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社會實踐
在帝君星球上, 聯邦下國家眾多。衛銘所在的帝君帝國是最大一個國家。而在鄰近蠻荒還有另一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國家。混亂,無秩序是人們對它最直接的印象。
古神帝國,婺城。
酒吧里燈紅酒綠, 群魔亂舞。
激烈沸騰的鼓點一下緊接一下, 撞擊著舞池中搖擺放縱的靈魂。
一個穿著流里流氣中年人領著另一個清冷青年穿過嘈雜胡鬧的人群,停在一個包廂門前。
臨進門前, 財叔再次叮囑身旁的青年道:「阿遠,邵少爺可不是普通人, 要注意規矩!記得高興一點, 熱情一點!」
青年淡淡應了一聲。不冷不熱。
包廂門剛推開, 一股煙味便撲面而來。
前方煙霧繚繞的皮椅沙發里,幾個強壯高大的青年正圍坐在一起玩德州撲克。
財叔一進門便挨個親熱地喊了一聲,眾人嘻嘻哈哈的, 不怎麼搭理他。
財叔對坐在主座吞雲吐霧的一個年輕人深深鞠了個躬,笑出滿臉肉褶子:「二少,您讓我找的精神力達到F級的保鏢,我給您找來了。」
邵二少爺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 夾煙的手朝左右揮了揮。幾個打牌的青年便丟開撲克,坐到旁邊去。
煙霧隨著眾人退開消散了些許,邵二少爺便從煙霧後露出真面目。
那是個衣著時髦的青年。頭髮染了板栗色, 髮型也是時下最流行的鬢鏟。粉色條紋襯衫與寶藍色西裝褲穿出一股優雅的時尚。左耳上一顆顯眼的鑽石耳釘,在成排壁燈靡麗的燈光下閃爍著無比璀璨奪目的光芒。
「過來我瞧瞧。」
財叔忙退後一步,把身後的青年讓出來。
眾人抬頭,就見一個清冷傲岸的青年從後邊走出來。
不過是尋常的相貌, 修長的身段包裹在一件駝色風衣中,身為一個哨兵,他這樣站在一群高大強壯的同類中間顯得有些文弱了。但奇異的讓人看著覺得十分舒服順眼。
最讓眾人驚奇的是,在這張平淡無奇的面孔上,卻鑲嵌著一對泛著迷離水光的桃花眼。這本該是大美人的標配啊!
這個名喚阿遠的青年氣息冷冷清清,像籠罩在深秋暮色下的楓紅山嶽,嫻雅而靜謐,神秘而渺遠。尋常的相貌也因為這股氣息而顯出幾分帥氣。
見邵二一邊抽著煙,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阿遠看,似乎頗有興趣,財叔趕緊陪著笑道:「二少,這個是我羊城來的親侄子,叫阿遠,年輕人,沒見過世面,但精神力真不錯,人也踏實!二少您看行不?」
一個公子哥調侃道:「財叔,就你這長相,能有這麼帥氣的侄子?少亂認親戚了!」
財叔訕訕笑道:「趙少爺火眼金睛,火眼金睛!不是親侄子,但也差不多,肯定是靠得住我財叔才敢做這個引路人嘛。」說著,趕緊把關於阿遠的身份資料放在酒桌上。
阿遠當然不是他親侄子,只是他賭錢賭輸差點被打斷腿,恰好被這路過的年輕人救了一命。作為報答,他把初來乍到的他引薦給這群地頭蛇,謀個出處罷了。
邵二瞥了那資料一眼,並未拿起來看。調笑著對青年說道:「你精神力真有S等級?露兩手看看。」
阿遠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只問道:「誰?」
邵二環顧烏煙瘴氣的包廂一圈,拿煙遙遙一點坐在角落的一個公子哥:「他。」
被點名的是趙家公子,一個小幫派的公子哥。趙公子嚇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想求饒。
猛地臉上血色褪盡,整個人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慘叫一聲撲倒在地上,揪著地毯不斷抽搐乾嘔起來。
眾人震驚地看向站在門口的阿遠。這小子瞧著像個文弱書生,居然不聲不響就發動攻擊,真是個狠人啊!
