。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
一個彎得賽蚊香,一個直得擎天柱(並不),怎麼想,都是後者比較危險。
奕言不禁瑟縮了一下。
但這身旁的景色,可是美艷至極。
因為是別人家的孩子,奕言對凌珺照顧得頗為上心,吃穿用度皆是最好,每天的三餐也都是葷素搭配,營養均衡。感受著腰間兩條手臂的溫度,奕言嚥了一口口水,不由得藉著月光對身邊的人多看了幾眼。
銀白的長髮半遮住了雪白細膩的臉頰,水潤的紅唇因呼吸微微張著,時不時輕顫一下,泛著迷人的色澤。衣襟微敞,胸膛半露,現在,他像個小動物似的毫無防備地睡著,給予了身邊人百分百的信任。
白龍大人啊白龍大人,你真的直得堪比擎天柱嗎?
奕言忽然覺得全身上下都燥熱不堪。
某個部位已經蠢蠢欲動。
奕言內心有些焦躁,倏地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動靜有些大,驚得凌珺從夢中醒來。
一雙鳳眼惺忪地眨了眨,在看到奕言沐浴著月光臨窗而立的身影之後,揉著眼,笑得淺淺的:「奕言,你怎麼醒了?」
因奕言並不喜歡凌珺喊他大泥鰍,也不想讓他喊他父親,便直接讓他喊起了自己的名字。
奕言的嗓子有些啞,卻是連頭都不敢回:「你怎麼不在你自己屋裡睡了?」
身後傳來了衣料的摩擦聲,想必是凌珺下了床摸索著朝奕言走過來:「我自己一個人睡不慣,認床。」
認床,認誰的床?認我的床唄?
奕言強自按捺著自己燥熱不堪的衝動:「那我去你房裡睡。」
說完,卻還不等凌珺有任何回答,逕自就朝外跑去。
銀白的髮絲落上了月光,燦爛得猶如天邊星河。
這樣看來,白龍大人竟像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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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間,沒有一點緩衝。
鳳族出事了。
大澤一夜之間就見了底。
宓妃連通報都來不及等,急急忙忙地就推開奕言的僕從,直直闖了進去。
堂堂洛神何曾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候。
奕言眉頭緊緊揪在了一塊,沉聲詢問:「究竟怎麼一回事?」
宓妃全身都在顫抖,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就連說出的話都是斷斷續續的。
大澤的水,一夜之間就見了底。
方圓百里,草木凋零衰敗,而且範圍還在不斷擴大。
天地間的靈氣彷彿都隨著大澤水一同消失了,所有人甚至覺得呼吸間都有些滯澀,如同在冰下艱難流動著的泉水。
大澤是在鳳族境內的,大澤出了問題,生靈塗炭,鳳族族長難辭其咎。
幾大部族甚至已經派兵圍上了鳳族,揚言鳳族居心叵測,非要鳳族給一個交代。
宓妃晶藍的眸子裡早已天塌地陷:「四星聚合,兵喪並起,君子憂愁,小人流亡,凶相也!」
「而且……」
奕言冷然:「而且?」
「百年前那股詭異的能量波動,再次現世。」
一道清亮的聲音忽然竄入二人的耳朵:「那是什麼?」
二人同時轉過頭去,一同望見了逆光站在門口的凌珺。
白衣白髮,白得太過不真實。
凌珺的臉緊繃著,平日裡眸中閃爍的星光全都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淵,漆黑不見底的深淵。
奕言啞著嗓子,帶著些許訓斥:「正經事輪不著你來添亂,快回去。」
凌珺的眼睛眨了眨,直覺告訴他這次的事定然不太簡單,聽著奕言的訓斥,卻在對上他眼睛的時候嘴角還能艱難地掛起一抹笑容:「我長大了,有些事我有權利知道。」
宓妃剛要開口替凌珺說些話,就看見奕言的那一張臉沉了下去,硬朗的臉部線條開始往外滾滾地散發出寒氣,擺出了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冷然說道:「有些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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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奕言是出於什麼角度在考慮事情,鳳族這趟渾水,他完全不想讓凌珺去摻和。
心裡想的一個樣,話至唇間,卻又變成了另外一個樣:「你覺得單多出你一個能解決什麼問題?」
「你未免也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白髮落上了光,暖金的光輝將發尾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凌珺低垂著頭,將奕言的話默默地聽到了耳朵裡,等到奕言話音落下,凌珺笑著抬起了頭,嘴角極力地上揚著,仔細看去,還能看見帶著弧度的嘴角止不住地在顫抖。
凌珺近乎倔強地笑著:「奕言,我自認為我的能力是不差的。」
奕言輕輕撇過了頭:「什麼能力,送死的能力?」
宓妃卻是再也看不下去,款款移步擋在了凌珺前面,嬌軟的女聲卻是帶上了些斥責的意味:「白龍大人,他到底還是個孩子。」
一想到凌珺這八成是要回鳳族去,鳳族那頭出了大事,哪還有人顧及得了他,他一個連毛還沒長齊的鳳凰,說白了就是只會撲稜兩下翅膀的幼雞仔,能掀起什麼驚濤駭浪?鳳族那邊自身難保,他回去跟著全鳳族一起殉葬?
