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禮成（正文完）

　　十月二十一日晴

　　今天是個好天氣。

　　荒川和大天狗相互依偎著睡了一晚之後， 他仰起臉來看著天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他的目光已經不再僅僅侷限於自己所處的荒川。也不再是看著漆黑的深藍的海， 而是更清澈的，蔚藍的天空。

　　「你在看什麼？」大天狗從他懷裡迷迷糊糊地坐起，毫不顧忌自己形象地用手揉了揉眼睛。「今天是個很好的天氣。」荒川轉過頭去看他，看著他家大狗子睡覺時印在臉上的紅印， 看上去可愛極了。

　　「當然是個好天氣，我可是壓著玉藻前算了好久才確認下來的。」大天狗似乎清醒了一些， 他聽到荒川的話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語氣中卻滿是自豪。

　　「……是啊……」荒川看著他， 眼神就這樣牢牢地黏在了對方的身上， 估計連自己在說什麼自己也不清楚了。

　　然後大天狗就被他看得臉紅了。

　　「砰砰砰！」不解風情的妖怪大有人在，比如說玉藻前。他一大清早就在兩隻妖怪的門外大力拍門，邊上站著的是想阻止又不敢的夏目。「怎麼了？」回過神來的大天狗攏了攏外罩，開門後看到是玉藻前於是立即沒了好臉色。「……祭台什麼的我們一早就準備好了， 倒是你們兩個， 磨磨蹭蹭的在幹什麼呢？還想不想結契了？」因為大天狗是打算嚴格按照玉藻前的占卜結果來實行儀式的，所以在被大佬訓的時候，大天狗也只能悶著頭被訓斥了。

　　「好了， 你既然來找我們就說明其實儀式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吧。」荒川自然是看不得大天狗被別人訓的， 他立即上前一步，移開了話題。

　　「算了，時間快到了，我也沒必要再多說什麼， 人都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主祭由我負責。」玉藻前知道荒川這是表示不滿了所以非常識相地住了口，然後又眼神複雜的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你之前說的，地獄裡的那群也已經差不多到了。」他倒是沒想到荒川竟然還和地獄的大佬有些交情，一聽說他準備結契就非常爽快地批了低於那群獄卒後備役的假，帶著他們來采風。

　　「哦，摯友，沒想到你也來了。」邀請來觀禮的一堆妖怪中，茨木童子倒是沒想到只不過和荒川他們有過一面之緣的酒吞童子居然也來了。

　　當然，酒吞童子純粹是因為身為大江山的鬼王，在白峰山的領主以及荒川之主結契的時候，出於情理來參加而已。

　　沒想到清閒了幾個月，一來居然又被不知跑到哪裡去的茨木童子給纏住了。「你給老子滾開！」如果說是只是迎上來也就算了，可是看他那一副狂熱痴漢的模樣，酒吞童子就忍不住心裡發慌。

　　「哦呵呵，難得在此與你碰面，摯友啊，就讓我看看，在離開了那個女人之後，你是否有長進了呢？！」茨木童子理所當然無視了酒吞的話，言語間大有當場就動手的意思。

　　「茨木童子。」幸好荒川及時制止了，他可不想這兩隻打打鬧鬧結果像一目連和夜叉一樣把白峰山也給打得缺胳膊少腿的。「哦，荒川之主啊。」茨木看到荒川這才勉強冷靜了下來。「你們決定結契也不容易啊。」

　　他是真這麼認為的。

　　畢竟到目前為止，最近一次的妖怪之間相互結契的消息也距今好幾百年了。荒川和大天狗可以說是在他們這一代妖怪之中唯一宣佈要結契的，還是兩隻十分強大的妖怪。

　　「好了，時間快到了，都別鬧。」茨木童子還要再和荒川說什麼時，一邊早已經等的不耐煩的玉藻前直接打斷了兩隻妖怪的對話，然後用眼神示意荒川趕緊回到他該站著的位置上去。

　　「……哦，竟然是玉藻前啊，你不是很久都沒有出現了麼，我還以為你早就死了呢。」茨木童子赤金色的瞳孔看了女裝大佬許久終於從依稀熟悉的妖氣中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哼。」玉藻前聽到對方這麼說眯了眯眼睛，然後冷笑了一聲。

　　茨木童子應該慶幸今天他是作為荒川和大天狗雙方結契的主祭，否則……極惡之妖的名號也不是說著玩的。

　　夏目一手揣著胖喵一手牽著小鹿站在角落裡，看著並肩站在祭台前的兩隻大妖怪，只覺得心裡有著一種古怪的充實感以及幸福感。

　　「真好啊……」夏目不知道兩隻大妖怪在第一次離開他的世界之後發生了什麼，才會由摯友變為了摯愛，他的心裡有著一種非常怪異的責任感，他總覺得荒川和大天狗的結契和他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他有責任讓他們兩個永遠幸福。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荒川看著玉藻前嚴肅緊繃著的臉緊張到變形，心裡卻並沒有太大的波動，他只是安靜地牽著大天狗的手，心裡忽然湧上了這麼一句感慨。