趙公子好會兒才緩過一口氣。他冷汗津津地從地上爬起來,感謝邵二的不殺之恩。
其他幾個公子哥方才還跟趙公子玩德州撲克玩得哥倆好,這會看趙公子倒霉,都跟著哈哈笑起來。
邵二點點頭,表示這攻擊力跟速度他還算滿意。
他朝阿遠揮手,示意阿遠到自己身邊來。
舉起酒瓶勾唇笑道:「會不會?」
阿遠面無表情地道:「不會。」
邵二眯起眼睛:「不會喝酒,那你還會什麼?」
阿遠冷冷道:「我會殺人。」
邵二一愣,下一秒,他爆發出一陣撼天震地的大笑。
「好好好,有意思,對我邵二的胃口!」
「恭喜二少爺又收服一員良將啊!」
「恭喜恭喜!……」
所有人趕緊恭喜邵二少爺伯樂相中千里馬。而阿遠,也就是離家進行最後一項考核,社會實踐已經一個月的衛銘,孤身站在這群人中間,還是清清冷冷的,對一切不為所動的模樣。
這是學院為他設定的新身份,「阿遠」,一個從三四線城市出來打工的小人物。沈默寡言,不善交際。具有帝國提供的完整身份檔案。
九月的婺城煙雨婆娑,接連數日的陰雲籠罩在這座浮躁混亂的城市上空,掩去朝陽的原色。
瑤池仙境大會所門口,一群黑衣人高舉著傘,行色匆匆地簇擁著一個穿得花裡花俏的年輕人從裡邊走出來,向門口一隊列華麗的懸浮車走去。
古神帝國內部黨派林立,勢力錯綜複雜,分裂得厲害。而邵家可謂是古神帝都數一數二的諸侯王了。邵家的少爺們在婺城更是王子皇孫一般的存在。
許多人一眼認出邵家車隊的鉑金玫瑰標誌,趕緊讓出道路。不認識的,單看這氣場跟排場,又是出入這種高檔會所,連會所老總都要冒雨出來點頭哈腰目送的,也都自覺慌忙避讓。
這群人鬧哄哄過去後,一個冷清青年才「啪嗒」一聲打開傘,從後頭跟上去。瞧這方向,儼然跟前面那群黑衣人是一伙的。
有眼尖的認出這伙人的身份,不由對後方姍姍來遲的青年大感驚奇。
「嘿,那個就是邵二少的新保鏢?怎麼放著邵二少走前面,他不去給老闆撐傘?」
有見多識廣的好心人便當眾答疑解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這位保鏢小哥據說是不需要給人撐傘的。而且不點煙,不倒酒。」
「哈?什麼意思?」
旁人不無WS地挑眉笑道:「你看看保鏢小哥那相貌身段,懂?」
也有人不同意:「不對吧,要真是,那應該是摟著一起走,怎麼一個人落最後啊!」
「說不定是在這麼多人面前,邵少爺不好意思給人摟著呢!」
眾人震驚無比:「這話是什麼意思?!」
好心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誰摟誰,咱瞧著唄!」
邵二並不知道這群八卦人士正在背後悄悄「毀謗」自己。事實上,他不僅不指望衛銘給他撐傘,有時他還恨不得親自去給衛銘撐傘。
見衛銘終於走到懸浮車車門邊,邵二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進車廂。
「你小子怎麼就不能跟人一起走,啊?離那麼遠,要是你老闆我在前面被人捅死了怎麼辦!」
衛銘淡淡道:「太擠了。」
