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商無岐的秘密
此時的衛銘跟商無岐二人已經走出會客廳, 沿著青石路走到一處安靜的郊外。
衛銘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注視商無岐道:「哥哥,我通過兩項考核了。」
商無岐才回過神來。沒想到衛銘會主動跟自己說話, 他一時很有些受寵若驚。
「你不生哥哥的氣了?」
衛銘搖頭道:「不生氣。哥哥為我好, 我都知道。」
是啊,這就是他的心上人。對外人永遠那麼冷淡甚至冷酷, 但是對著他認同的人,他的心是那麼柔軟善良。
商無岐溫柔地凝視著自己的心上人:「銘兒, 哥哥為你感到驕傲。」
衛銘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
商無岐道:「這次哥哥過來, 是有件事想告訴你——你一直希望哥哥能夠對你坦誠, 說出心中最大的煩惱。哥哥已經想好了,我要告訴你我的心事。」
衛銘仰起臉,細碎的陽光穿過頭頂樹葉落在他臉上, 映照著他認真而慎重的眸光。
「銘兒,我喜歡你。」
「啊?」
這句告白比前世任何一次更讓衛銘猝不及防。
他怪責商無岐不坦率,逼著商無岐說心裡話。卻沒想到商無岐心底深處隱藏的竟然是這樣一句話!
喜歡他?
長久隱藏在心底的秘密終於重見天日,商無岐屏住呼吸, 等待心上人的宣判。
衛銘慢慢地搖了頭。
商無岐一下如墜冰窟。
衛銘轉開臉:「可是我不知道……」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臉正一點一點燒紅,直紅到耳根後面。黑眼珠也在眼眶里驚慌失措地亂轉, 正是個口是心非的模樣。
時刻關注著心上人,連一絲一毫的微表情都不錯過的商無岐,哪能看不懂衛銘的心情!
這一刻的商無岐,只覺得自己在九層地獄烈焰中忽然回到如夢似幻的天堂。
衛銘喜歡他!
衛銘見商無岐表情呆滯, 以為打擊太大,兩輩子都被他拒絕,商無岐肯定一時難以接受吧。
衛銘正要道歉安慰商無岐,抬頭忽然發現,商無岐的臉在他縮緊的瞳孔中不斷放大,直至覆蓋他的整個世界。
是商無岐忽然捧住他的臉,低頭溫柔地吻住他毫無防備的嘴角。吞下他所有的話語。
商無岐心中一蕩。心上人的嘴唇果然如他所想的柔軟甜美,清甜可口。他必須用極大的自制力,才讓自己淺嘗輒止,不至於失控嚇到衛銘。
感情如泉湧潮起,再也關不住閘門。
兩片嘴唇一碰即離後,商無岐垂眸深深凝望著衛銘道:「我喜歡你,銘兒!真的好喜歡你!你這麼好,哥哥總怕自己做的不夠,怕自己配不上你!可是,就算是這樣的我,也希望能夠獲得你的青睞!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我作為你伴侶的可能!」
衛銘疑惑地看向商無岐,果然就見對方眼底壓抑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愫。他心中微微一緊,恍惚想到,又跟上輩子一樣了,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可是商無岐不是哥哥嗎?他們不是說好要做兄弟嗎?
不,也許在他心中,商無岐早就不只是兄弟那麼簡單了。
「銘兒?」
衛銘從呆滯中回過神,意識到商無岐對他做了什麼,他的臉頰瞬間爆紅,頭頂都要冒煙了。他朝後退了一步,眼底顯出一絲驚慌:「我,我要走了……」他只想趕緊逃離現場。
商無岐深情款款地凝視他,目光讓他無處可逃:「哥哥親你,你討厭嗎?」
衛銘想了想,很確定地搖了頭。不知不覺中,他對商無岐的親暱已經習以為常了!
商無岐暗暗松了口氣。
上輩子他稍微一靠近些衛銘就很抵觸,坦率的少年從不掩飾他的厭惡之情。現在他親吻他,他居然不排斥。真是莫大的進步啊!
商無岐笑道:「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剛才跟你一樣,也緊張得要暈倒了。可我怕壓著你,才撐著呢。」
衛銘愣了愣,忍不住跟著笑了。
知道商無岐並不如他以為的那麼鎮定,而是跟自己一樣也會緊張,他倒反而不那麼緊張了。
「哥哥不要求你馬上給我答復,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我成為你終身伴侶的可能性,好嗎?」
望著商無岐那雙誠摯熱切的眼睛,衛銘躊躇了。
這個男人還是再次喜歡上了他。從上輩子,從他們小時候,守候了他兩輩子,他對他的感情宛如一團包裹在溫柔泉水中的火焰,壓抑地燃燒著,沸騰著,在脈脈的守護中從未有一刻停息心底悸動。他尊重他,瞭解他,包容他,費盡心思地用他能接受的方式保護著他。
相處了這麼多年,捫心自問,難道他對商無岐真的沒有一點留戀?
