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拉格牌職業燈泡】
廣場步行街坍塌成了廢墟,外面拉了警戒線,執勤車輛沿週邊一字停開,交通協管在提示行人車輛繞行避讓。
黎煥注意到有幾輛掛軍牌的吉普也混在裡面,應該是特案組的人,他站在馬路這邊朝廣場方向望瞭望,並沒有發現大師兄的身影,想來是上面心有忌憚,所以先讓專業人員進去確定是否安全,然後再展開維修工作。
「官方是怎麼解釋的?」黎煥看向身邊的刑羿。
「幾大網路媒體不久前同時發了頭條新文,說是北京淩晨發生局部地震,震源就在這裡。」刑羿抽出香煙含進嘴裡,劃開打火機點火,吸了一口淡淡道,「重燁震散的龍威還真是給輿論安撫省了不少事。」
黎煥點了點頭,說:「咱們不方便過去,找個地方再聯繫老鼠妖吧。」
眼下時間還不到七點,因為降雪未停,所以天色依然是深夜的模樣,大部分商鋪都沒有營業。兩人沿中關村大街走了十來分鐘,終於看見十字路口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亮著燈。
黎煥讓刑羿進去等他,自己站在一處公用電話亭下避雪,順帶著給拉格朗日打電話。
對方身處的地方明顯信號接收不太好,第一次撥過去壓根沒通,第二次等了好久,總算接通以後電話那邊一直傳來斷斷續續的電流聲。黎煥耐著性子聽老鼠精卷著舌頭說了半天,到最後也沒聽明白這傢伙到底躲哪兒去了,於是只好把自己身處的位置告訴他,交代說趕緊過來。
拉格朗日那邊又支吾了好久,最後弱弱表達了想讓黎煥在外面等他的意思。黎煥問為什麼,這傢伙只說現在不方便,沒法直接進人多眼雜的公共場合。
黎煥心說這慫貨該不會被嚇得打回原形變不回來了吧,但又不想在那種刺耳的電流聲下跟他多廢話,索性沒再多問,答應下來會在門口的電話亭等,然後匆匆掛了電話。
那邊刑羿去櫃檯買了兩杯熱飲,見黎煥遲遲沒有進來,便站在落地玻璃前朝外面看了看。
黎煥正好琢磨著要跟他說一聲,一回頭,兩人視線相遇,刑羿給了他一個詢問的眼神,黎煥搖搖頭,又指了指手機,刑羿立馬會意,當即端著兩倍飲料也走了出來。
電話亭下,黎煥往裡挪了挪好讓刑羿也進來省得在外面淋雪,兩人身高都不低,黎煥倒是還好,刑羿進來還得稍微低點頭。電話亭的空間本來就十分局促,兩個男人往裡一站登時就有點轉不開身的架勢。黎煥怎麼調整站位都覺得不合適,最後索性往刑羿懷裡一鑽,刑羿順勢解開外套,把凍得渾身冰涼的某人整個裹進來。
單身至今,生平頭一次體會被男朋友悉心照顧黎煥簡直受寵若驚,他單臂摟住男人結實的腰側,隔著襯衣在對方輪廓分明的腹部摸來摸去,趁天黑沒人更加肆無忌憚的吃豆腐。
刑羿:「……」
刑羿被摸的全身都不太對勁兒,但自己放進來的猥褻狂魔忍著也得抱下去,他將其中一杯熱牛奶遞給黎煥,淡淡道:「那老鼠怎麼說?」
「信號太差沒聽清。」黎煥趁熱抿了口牛奶,嘗到味道不禁眉心略微擰緊,感覺這種速食店買的東西果然品質不好,於是不再喝了,單純捧著捂手,說,「他讓我在外面等,估計離得不遠一會兒就到。」
刑羿「嗯」了一聲,垂眸凝視某人嘴唇沾上的一圈奶漬,半響低下頭,輕輕舔了舔黎煥嘴角。
天哪!談戀愛這麼好!為什麼有那麼多妖怪都是單身啊啊啊啊啊?!
黎煥簡直不能理解家裡那個幾千年來活得不食人間煙火,像是快成仙了的完美老師!他胸腔裡一顆心臟緊張得怦怦直跳,在小小糾結了一下後,他慢慢轉過身,一邊腦補八點檔言情電視劇的狗血橋段,一邊盡可能深情脈脈地作勢去吻刑羿的唇。
畢竟在此以前兩人所有的親吻都是從咬開始的,比起培養感情,倒更像是在滿足口腹之欲,跟「浪漫」這種縹緲的詞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去。
就在這時,馬路邊一隻排汙井蓋忽然發出哢噠一記輕響,這一聲若是普通人類怕是很難察覺,但放在妖身上則是完全不同的清晰響動。
刑羿五感異常靈敏,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即刻鬆開黎煥,萬分戒備地抬頭看去:「是誰?」
黎煥憋屈地緩了口氣,將「拉格朗日」這四個字放在牙齒間狠狠磨了磨,心說這該死的老鼠來的真他媽不是時候!昨兒晚上怎麼就沒被龍威直接震死呢?!