邵二一噎,氣極反笑道:「好你小子,好好兒跟著你老闆,擠不死你的!」
衛銘不置可否。
邵二也不生氣。別人都是巴結他討好他,膽戰心驚地看他喜怒無常的臉色行事,誰知道他就好「阿遠」這一口。「阿遠」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因為長得好看,所以高冷起來特別有範。讓人對他氣不起來。
把手往衛銘肩上一攬,邵二很親熱地對衛銘邪笑道:「行了,阿遠,看你就沒個活潑好動的時候,今天大哥就帶你出去見見世面!」
在邵二身邊一個多月,邵二所謂的「世面」,無外乎就是酒色二字。今日不巧行至半路,邵二突然接到家中老頭子勒令回去開會的通訊,只能不耐煩地喊司機掉頭,往邵家別墅區去。
衛銘作為一個「保鏢」,是從不過問老闆的事的。但邵老闆卻好像很願意跟他分享些無所謂又無聊的心事。
邵二不爽地罵道:「老頭子真他媽叫人膩歪!大早上的開個P的會議啊!每次一丁點小事都要羅里吧嗦那麼久!還說什麼他只說一句話,媽的中間究竟隱藏了多少逗號啊!」
衛銘面無表情地抱臂坐在對面,就聽這位太子爺把各方神仙挨個問候了一遍,一直到懸浮車開進邵家別墅才消停。簡直比他家老頭子還囉嗦。
邵家氣派非凡,從門口到玄關都站著不少哨兵保鏢。邵二帶著衛銘一人,一路暢通無阻直衝三樓會議室。直到會議室門口才被守門的兩個保鏢攔下。
「二少爺,老爺吩咐了,不能帶其他人。」
邵二冷下臉,這小子可不是個好說話的,當場就左右開弓賞了保鏢兩個耳刮子,把人扇得踉蹌幾步。
「去你M!這是大爺的貼身保鏢,怎麼不能帶!」
「混賬!你是誰的大爺!」一個嗓門粗獷的老頭子在裡邊咆哮道,「難道你老子我還會突突了你不成!立刻給我滾進來!」
邵二咒罵一聲,只能回頭交代衛銘:「阿遠,你先在客廳等著,我一會就出來。」
衛銘道:「好。」
邵二推門進會議室前,又不放心地回頭指點衛銘:「無聊就玩玩遊戲,餓了冰箱里的東西都可以吃,知道不!」
「好。」衛銘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邵二這才放心,推門進了會議室。
兩個守門的保鏢默默地看著自家二少爺管兒子一樣地管這位新保鏢,再看這位新保鏢果真大搖大擺地往客廳沙發一坐,掏出平板開始四處刷,他們內心默默地震撼著。
原來這小子才是真大爺啊!
保鏢們不知道的是,這位瞧著正在刷論壇打發時間的「真大爺」,實則是偷偷搜索任務需要的U芯片。
衛銘做事謹慎,搜索U芯片時都是放出精神觸角去尋找,未確定位置前絕不冒失行動。嚮導的精神觸角本就溫和,不易驚動他人。如今衛銘的精神力已經達到S級頂端,搜索起來就更加得心應手,完全能夠做到進退自如,能隨心所欲地避開這幢別墅的各種電磁設備。
精神力S級再往後就是神級精神系了,屬於傳說級別。
另一邊,商家別墅。
商三哥坐在通訊器前,幾次想按下連接器,又擔心貿然衝撞了衛銘的計劃而遲疑不決。
說好每天聯繫,結果聯繫次數越來越少,現在都好幾天不跟他通訊了!
這孩子,一做起事就把私人感情忘到一邊。他能怎麼辦呢?
要不偷偷的潛過去看看他?