不,其實他知道的,在他心裡,商無岐跟商有玉,商聽秋甚至李幼斌等人都是不同的存在。
現在,他還要再辜負商無岐一次嗎?
「哥哥,」衛銘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林風一吹就散,他盯著自己腳邊一片落葉,對商無岐道,「我會考慮你的建議。」
說完這句話,他的臉頰早已紅透。老半天沒等到商無岐的回應,不由疑惑地抬起頭。
就見商無岐又驚又喜,滿臉緋紅卻只會呆呆望著他。這個永遠成熟優雅,智珠在握的男人此刻竟然表現得如同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在心上人的應允中驚喜得忘了反應。
所有心血與付出都化成此刻甜蜜的果實,怎麼能不驚喜呢?商無岐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他就怕自己一動,又會被迫從美夢中醒來。
衛銘乾咳一聲:「那我先走了!」他決定趁商無岐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趕緊離開這讓人尷尬的案發現場。
腳下才跨出兩步,他就被人從背後一把摟住。
商無岐的懷抱是那麼火熱厚實。他從後邊探過頭,狠狠地吻住衛銘的嘴唇。熱烘烘的氣息比任何一次都霸道急切,好像恨不能借此跟心上人融為一體,永不分離。
衛銘被鎖在他懷裡,只能硬邦邦地站著。背後那激烈的心跳頻率好像也引起了他的共振反應。他臉紅耳熱,心也跟著噗噗地跳。只能無措地摸索著想去握腰上的配槍,尋找依靠感。
商無岐伸手包裹住他游移失措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嘩啦——!!!」
從外邊回到宿舍的高興,進了洗手間,鎖上門,猛地把盥洗台上的東西一股腦全掃落到地上!
「該死!該死!該死……!!!」
匿名舉報信,讓子車季臣揭穿商無岐的醜惡面目,以達到一箭雙雕的目的!因為衛銘討厭欺騙,更厭惡搬弄是非!他以為衛銘一定會疏遠商無岐跟子車季臣二人的。可是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衛銘,你為什麼要接受商無岐那種人!
那些骯臟的哨兵,根本沒一個配得上你!
高興撐著兩臂俯身瞪著鏡子里的自己,俊臉早已扭曲得猙獰。妒忌猶如毒蛇盤踞在他心底,徹骨的寒意刺激得他雙眼充血。一根根血絲猶如蜘蛛網爬滿他大撐到極限的瞳孔,讓他看起來格外可怖。
誰能想到一向樂觀開朗的高興,會有這樣的一面?
口袋里的通訊器突然震動了起來。
高興看了上鎖的門扉一眼。擰開水龍頭,由著水嘩啦啦地衝進濾水管,才面無表情地接通通訊。
「少爺,你在帝君蒐集到的情報,已經完整送到家主手中。老爺讓您立刻回來!」設備另一端,傳來一個畢恭畢敬的年邁聲音。
高興像打嗝似的快速冷笑了一下:「拿到畢業證,我就回去。」
「恕我直言,另一個國家的畢業證對您而言,並沒有任何用處。」
「我就願意。」
「可是,如果您的身份被發現……」
「那你們就該全拖出去喂狗!」高興咬牙切齒地笑了。
——「高興,你在裡邊嗎?」
門外傳來李幼斌的聲音。
高興立刻掐斷通訊器,快速掃了眼凌亂的地面,他將衣服打濕了,把頭髮弄亂些,才把門打開。
李幼斌剛從考場回來,見洗手間里好像有人在說話,摻雜著嘩啦水聲又不是很清楚。結果門一看,就見滿地凌亂,高興一身狼狽,齜牙咧嘴地揉著腰,好像剛摔了一跤,從地上爬起來給他開的門。
「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摔了,還把盥洗台上的東西打翻了。」高興抱歉地笑道。
李幼斌擔憂地望著他:「你沒事吧?」
「沒事。」高興笑眯眯道。
李幼斌點點頭,轉身作勢要走。
走出兩步,他遲疑著停住腳步,回頭不確定地對高興道:「高興,你是不是喜歡衛銘啊?」
高興一愣,笑道:「怎麼這麼說?」
李幼斌用一種「你真是個傻孩子」的表情對高興道:「其實吧,同個屋檐下住了一年多,你這心思,我瞧著就衛銘不知道吧。雖然我覺得你人也蠻好的,但是你畢竟是嚮導,跟衛銘不可能,而且衛銘他對你也沒那個心思,你……你看開一點啊。」
隨著李幼斌的「開導」,笑容早已一點一點從高興臉上消失無蹤。
高興低著頭,倚靠在門框上,好會兒的面無表情,也不說話。直把李幼斌看得惴惴不安。
李少爺很同情高興的遭遇。他不擅長安慰人,但大家捨友一場,他希望高興能夠回頭是岸。其實跟衛銘做朋友也很快樂啊對不對!
