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交杯酒

　　在鴉天狗的主持結束之後， 慶典這才算是正式開啟， 許許多多的妖怪非妖怪們紛紛湊在了一起， 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攀起交情來。

　　而等荒川他們回過神來，茨木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失去了蹤影。「……他怎麼跑那麼快？」看到突然失去了茨木的影子，大天狗有些奇怪。

　　「……平時他不就是來無影去無蹤的麼……」看到大天狗疑惑的樣子，荒川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算了， 別管他了，還是先帶著夏目回去吧。」然後兩隻大妖怪看著正捏著團扇柄還有點哭唧唧的夏目沉默了下來。「說了不關我的事~」貓咪老師一點兒也沒把事情放在心裡， 反而還用肉肉的小爪墊去拍打著夏目少年的頭， 然後教訓他：「讓你不要搞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說是不是又做了什麼？」

　　「很痛啊貓咪老師！我才沒有！」然後少年被轉移了注意力， 氣勢洶洶地開始和貓咪打假。

　　「……」這種情況……emmmm……他們兩隻大妖怪還是不要攙和進去了……否則大概會被夏目一起遷怒的吧……

　　荒川和大天狗對視一眼，後者朝著他聳了聳肩，連帶著掉下一地黑毛。

　　「……那我們自己找個地方？」然後摸著手裡的酒，荒川有了個好提議。

　　反正今天是豐月之祭， 想來也沒有哪個妖怪敢對下一任的主持動手。

　　「走吧。」大天狗看了看荒川若有所思地摸著手上的酒盅， 心也有點癢癢的，於是他主動轉過身，朝著森林裡最大的那棵樹走去。

　　「……」荒川看到他走的方向就明白了， 這只大狗子無論何時都喜歡坐在高處， 恐怕這會兒也是準備去找最大的那顆棵然後坐上去吧。

　　果不其然，大天狗在走到森林那棵最大的樹下後停了下來，然後他拍打著翅膀轉過頭來，看向了荒川。「我帶你一起上去。」說著， 他向荒川伸出了手。荒川看到大天狗這麼主動地伸出手來也不矯情，笑了一下後就直接把手交給了大天狗，任由大狗子拍打著足以將他們二人身形包圍的巨大翅膀上了天，坐到了最粗的那棵樹幹上。

　　「茨木童子給了我們什麼酒？」大天狗這麼問著輕聲撥開了蓋子，隨後那一陣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濃香就鑽入了他們的鼻子。「哦，竟然是那種酒啊……」荒川聞著這股濃烈而又陌生的酒香，馬上就回想起了最初他抱著還年幼的大天狗時遇到對方的場景，那時候茨木童子和那個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名字的男人喝的，就是這種酒。

　　濃烈而又清香，帶著令人位置精神一震的美妙味道，令人難以忘懷。

　　「我當年，其實挺可惜最後沒有喝到這種酒的。」荒川說著轉過頭朝著大天狗笑道，他當時真的挺遺憾沒有能夠喝到茨木童子當時喝的酒，而那個犯人，很快也就去世了。

　　他本以為茨木童子會將他就這樣忘卻，沒想到上回喝酒的時候偶爾勾起了對方的回憶，接著就銷聲匿跡了好一段時間，直到千年之後，他們再度相遇，茨木童子卻已經將這種酒再度釀造了出來。「呵，還說忘了呢。」荒川沒急著喝酒，反而捏著酒盅嘀咕了起來，眼裡的笑意一點兒未消。「怎麼？」大天狗雖然還記得自己被暗算變成幼年體的事情，不過對於他們同茨木童子的相遇卻已經不太放在心上了，因為年幼的他並不覺得那樣的偶遇是多麼值得銘記的事情，因而對於這件事情也記得不太清楚。

　　「大天狗，」荒川這麼想著，忽然叫了大天狗的名字，「你說……妖怪也就罷了……鬼族……也會有愛上人類的一天麼？」聽到荒川的問題，大天狗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不過還是認真地回答了他，「我不知道有沒有這種例子，不過人類那麼狡猾的生物，即使有鬼族愛上他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畢竟栽在人類身上的妖怪也不少。

　　「是啊……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荒川聽到大天狗的話微微闔眸，低聲嘆了口氣。即使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他仍舊是記得，當時茨木童子化身為女子時低眉順眼斟酒的那個男人……雖然身上死氣瀰漫，身形瘦弱看起來病弱膏肓，但是那種舉手投足間的肆意，以及那驚鴻一瞥的風華絕代，卻是讓他這個向來看不起人類的大妖怪都忍不住想要起了結交之心的存在。

　　「若是那種人……我倒是也能理解了……」荒川說的是他能理解茨木童子知道如今都對那個男人唸唸不忘，然而語焉不詳的他卻引起了大天狗的側目。「怎麼？那個人類很吸引人？」句尾語氣上揚，帶了些許莫名的意味。然而荒川卻沒有意識到大天狗的表現是在吃醋，他只是順著大天狗的話點點頭，「雖然是個很弱小的人類，不過心氣很高……很奇怪的傢伙。」荒川這麼說著，並沒有轉過頭去看大天狗，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酒，然後將手裡的酒倒出小小一盞，湊近去聞它的香氣。