開完一個早會,衛銘就被派去保護邵家的小少爺邵雲放。
邵家有五位公子,前面四個都是哨兵,只有這位小少爺是嚮導。四位哨兵公子都是故去的邵老龍第一任妻子所生,唯有這位五公子是繼室生的。邵老龍老年得子,愛惜得幾乎把邵雲放視同眼珠。不過邵家另外幾位公子卻很不待見這個弟弟。
據說這位邵小少爺身體不好,長年在外邊靜養治療。上個月才回的邵家。本人性子又陰陽怪氣,有點神經質。反正在這家裡,除了他父母,誰也不喜歡他。
與衛銘一起被調派過去的,還有邵家大少爺的得力保鏢莊柏青。
邵雲放剛剛回來,需要人手保護。一時也找不到得心應手的。臨時找來的保鏢邵老龍不放心。而衛銘與莊柏青,一個是二少爺的心腹愛將,一個是大少爺的得力乾將,都是可以信任的人,正好可以暫補這份空缺。
邵二有點不捨,皺眉跟衛銘說,如果不願意,他就去跟邵老龍說。
衛銘哪能不願意?這些日子為了U芯片,他攛掇著邵二帶著他把邵家各處產業都拜訪了個遍,卻一直找不到U芯片的蹤影。現在就剩下這位邵雲放公子了。他正找不到藉口接近邵雲放,這會可算是瞌睡有人送枕頭了。
邵二見衛銘答應得如此乾脆,對自己半點不捨也沒有,心裡頗為傷心。世界上最最冷漠無情的人,大概就是他家阿遠了。
邵二臨走前忍不住又千叮萬囑衛銘:「阿遠,你好好保護邵雲放那小子,其他事情不要做,更不要管,一個星期後我就過來接你回去。」
衛銘漠然頷首。
見衛銘敷衍得毫不掩飾,邵二不由心急,他拉住衛銘的手,目光是衛銘從未見過的嚴肅慎重:「阿遠,你相信我!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有我罩著你,知道嗎!記住我的話!」
衛銘錯愕了一下,彷彿是第一次正視了這位吊兒郎當的邵家二少爺。
邵二真拿他當兄弟了……?
衛銘輕輕地點了點頭,發自內心地答應道:「我記住了。」
邵雲放擁有自己獨立的一套房子。房子位於邵家旁邊一處別墅區。從外邊看,絕對想不到裡頭的機關會如此精密繁瑣。
房間里數據線路滿地跑,巨大的操作台上布滿讓人眼花繚亂的各色按鍵,光是密密麻麻的光腦跟屏幕就佔滿兩面大牆壁。
憑借身份光卡通過重重監控門後,衛銘終於順利進入保護對象的地盤。
就見屋裡光線暗沈,只有數百個屏幕發出的亮光不斷閃爍。一個孤獨的青年背對門曲腿坐在電腦椅上。
聽見敲門聲,電腦椅無聲旋轉過來。
一個頭戴黑藍色酷炫無線耳機,身穿黑色連帽運動服,兩手插在衣兜中的少年朝衛銘抬起頭,黑色球帽下露出一張——正在怯弱微笑的無臉人面具(注:類似《千與千尋》中的無臉男)。只有一對漆黑的眼睛從面具後朝衛銘投來審視的視線。
他的眼睛眼角鈍圓,因為黑瞳佔了超過五分之三的緣故,讓他看起來有些孩子氣。又因為黑瞳漆黑無光,咋看幾乎像個失明的大孩子。
他一個人無聲無息地待在燈火闌珊的屋子里,就像一個吸血鬼蟄伏在黑夜中。
衛銘覺得邵雲放的身型有點眼熟,眼神也有些眼熟,彷彿是在哪裡見過。
邵雲放目光幽幽地盯住衛銘:「你是誰?」
聲音倒是陌生。
衛銘道:「我是阿遠,二少爺的保鏢。接下來一個星期,我負責保護你。」
邵雲放沒再說其他。只用一雙黑幽幽的眼睛盯住衛銘,好像在揣度衛銘話中有幾分可信度。
另一個調派保鏢很快也來了。
邵大少這位保鏢莊柏青,意外的竟是個十分開朗的青年,精神力與體質都十分厲害。讓衛銘格外注意到的是,莊柏青身上那股凜然正氣。這股氣息,可不是尋常人會有的。