高興沈默了良久,才緩緩點了點頭。苦笑道:「我知道了,謝謝你,李少爺。」
「行,那我走了。」李幼斌擺擺手,表示不客氣,一陣風似的回了自己房間。這種苦情場面讓他渾身不自在。
高興凝視著李幼斌離開的背影,嘴角笑容慢慢變為譏誚。
帝君國防學院前兩項考核完滿結束,衛銘跟李幼斌,高興三人都順利通過考核。
接下來的社會實踐考核屬於第四等帝國機密,具有至高律法效力。
考試內容高度保密,實踐任務由顓書陛下隨機發放給考生,內容只能考生本人知道。其他人包括朋友,家人,教官,都不允許公開或私下傳遞,更不允許將有關考核內容上傳至網絡論壇等。
實踐必須全部獨立完成,不允許借助外援。如出現洩密,開掛作弊等行為,一律視為放棄畢業資格證。哨兵學員還要增加一項違規處罰,就是送上軍事法庭。
在兩項考核結束的第二天,衛銘等人就先後得知了自己的社會實踐內容。整個軍事學院二年級教室里頓時傳出一陣鬼哭狼嚎,嚎聲驚天動地,聞者無不暗罵吵死人了。因為考試制度擺在那,學員們都是有苦難言,只能跟小夥伴們執手相看淚眼,保持哀怨的沈默。
眾人沈浸在離愁別緒中,誰也沒有注意到,高興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著衛銘看,而他自己的信息,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按了刪除。
臨出發前夕,即將分道揚鑣半年的眾人第一次齊聚一堂。
聚會地點選在京都金碧輝煌大會所,衛銘坐在座位上掃過一圈,就見自己認識的人幾乎都來齊了。
眾人雖然擔心衛銘的社會實踐項目,但也沒敢過問。
商聽秋為衛銘準備的是一張密鑰卡,裡邊是一份她千辛萬苦從自己丈夫那討來的帝君星全聯邦暢通證。只要持有這張光卡,衛銘無論往聯邦哪個帝國都能暢通無阻,具有絕對的免檢權,優先權,豁免權,通過關卡時無須其他證件跟付費。堪稱一卡通。有效期是半年,剛好到實踐結束。
商有玉為自家小天使從軍火庫弄來一整套殺傷力強大的輕簡型裝備。商二哥覺得能不能順利畢業根本無所謂,他只要他的小天使平平安安的,半年後完璧歸趙,不對,是完璧歸商,歸他商有玉。
其他的則由商無岐負責。商無岐是考慮最周到的,他早就為心上人準備了出行必備的所有物品。雖然不及商聽秋與商有玉的貴重,但也方方面面,瑣瑣碎碎,什麼突發情況都考慮到,把衛銘照顧得無一紕漏。
李幼斌的有李家準備好,而高興既然是自家小弟的朋友,他的物資商家人自然也替他準備好了。
餐桌上和樂融融,眾人興致勃勃地談論著考核內容,機甲等事情。
商無岐低聲對衛銘說道:「銘兒,這次社會實踐……」軍校生的社會實踐可不是文化生那種打工賺經驗!是具有一定危險性的!