　　沒得到荒川正面回應的大天狗看著對方的這幅表現，哪怕知道對方其實對於那個素未相識的人類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也忍不住有些鬱悶，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然後一仰頭，將那一小盅酒喝了乾淨。

　　「很烈的酒啊……真是意外……」荒川抿了那小盞中的酒之後頗有些意外，雖然酒香濃烈，氣味卻很清新，他本以為這酒的味道就該如同它的氣味一般，是濃郁而清新的，卻沒想到，甫一入喉，那濃郁的清香就化作了一陣更為濃郁燙喉的液體，帶著一股似乎能夠把人燒裂的熱意，叫人忍不住驚嘆起來。「還真是不可貌相。」荒川驚訝地瞪著自己手上的小盞，喉頭滾動了一下，咕噥出這麼一句。

　　然後他轉過頭，想要去徵得自己酒友兼戀人的認同，卻看到大天狗低著頭，捏著酒盅的手也垂了下來，看不清臉色，只是從對方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酒香。「大天狗？」總覺得哪裡不對的荒川又叫了一聲。

　　這下，他的大狗子總算有了反應。

　　大天狗緩緩抬起頭來，一雙蔚藍色的眸子卻帶了一層平日裡見不得的水意，看起來頗有些淚眼婆娑的模樣，看得荒川心裡一緊，他幾乎是想都不想就問，「出什麼事了？」為什麼……你會露出這種表情？

　　「……頭……有點暈……你怎麼有兩個影子？」大天狗這麼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沒有把那一層水意眨回去，卻也沒有把那一層水意榨出眼睛，仍舊是那樣朦朦朧朧地看著荒川，說話的語氣很是柔軟，看起來平白比平日裡小了好多歲的模樣。「你……該不會剛才把整瓶都喝完了吧……」看到大天狗明顯不對勁的樣子，荒川瞥了一眼他捏在手上的酒，心裡大概有了底。

　　「喝完……什麼？」大天狗似乎沒聽清荒川在說什麼，他皺起眉又問了一遍，然後把身體的重心朝著荒川那邊輕移，打算聽清楚荒川到底說了些什麼。只是因為眼睛看不清楚的緣故，他一下子沒找好重心，直接整個人撲向了荒川。「真是主動啊。」幸好荒川沒喝醉，他扔了手上的酒盞接下了大天狗的身體，然後單手扣著對方的肩膀，將他扣在懷裡。

　　「什麼？主動？」大天狗似乎沒意識到現在自己整個人已經躺在了荒川的身上，只是迷茫著模模糊糊地問，蔚藍色的眼睛盯著荒川淺藍色的皮膚，甚至因為口乾舌燥而忍不住伸出舌頭去舔了一下。

　　「！」沒想到大天狗醉貓一樣不僅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就連行為也開始變得不可預測的荒川顫抖了一下，然後他僵住了身體，瞪大了眼睛低下頭去看大天狗。換來了對方皺著眉頭的一句，「干的……」接著就迷迷糊糊地又在荒川的身上摸索著，希望能夠找到解渴的水源。

　　「你這是……真醉了？」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大天狗醉酒的模樣，不過荒川還是覺得自己怎麼看都看不夠，他的視線從大天狗嫣紅的唇上瞥過，又轉向了因為動作過大而扯得有些鬆散的領口，甚至還有那因為醉酒而忍不住時不時顫抖一陣、落下一地黑毛的翅膀。

　　「渴……」因為始終得不到滿足，大天狗有些難受地哼哼唧唧起來，他不滿地勾著荒川的脖子，輕聲嘀咕著，甚至在荒川看過來時還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荒川的眸色因為對方的這個動作一下子暗沉下來，他捏了捏大天狗的臉頰，吻上之前沒忍住嘆了口氣，「真是敗給你了……」

　　今後沒他的允許，大狗子絕對不准再喝酒了！

　　「貓咪老師……荒川大人和大天狗大人到哪兒去了？」和貓咪打打鬧鬧終於鬧清楚了的夏目這才注意到兩隻大妖怪已經失去了蹤影，他一邊問著貓咪一邊四處尋找兩隻大妖怪的身影。貓咪饒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森林中最大的那棵樹，以它的視力，也只能勉強看到那高出的枝椏上坐著兩個身影。「我怎麼知道那兩隻大妖怪去哪裡親親我我了，趕緊找木材木材！不然我就要去喝酒！」說著就開始哼哼唧唧起來。

　　一個兩個的，都欺負單身喵沒妖權啊！

　　哼唧！

　　它再也不要和兩隻大妖怪一起出去了！

　　否則被閃瞎眼睛還沒有妖怪負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