與衛銘的警惕不同,莊柏青一進屋就很自然地跟邵雲放打了招呼,恭敬地詢問了邵雲放最近的生活情況。
邵雲放壓根不做任何回應。只冷淡地強調了自己的一些習慣——
「不要打擾我。做不到就滾。」
莊柏青倒是自得其樂。邵雲放繼續對著屏幕編寫數據,莊柏青便湊近衛銘小聲說話打發時間。
話題大概就是邵雲放這小子天才黑客,可惜性情孤僻,聽不懂人話,很可能是個天才短命鬼之類的。
邵雲放頭也沒回道:「姓莊的,滾出去!」
莊柏青一撇嘴:「是!」他朝衛銘擠眉弄眼:瞧,就這樣還嫌棄別人呢!然後就滾到門口站崗去了。
這下好了,偌大的屋子里僅剩下的兩個都是話不多的,這下可徹底安靜了,只有邵雲放敲擊鍵盤發出的「噠噠」聲有節奏地回響著。
衛銘偶爾用眼角余光瞥了邵雲放一眼,見他工作得心無旁騖,稍微有點好奇他在編寫什麼程序。
一會兒後,「噠噠」聲漸漸弱下去,直至完全消失。衛銘百無聊賴地抬起頭,就見不知何時,那個病蔫蔫的青年已經在電腦椅上歪頭睡過去。
衛銘上前試探地喊道:「小少爺?」
邵雲放呼吸平穩,已然熟睡。
衛銘猶豫了一下,往他的面具伸出手。
沒想到手指才碰到面具邊沿,邵雲放忽然像個沒支撐的木偶人一樣,整個人「嘩啦」從椅子上摔下來,摔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一聲鈍重的響聲。
衛銘驚訝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這摔的也太巧了,不會是假的吧!
衛銘上前一看,這位少爺居然還真的在睡,半點要蘇醒的跡象都沒有。
睡得這麼熟,可夠叫人驚奇的!難怪要保鏢貼身保護,這要是在睡夢中被仇敵宰了,可真是冤枉!
大概兩三息後,邵雲放便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地毯上,他的眼神很是茫然。
他捂著頭坐起身,就見衛銘還是如他入睡前那樣,抱臂靠在門邊,一臉「反正不關我的事」的表情。
邵少爺只能自己爬起身回到電腦椅上。
接下來,連著兩三天的風平浪靜,莊柏青自那日起就被安排待在屋子外的客廳,邵雲放不許他進屋製造噪音。衛銘跟邵雲放一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在邵雲放編寫程序時,他就坐在一旁看書打發時間。保鏢的房間在主臥房旁邊。到了晚上同室兩人都入睡了,他就放出精神觸角到處搜索游走。
終於,在鍥而不捨的地毯式搜索後,終於給衛銘找到了任務目標!
邵家果然把最重要的東西存放在邵雲放這裡!
這是衛銘來到邵雲放別墅的第三天。半夜時分,衛銘無聲睜開眼睛。他要去書房找U芯片。
忽然聽到門扉一聲輕輕關闔的異動。是他臥室相鄰的另一個保鏢,莊柏青出去了。
腳步聲是往書房去的。莊柏青也要去書房?
等腳步聲漸漸離去,衛銘便爬起身,輕手輕腳地拉開門跟上去。
客廳里,窗簾半敞,月光從落地窗外投射入屋,把螺旋花紋,皮革沙發,桌上雜亂無章的儀器磁線籠罩在一片冰涼的月白光暈中。
衛銘來到書房門口,貓低腰,從門縫中朝書房裡窺探。就見莊柏青正在書案前窸窸窣窣地翻找著什麼。
這小子,難道還是大少爺派來的臥底?