　　大天狗似乎很緊張，他的手有些濕意，在接觸到荒川的手之後非常用力地反握了上去。

　　荒川對於儀式絲毫不專心，他反而看向了大天狗，在看到對方平靜到有些扭曲的臉忍不住就朝著他那邊靠了靠，交疊著的雙手被他牽起，按在了自己心口。

　　「別怕。」他朝著看過來的大天狗做出口型，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如初見時一般的包容。

　　大天狗看著他的表情，總覺得剛才還在焦躁不定的心一下子就安穩了下來，他蔚藍色的眼睛盯著荒川，不自覺朝著他也露出一個笑來。

　　「……以誓為證，畢。」然後兩隻妖怪就這麼對視著，一點也沒聽站在祭台上的玉藻前在說些什麼，直到最後，終於忍不住了的玉藻前加大了聲音，氣呼呼地說完後就瞪了兩隻妖怪一眼，從祭台上走了下來。

　　「以荒川為誓，」「以白峰山為誓，」

　　「與汝同飲黃泉之水。」「與汝共沐九淵之霖。」

　　大天狗說著看著荒川千挑萬選從海底的珍藏中挑出的珍寶，沉吟了一下，手伸向他準備的珍寶時轉了個彎，忽然掐住了他身邊游動的一條游魚。

　　荒川挑眉看著他家那隻不按常理出牌的大狗子，為他這麼淘氣的選擇失笑了起來。然後他看著大天狗捧著的盒子也沒去拿，反而是手越過了他的頭伸到他的身後，找準了大天狗的翅膀尖尖擼了一根毛。

　　「……這真是我見過最不走心的信物了……」玉藻前看著兩個絲毫不認真的大妖怪，只覺得哪兒哪兒都累。

　　說好的結契呢！虧他還以為兩隻妖怪有多麼認可多麼期待這個儀式，結果到了最後……他們不過是想要一個『儀式』而已……

　　玉藻前像是受到了極大摧殘一般靠著樹，已經無力再去吐槽兩隻大妖怪了。

　　「玉藻前大人……您還好麼？」看到玉藻前一臉累不愛的樣子，夏目沉默了一下，關心地問了一聲。

　　誰讓玉藻前渾身都散發著陰鬱的氣息，快讓他身邊的小鹿嚇哭了。

　　「不太好。」玉藻前抬起頭，看著少年關切的眼神，忽然就腦抽地說了一句，「今後你可不要這個樣子啊……」

　　「……誒？什麼？」

　　「……真是的……」荒川看著大天狗眼底透著狡黠的笑意，不覺嘆了口氣。

　　結果到了最後，激動著要結契的是他們，真沒把結契當一回事的也是他們。大約他們兩個其實也只不過是想要一個能夠徹底把他們兩隻綁住的證明吧。

　　「啊啊啊——好氣好氣好氣！」前來觀禮的妖怪之中，粉色頭髮的小姑娘坐在海坊主惇厚的肩頭上才能勉強越過眾多妖怪的頭頂看清站在祭台前的兩個大妖怪。

　　她一邊碎碎唸著一邊非常不甘心地揪著海坊主的魚須，直把對方揪得齜牙咧嘴，看起來疼得很。

　　「大個子居然悶不吭聲就跑出去結契了，還是在白峰山！太沒用了太沒用了啊啊啊啊——荒川那麼多地方給他用不好嗎？還要我從水裡出來趕這麼久的路，皮膚都乾巴巴了！討厭討厭！還有那隻大鳥！我精挑細選的珍寶啊！他什麼意思？居然隨便就掐了一條大個子伴生的精靈就好了?」到底是沒把她精挑細選的禮物看上眼還是這兩隻惡劣到當著所有妖怪的面在秀恩愛啊？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小心我的鬍子！」海坊主被掐住魚須苦著臉安慰，他當然知道金魚姬只是嫉妒而已。不過他可不敢說出來招打，小姑娘已經是鐵板釘釘的未來荒川繼承人了，他們家的荒川大人看起來也是愛美人不愛江山那一款的。估計沒多久就和那位出去浪了，為了今後不要被小姑娘折騰……他還是安分點好。

　　……唔……就算安分了好像也一樣會被折騰啊……

　　再想想到現在還在被關禁閉的夜叉和被他委婉而堅決地送走的一目連……海坊主覺得自己亞歷山大……

　　呃……什麼時候能夠有以他為主角的故事呢？

　　他也想扔了身上的擔子跑出去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