越想,奕言便肝火越旺,晶瑩蔚藍的眸子中竟是沾了些嬌艷的血紅:「呵,孩子?我可沒見過這麼自以為是的孩子。」
凌珺安安靜靜地站在宓妃身後,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周留下一圈淺淡的陰影,乖巧得竟是連一句嘴都不頂。
奕言視線跳過宓妃,落在了那頭那彷彿受了多大委屈的小鳳凰的身上,莫名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細細品去,竟是有些酸澀的疼。
凌珺再也沒有看奕言一眼,右手扶住左肩,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龍族告辭時一般都會行的禮,低垂著頭,轉身退下。
雪白的衣袍白得刺眼,刺得奕言不敢去看凌珺離開時的背影,明明沒有多遠的距離,奕言卻覺得他們之間好像突然橫亙出了一條巨大的深淵似的,無論多努力,都沒法彼此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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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言在書房裡坐到了深夜。
燈影幢幢,月影涼涼。
奕言手中的布帛竟是再也沒有換過,蘸飽了紅墨汁的筆此時都有些干了,原本順滑的毛筆凝著乾涸了的墨汁緊緊地揪在了一起。上頭朱批最後一個字的後頭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墨點,鮮紅如眉間的一點硃砂。
良久,聽得淡淡的一聲歎氣。
翌日。
洛水的水流極不安穩。
本該平和如鏡的水面竟掀起了層層波瀾,咆哮著向前衝刺而去。
宓妃手中凝結的水珠頃刻間破裂,像是被一股力量故意打散了一般,破碎地向四方飛灑而去。水珠落地之處竟升騰而起一股陰邪黑氣。
宓妃的臉色瞬間變作煞白,抖了許久才艱難吐出了兩個字:「蚩……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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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族徹底完蛋了。
因大澤的影響,所有生命都已經走向凋零,僅僅兩夜一天,整個鳳族領地都變成了一座荒城,枯草萋萋,行人靡靡。族長忙得焦頭爛額,不但要應付各部族的威脅恐嚇甚至是突襲,還要找出導致大澤變成了如今這個模樣的原因。
族長苦苦支撐,以自身靈力為引,強行與那股未知的力量相抗,竟生生地圈出了一塊「安定區」,「安定區」裡有了族長的靈力澆灌,草木生長旺盛,一切都與平時無異。只是,這安定區還不及他們領地的十分之一大,昔日傲視一方的鳳族,如今卻落得了個在狹小的夾縫之中苦苦求生的下場。
鳳族的梧桐樹上棲息的鳳凰越來越多,潔白的鳳羽幾乎都要遮滿了繁茂的綠葉。
南方有梧桐,鳳之將死而棲也。
一切來得都毫無預兆。
包括蚩尤衝破黃帝犧牲自己靈魂而鑄造的囚籠這一事。
被關了萬年的蚩尤自然是帶著滔天的怨恨與滿腔的不甘,在幽深的水底孤獨度過了無數的光陰,每天每刻都在憎恨怨懟中度過,若是得了機會出來,定是不會放過這世間的一草一木。
因此,蚩尤一出來,就先拿鳳族練了練手。
昔日草木茂盛,鳥語花香,一派祥和氣息的鳳族領地此時被一片陰雲籠罩,渾濁陰冷的氣息徹底將天空覆蓋。
就連金光璀璨耀眼奪目聖潔難受侵染的的鳳族標誌性建築——洗心閣的四周都環繞上了陰霾。
此時蚩尤還沒完全逃離束縛,雖然他本人的身軀還被困在了大澤之底,但他的魂靈卻已擺脫了禁錮,在四海八荒肆意妄為。
蚩尤出世,引起了各大部族的恐慌。
蚩尤是何等人物?
萬年前的那場聖戰死傷無數,就連黃帝都是拚死才將他囚禁了起來,同歸卻沒有同盡。
上古神祇的力量自是比現今那些在溫室裡活久了的神位上的眾神強上太多,一時間,眾人竟是束手無策。
那股陰邪邪惡的力量還在肆意侵蝕著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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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言忙了一天,幾乎是派遣了全龍族三分之一的軍隊前去支援如今已經踏在了懸崖邊上的鳳族。
其實那些將士們也做不了什麼,無非就是擺擺架勢,震震那些個不斷給鳳族挑事又貪生怕死的部族。
無非也就是,賣那只騷鳳凰個人情。
奕言揉了揉微痛的額角,不斷念叨著「蚩尤」這兩個字。
解決蚩尤的辦法,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一個籠子壞了,趁著他還沒有完全甦醒,再找個籠子把他裝回去就是了。但是,籠子去哪找去?