落滿積雪的井蓋從內側頂起,一點一點被推向旁邊,等到縫隙足夠大後,一隻小貓般大小的灰老鼠從裡面探出顆腦袋,賊眉鼠眼地左右打量了一番。待終於看見電話停下的黎煥,老鼠眼睛一亮,頓時像瘋了一樣扭動肥碩的身軀鑽出下水道,吱吱叫著狂奔過來。
黎煥剛剛轉身,完全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那髒兮兮的老鼠直接砸胸,一口氣沒喘勻險些噴出血來。
眼睜睜看著老婆被襲胸的降妖師先生臉一黑。
「嗷嗷嗷嗷!」被嚇回原形的拉格朗日渾身發抖,哭得一臉鼻涕眼淚,小爪子扒著黎煥風衣在上面蹭來蹭去,十分委屈道,「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正敲著代碼忽然就被震到桌子底下去了,要不是老闆緊急疏散員工避難,我就要當著幾十隻程式師的面暴露啦!嗷嗚……」
刑羿皺了皺眉,冷聲道:「它就是那只老鼠?」
黎煥勉強點頭,被這老鼠身上的氣味熏得有些反胃,十分嫌棄的用手指戳了戳它屁股:「你先下去,這樣沒法……」
那個「說」字還沒出口,拉格朗日「吱」的一下哭出來,淚奔道:「你知道我又多害怕嘛嗚嗚嗚!為什麼現在才來?人家在下水道裡等了一整晚嗷,又黑又冷還有好多本地老鼠!」拉格朗日把肥屁股扭過來,「你看他們把我咬的。」
黎煥看了看,發現這耗子屁股的毛都禿了,忍不住笑道:「你可是妖,怎麼還被一群普通老鼠欺負了?」
「我只是小妖,昨夜妖獸的威壓壓得我變不回人形,更別說使用妖法了嘛!」拉格朗日委屈地吸吸鼻子,嗅到牛奶香味,肚子咕的叫了一聲,問,「我可以喝麼?」
黎煥把他放下來,又把紙杯蓋子打開放在地上,胖老鼠扒著杯子把腦袋探進去,啪嘰啪嘰地舔牛奶喝。
「還不能變成人形?」黎煥道,「那條龍已經離開很久了。」
拉格朗日說:「不行嗷,昨天加班從中午開始就沒時間吃飯,本來晚上想帶你們去吃夜宵的,結果連面都沒見上,現在餓虛了,沒力氣變。」喝光牛奶,他埋頭在肚子的毛裡翻了翻,然後叼出張花旗銀行的黑卡扔在地上,「能幫我買點吃的麼?要暈了。」
黎煥沒接那張髒兮兮的卡,說:「你要是還能撐一會兒,就跟我們先回茶舍。」
聞言,老鼠妖兩眼一翻,暈倒過去。
黎煥:「……」
黎煥嘴角抽了抽:「撐不住我們就走了,下雪天不好找食物,你躺這兒還能救濟一下附近的野貓。」
「別別別!」拉格朗日一軲轆又活過來,連滾帶爬地抱上黎煥大腿,眼淚汪汪地說,「別丟下我!」
刑羿實在覺得礙眼,牽動引線把那耗子從頭到腳捆了個結實。被強行擼下大腿的拉格朗日登時愣住,他低頭看了看束縛住自己手腳的東西,又看了看刑羿,緊接著又開始吱吱慘叫。
「媽呀!降妖師!」老鼠瘋狂扭動,「哦!我要死了!」
說完,還真兩腿一蹬,昏死過去。
黎煥摸著耗子心口試了試心跳,對刑羿道:「沒事,是餓暈的。」
刑羿一點也不關心這耗子死活,用引線拖著就打算直接往回走。黎煥於心不忍,再一個覺得天亮人多以後再拖只死耗子容易被當成神經病,於是去麥當勞要了個大號紙袋,把拉格朗日兜頭裝進去用手提著,然後站在路邊叫了輛車。
返回茶舍一路通暢,兩人進門的時候阿狸已經醒了,正在院子裡到處追小犼妖玩。
那小肚雞腸的狐靈還沒忘記昨兒晚上被趕出房間的事,見黎煥回來也假裝沒看見,繼續欺負只會亂蹦的小妖。但紙袋子散發出來的氣味太濃烈了,阿狸又是個好奇心重的東西,動動鼻子就有些憋不住,沒兩分鐘,這貨搖著尾巴蹭過來,問:「你們買臭豆腐回來了喵?要不要一起吃早飯?」
黎煥:「……」
這狐狸口味真是太重了些!