豪門恩怨?家產爭奪?兄弟鬩牆?衛銘腦子里瞬間冒出以上狗血橋段。
背後汗毛驟然乍起!
有人站在他身後!
衛銘猛地轉過頭,就看到邵雲放不知何時來到他身旁。邵雲放無聲無息地盯著屋裡的莊柏青,目光幽深莫測。他戴著面具,面具上只有一副凝固的笑容,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察覺到衛銘的目光,他於是低下頭,將目光幽幽投向衛銘。
書房中的莊柏青忽有所覺,猛地抬起頭!
但是,門口並沒有窺視他作為的眼睛。莊柏青慢慢推開門,悄悄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人,才躡手躡腳地回了自己房間。
書房拐角的陰影處,衛銘以手臂摁住邵雲放,目送莊柏青離去。
暖暖的溫度從衛銘手心傳來,憑借著相貼的肌膚傳遞到邵雲放胸口。骨架高大但瘦削蒼白的青年在倉促間被摁壓在牆壁與某人的懷抱中間,陌生而奇異的處(ti)境(wei)使他睜大眼睛,渾身肌肉緊繃,心臟「嘭嘭嘭」激烈跳動起來。
拐角的空間有點逼仄,邵雲放整個人密實地貼著衛銘,鼻尖充斥著的都是屬於衛銘的氣息,一種熟悉的,清新的,混合著青草味的氣息。邵雲放腦子里暈乎乎的,居然完全沒想起要反抗。
他好像也不知道,這青草味可能是來自一種抑制劑——一種專門用以掩蓋嚮導信息素的藥物氣息。
從沒有人敢這樣親近他,撫慰他那涼陰陰的肌膚。當衛銘呼出的鼻息噴灑在他耳郭的剎那,他的耳朵就徹底失去知覺。他渾身禁不住一陣戰慄,一股隱晦的渴望迫使他緊緊揪住衛銘的衣服,想要更靠近上方這具溫熱的肉體。
好想把他狠狠地勒進懷裡啊!
若是邵老龍看到這一幕,肯定要吃驚得無以復加。因為他這小兒子往日是最厭惡哨兵的碰觸的,現在他居然一點都不排斥「阿遠」的親近?!
邵雲放漆黑如深淵的眼底閃過一絲熱切的渴求,毫不掩飾他對身上人的掠奪意圖。
確定莊柏青已經進屋,衛銘才松開手站起身。
兩人都是嚮導,衛銘並未覺得方才的親近行為有什麼不妥。
驟然失去衛銘的溫暖懷抱,邵雲放心裡說不出的空洞失落。他扶著牆壁站起身,讓衛銘跟他到他的房間去。
「你應該當場殺了他。」一進入屋子,邵雲放便對衛銘說道。
衛銘解釋道:「莊柏青身手很不錯,我擔心分心不暇,保護不了你。」
才怪。莊柏青就是敵人,那也是邵家的敵人,他何必為此暴露自己的實力?
邵雲放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答案。
事實上,衛銘心底還有一點懷疑。
這位莊柏青一身正氣,讓他想到一種可能。
莊柏青不會是軍方的人吧?
他那天晚上在書房找的究竟是什麼?不會跟他一樣,也是衝著U芯片來的吧?
衛銘決定拖延時間,再觀察一下這位保鏢同行。
衛銘對邵雲放道:「小少爺,對方的目的還不清楚,我認為現在不宜打草驚蛇。最好等人贓俱獲再決斷,對大少爺也有交代。而且,萬一是誤會呢!」
邵雲放摸著下巴想了想,點頭道:「好吧。明天我要去醫院,你們都跟我一起去,就當給莊柏青一個機會。」說完這句話後,他抬眼認真地看著衛銘,輕聲道:「我才不關心莊柏青的死活呢。阿遠,我只是想答應你的要求。」
衛銘:「……那真是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