如今眾神都惜命得很,誰還能像那黃帝似的那麼大公無私捨小家為大家?
而且,如今眾神的神力都不比從前,從前黃帝一個人犧牲自己的靈魂封印蚩尤,如今十個人犧牲靈魂封不封得住那個怨氣滔天凶邪至極的凶煞都難說。
想到這,奕言的眸色竟是又暗下去幾分。
心神俱煩,奕言乾脆擱下了筆,濃重的墨汁因奕言突然的動作有些甩到了奕言潔白的衣袍上,奕言也不搭理,直接將手中的布帛團成了一團,煩躁地往地上一扔,臉色陰沉得像是堆滿了烏雲的天,冷著臉就往凌珺的房間走了過去。
已經一天都沒有看見那小鳳凰了。
奕言邊往凌珺的屋子走著,腦子裡邊回放著那天凌珺離開的時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些話,是說的太重了。
罷了,去好好道個歉。
這麼想著,奕言的腳步倒輕快了起來,一想到一會他突然走進小鳳凰房間,那小鳳凰一臉詫異還有些彆扭的小眼神,沒準還帶著點因為被吵醒打哈欠而泛起的水汽,奕言就是一陣心癢。
月色淺薄,落在了地上竟是都留不下什麼痕跡,奕言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
寂靜的夜色下一聲極輕微的「吱呀」聲都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奕言皺了皺眉頭,聽著聲響有點大的木門,在門邊站了好一會,確定屋裡頭還睡著的人沒有動靜,才反手帶上了門,靜悄悄地進了屋。
凌珺睡得正香,把頭都埋在了被子裡,蜷縮著身體,可以清楚看見床的正中央被子隆起的一塊小丘。
整個屋子裡,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奕言眼中帶上了些笑意,搬來一張凳子坐在了床邊,十指交叉,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點了好幾下,才斟酌著開了口:「凌珺?」
沒有反應,凌珺看起來睡得依然很香,但是隆起的小丘卻極輕微地晃了兩下。
見床上的人有了動靜,奕言一下子就勾起了嘴角,眸中的笑意滿得都快要溢出來,輕咳了兩聲,說道:「某些人還睡著那我可就直說了。」
「還生氣呢?你小時候可沒有這麼大的氣性啊。」
「你小時候乖得像個小娃娃似的,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現在長大了我就稍微說了你幾句怎麼就還跟我鬧上脾氣了?」
「真是越長大越不可愛。」
「你不找我,我就來找你唄,真是不讓人省心,你知不知道我給你操碎了心啊?」
「你們鳳族那邊的事有些麻煩,你去了只能給你自己增加危險,給你姐姐給你爹地添麻煩,你要是老老實實在我這呆著還有我能護著你,你要是回去了,你看看誰有空保護你啊?」
「我已經抽出了三分之一的軍隊送去鳳族那邊了,讓你爹地隨意調遣,怎麼樣,我還是挺夠意思的吧?」
「嘿,寶貝,說兩句話啊。」
凌珺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像是鐵了心要和奕言冷戰到底。
奕言挑了挑眉,
「我知道你醒著呢,我剛才說的話你也都聽見了吧?再不說我我可就掀你被子了啊!」
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凌珺看樣子是要蜷縮在被窩裡與奕言抗爭到底。
奕言徹底沒了耐心,一手抓住被子的一角,猛地一抽,一張絲毫沒有人體溫度的被子被他拽在了手裡。
床上,靜靜躺著一個半人高的人偶。
藉著月光看去,奕言的臉色此時陰沉得有些可怕,湛藍的瞳孔裡像是藏了兩把淬著毒的刀,閃爍著幽藍的冷光,良久,聽得一聲咬牙切齒的大吼,
「凌珺!你真是嫌你命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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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體型稍小的鳳鳥收了雙翅,白光柔柔地將它籠罩,等落地時,就已經是一位白衣少年。
剛化成人形凌珺就被鳳族這裡凝塞壓抑的空氣堵得一愣,不由得轉頭向四周望去,只見他記憶中熟悉的故鄉早就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地獄一般的場景。
正愣怔時,聽得耳邊一道清冽女聲,那女聲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又極力壓抑著自己的驚喜似的,尾音有些發顫,
「小珺,你回來了?」
凌珺瞬間轉頭,在看清來人之後,立即回應:「姐姐!」
凌羽的笑容在月色中顯得有些模糊,只見她張開了雙臂,等待著給凌珺一個擁抱。
凌珺卻突然頓住了腳,一雙鳳眼中滿是殺氣:「你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在看文的小夥伴能不能留個肥爪印~
愛你們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