黎煥嫌棄地看了它一眼,把紙袋交過去:「還記得初一早晨上門的耗子麼?」
阿狸叼著紙袋點了點頭,黎煥道:「他在裡面,麻煩幫忙洗乾淨,多用點寵物香波,別太摳了,用完再給你買。」
「好噁心!」阿狸把紙袋扔了,抓狂道,「這混蛋從哪兒鑽出來的?!」
紙袋被摔破了,灰老鼠掉出來在雪地裡滾了一圈,屁股上的肉抖了抖,一翻身繼續打呼嚕。
阿狸:「!!!!」
領地意識很強的胖狸不懷好意地磨了磨爪子。
黎煥主動示好替狐靈順順後頸炸起來的毛,安慰道:「好啦,你比那老鼠可愛多了,快去乖乖把它洗乾淨,你購物車裡沒錢買的東西可以找我付款哦~」
阿狸一聽這話瞬間開心了,二話不說拖著老鼠尾巴就進了浴室。
一切重新安靜下來,黎煥按住額角心力交瘁地歎了口氣,感覺有這種豬隊友真是特別的費神費力,再一想到未來三天都不能睡覺,頓時整個人都不太好。
刑羿走到黎煥面前站定,垂眸注視著他的眼睛:「我陪你去見九尾?」
黎煥想了想,道:「還是我自己去吧,老師對你的態度還不清晰,談論這種事恐怕不喜歡第三人在場。」說到這兒,黎煥擁抱住刑羿,臉頰貼上他側臉輕輕蹭了蹭,「你先去休息,我去給老師泡杯茶,一會兒正房見。」
刑羿伸手摸了摸他腦後的發,說:「去吧。」
說完,兩人又磨蹭了幾分鐘才各自分開。
黎煥先去茶室燒水烹茶,然後端著了老師慣用的茶盞去了臥室。
站在門前的時候黎煥心裡還有些忐忑,完全想像不出來等下的對話會涉及到什麼內容,他猶豫著伸出手,指關節還沒來得及敲打上門板,隨著吱呀一聲輕響,房門從裡面被人打開。
黎煥一愣,匆忙抬起頭,正迎上戚景瑜平靜如水的眼:「老師……」他下意識喚了一聲,心下莫名湧起一股生分的感覺。
從小打到,他無數次敲響這扇門,為裡面的男人奉茶更衣,但每一次都是得到應允後才能進入,而這還是第一次由對方為自己開門——黎煥抿了抿唇,心裡沒有半點受寵若驚的感覺,反倒十分不舒服。
這世上有一種人,他傲慢和清高非但不惹人生厭,反而會因為出眾的氣質而令人感到理所應道。
那是黎煥從小就默默仰慕的男人,他習慣了他的從容優雅,習慣了躲藏在他的庇護下肆意妄為,他習慣了他的無所不能,就看不得那那雙理性睿智的眼中染上哪怕一絲絲的虧欠與脆弱。
那一刹那,黎煥是真的心疼了。
戚景瑜臉色還有些蒼白,看上去休息的並不好,他抬起手,似是要像以往那樣摸摸他的發頂,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倏然止住了動作,轉而拍上了肩膀。
「進來吧。」戚景瑜返回沙發落座,嗓音清淡而溫柔,「外面寒氣重,下次出門記得多穿點。」
黎煥進門後將茶盞放下,轉身立馬去取衣架上的狐裘大敞給戚景瑜披上,然後繞到茶几另一側,默不作聲地跪了下來。
戚景瑜神色一怔,那雙向來冷靜的琥珀色眸底似是有水光在輕輕打著晃兒:「小煥,你起來。」
「老師,」黎煥低聲道,「您還……您還願意做徒兒的老師吧?」
戚景瑜聞言刹那靜了,眼睫垂斂,過了很久,才歎息似的說:「當初我收你為徒不過是為了那一縷鳳魂,我用一縷分魂植入你體內,也是為了隨時瞭解鳳魂的情況……」
「小煥,老師並不愛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一己私欲才接受你,這樣的老師你真的需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