衛銘當然知道商無岐想說什麼。他斷然拒絕道:「哥哥,學院規定,要獨立完成任務!而且只要還在帝君星,根據國際嚮導保護法,任何人都不能傷害嚮導,就算我的嚮導身份被發現,你也不用擔心!」
為了避免嚮導身份引發騷亂,嚮導學員們都得注射ZK氣息抑制劑,掩蓋嚮導身份。
無論進行多危險的任務,嚮導身份都會成為他們最後一道保護傘,讓他們免於遭受任何傷害。
見商無岐依舊愁眉不展,衛銘想了想,緩和了語氣道,「哥哥,我知道你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每天按時跟你聯繫。」
商無岐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好吧。」商無岐無奈道,「但你必須跟哥哥每天保持聯繫,否則……」
「沒有否則!」衛銘道:「就這樣一言為定!」
商無岐:「……」
另一頭,高興正揣測著衛銘可能抽取到的任務,忽然聽到左手邊的商有玉對著他面前那盤菜,悄然又生硬地說了一句:「喂,臭小子,你小心點啊。」
旁邊的高興愣了愣,沒反應過來他在跟誰說話。
便聽見右手邊埋頭啃滷味雞爪的李幼斌悶悶地哼了一聲,對著雞爪嘟囔道:「少廢話,小爺知道了!你也給我小心點!少毛毛躁躁的!」
你們這是在互相關心還是互相威脅啊!
高興往後一仰:「要不我換個位置?」
沒有高興在中間做掩飾,商有玉跟李幼斌冷不防就對上了眼。
被揭穿的兩人同時老臉一紅。
朝對方不屑地「切」了一聲,兩個彆扭的傢伙若無其事地扭過頭吃自己的。
一直聚到華燈初上,宴席才在歡笑中散去。
幽靜的青石路上,濕漉漉的青苔反射著迷離的燈光。路上行人寥寥,只聽到石階草叢中傳來此起彼伏的蟲鳴。一聲蓋過一聲。時而纏綿時而激昂,時而低沈時而高亢,是一場大自然的盛大演奏。
皓月當空,遠處鐘聲縹縹緲緲,如隔雲端。
衛銘跟商無岐並肩走在青石路上,落在眾人後邊。
走到一處,商無岐無聲地伸出手,把衛銘的手攥在手心,緊緊握住了。
衛銘快速看了前面眾人一眼。
商有玉在他看過來之前已經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了。不知道旁邊的李幼斌說了什麼,這對冤家又開始你抨一句我懟一句地小聲拌嘴。高興則跟在商聽秋旁邊請教著什麼,看得出來商聽秋挺看好這機靈小子的。
於是衛銘心下稍定。
衛銘道:「哥哥,我這裡有個小本子,你可不可以幫我交給首輔大人?就不要說是我給的。」說著,他偷偷取出懷裡剛打印出來的一個小冊子,塞給商無岐。
原來,早在一年前,衛銘就開始斷斷續續地把上輩子自己知道的那些異獸怪蟲的特性跟克制方法寫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他很想為帝國的和平貢獻力量,但這圖鑒冊子他不敢提前公諸於世,因為解釋不清它的來歷。軍部的信息技術與偵查能力,也絕不是他一個外行能對付的,他不敢有其他動作。好不容易贏得的人生,他不想被視為怪力亂神關押起來。
現在他願意把圖鑒的存在告知商無岐。他知道商無岐是可靠的,值得的。他甚至還想著找個機會跟商無岐坦白自己的奇異經歷。
商無岐接過那小冊子,嘴角無聲泛起一絲柔和的弧度。
商無岐知道這小冊子的意義。它代表著衛銘已經完全接納他,信任他!願意跟他分享他的秘密,讓他參與他的人生!
衛銘做好了跟他坦誠的準備,他又何嘗不是呢?
衛銘屏息以待,只等著商無岐問他這冊子的來歷,他就將自己的秘密跟他分享。
問吧,趁著夜深人靜,分別前夕,我要讓你知道完整的我!
忽然被拽進一個寬厚的懷抱!
「啾!」商無岐低頭在衛銘臉上啄了一口!
衛銘嚇了一跳。他又第一時間去看前面的眾人有沒有發現。
耳邊傳來商無岐底底的笑聲。
商無岐溫柔地凝視著衛銘:「怎麼辦,哥哥看見你就總想親一親。」一副我也是身不由己不能怪我的無辜模樣。
衛銘面無表情地沈默了片刻。
忽然踮起腳尖,噘嘴快速在商無岐臉上碰了一下。
在商無岐回過神來的前一秒,他已經飛快跑向前面眾人,跑出一段安全距離後又回過頭,朝商無岐示威地揚了揚削尖的下頜,囂張地朝商無岐做了個挑釁的手勢。
商無岐怔怔地站在原地,伸手捂住被親吻的臉頰。終於忍不住笑起來。他將那小冊子按在心口,心裡洋溢著滿滿的愛戀與幸福。
見衛銘過來,商有玉跟李幼斌連忙一人一半把衛銘拉了過去。兩人開始圍繞衛銘究竟屬於誰,商無岐是大灰狼還是老狐狸展開新一輪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