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慶典

　　「一上來就這麼熱情啊你們……」毫不費力地躲過了荒川和大天狗的聯手夾擊， 茨木童子看著兩隻大妖怪不是很好看的臉色有點納悶。他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得罪這兩隻了。

　　「……我說， 荒川之主， 你什麼時候找了個人類的眷屬？」茨木童子倒是沒把兩隻大妖怪的攻擊放在心上，畢竟兩隻的攻擊並沒有什麼殺氣，所以他也不在乎這點兒力道。

　　「……」聽到茨木童子的問題，荒川倒是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眼一臉懵逼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忽然對紅發的鬼族動手的夏目少年，又轉回去看茨木童子， 「你這次沒認為他是我們兩個的孩子？」

　　「哈哈哈， 你們把我當成傻子嗎？」聽到這句話的茨木童子哈哈大笑起來， 他用未被切斷的鬼爪指著夏目， 好像聽到了什麼非常可笑的事情，「你和大天狗再能耐也不可能生出人類的孩子吧？」

　　然後似乎被提醒到了什麼似的，他忽然又收斂起了笑容，非常認真地看著夏目。

　　「你們不會真的……」

　　「……」面對鬼族探尋的眼神， 以及那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

　　「吞噬！」

　　「羽刃暴風！」

　　「荒川大人、大天狗大人……」看到兩隻大妖怪再一次非常默契地朝著紅發鬼族發出了大招，夏目少年非常激動地走到他們身邊想要制止，不過在看到鬼族再一次毫無意外地閃躲過去了之後頗有些無語……

　　他究竟是為什麼才會想要來制止這三隻看上去就像是在尋常打鬧的妖怪啊……

　　「好了， 不開玩笑了， 吾知道那個人類少年並非你們的孩子。」茨木童子再一次躲過了兩隻妖怪的大招之後主動擺了擺手，示意幾人停戰。

　　他早八百年不是那個單純好戰的鬼族了。

　　「豐月之祭對於妖怪而言是十分重要的祭典，這些年因為大多數還在此間的妖怪都會參與，所以和妖怪之間有些聯繫的鬼族也會經常參加這個慶典。」似乎知道荒川和大天狗的疑問， 茨木童子不等他們問出來就先解答了。「對了，之前好像有說過要請你們喝酒的。」似乎想到了什麼，茨木轉過頭，從自己身後摸出兩小盅酒，分別扔給了荒川和大天狗。

　　「……這是？」大天狗摸著溫潤的瓶身，有些奇怪地看著茨木童子。

　　他原以為茨木童子和荒川關係比較好，和自己的關係不過就是順帶的泛泛之交而已。

　　「說好了要請你們喝酒的，還愣著幹什麼？」看到大天狗疑惑的表情，茨木童子挑了挑眉，臉上帶著古怪的笑意。

　　「不急，等祭祀結束吧。」荒川看到茨木童子的表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主動攔住了大天狗想要打開蓋子的動作，輕聲說道。

　　「喵喵喵？好酒？哪裡哪裡？！」聽到這個更興奮的反而是一直按耐不住蹲在夏目的肩膀上左顧右盼的貓咪，聽到茨木童子說的酒它連對方是只和自己種族並沒多少交情的鬼族都不顧了，非常興奮地豎起了尾巴晃來晃去。

　　「沒你的份。」荒川冷淡地懟了回去。

　　「今年主持祭祀的是誰？」聽到荒川這麼說之後大天狗也就把酒這件事暫時放下了，他看向四四方方的祭台，問茨木童子。「你問我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們妖怪的祭典嗎？」只可惜他問錯了鬼，茨木童子一問三不知。

　　「喵~聽說是天狗那邊的妖怪吧……似乎是什麼山頭的主人……唔……咦，該不會和你是一個地方的吧？」聽到大天狗這麼問，對這個祭典比較熟悉的貓咪回了他，然後饒有深意地上下打量著大天狗。

　　「哦，也是天狗？」聽到貓咪的話，大天狗倒是來了興趣，他一邊等待著祭祀的開始一邊猜測著來人。「哪個山頭的主人？那估計就是愛宕山那種山頭的天狗吧？」荒川湊到大天狗身邊問，他倒是沒怎麼見過其他幾個深居簡出的山頭的大天狗，對此還挺有興趣的。

　　「……不知道，而且，那種山頭的領主為什麼會來主持這麼小的祭典？」大天狗倒不是看不起豐月之祭，只是他習慣了多年輕那種堪稱盛典的慶典，於是對於這種類似於夏日祭這等規模的現代版豐月之祭一點兒都看不上眼。

　　「天狗……天狗大人來了！」還沒等兩隻妖怪打賭來的究竟是那一座山頭的領主，主持祭典的妖怪就已經佔到了祭台之上。

　　「那是……鴉天狗？」大天狗看著那個多年後依舊瘦小的身影，沒忍住抽了抽嘴角，心想還好自己沒和荒川打賭，否則他肯定要輸！

　　本以為來的是哪個山頭的領主，結果原來是自己手底下的啊……

　　「我倒是也沒想到，你手底下的小妖怪竟然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荒川顯然也非常驚訝，他看著那個臉上扣著半個天狗面具的鴉天狗，又看了看對方身後已經長大了不少的翅膀，再瞥了一眼他手上始終不放的武器，輕聲嘆了口氣。

　　總覺得……看起來這段他們不在的日子裡……處於他們庇護下的妖怪們，已經得到了飛速的成長呢……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啊……

　　「天狗大人，時間已經差不多了。」鴉天狗看起來終於都得到了他應有的尊敬，前來和他打招呼的小妖怪們不知凡幾，各個都用憧憬的眼神注視著他。

　　「那麼，我們開始吧。」鴉天狗點點頭，從面具下透出的聲音若是仔細辨別仍能夠聽出一絲少年聲，他沉穩了許多，聽到小妖怪這麼稱呼自己也沒有喜形於色，只是輕聲說道。

　　然後他收起了自己的大刀，主動走上了那塊四四方方的祭台。

　　「萬物之主啊……我，鴉天狗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然後所有在場的妖怪和人類都看到鴉天狗的翅膀驀地張開了，周身蒙上了一層光暈，看起來特別夢幻。

　　鴉天狗不知何時手執起一柄團扇，然後站在四四方方的祭台之上開始跳躍了起來，時不時地在那小小的一塊石頭上閃轉騰挪，看起來動作奇怪得很，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移不開眼睛的吸引力。

　　「……哼，連你的三成都沒學到。」荒川不像那些沒見識的小妖怪，他僅僅只是瞥了兩眼後就收回了眼神，看向了大天狗，帶了些不滿的意味。

　　「安靜點。」大天狗倒是沒有荒川那麼苛刻，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鴉天狗的動作，看著他挑起古怪的舞步，一直到月已當空。

　　「不錯。」看著鴉天狗持續跳躍到了月升上半空，他這才點點頭，眼裡帶著欣慰。

　　他倒是堅持看到了最後，鴉天狗沒有任何一個錯處，也沒有任何一個停頓之後非常高興，看起來比以往自己主持祭典還要欣喜。

　　「……好美……」夏目同樣也是被荒川稱為『沒什麼見識』的一員，他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鴉天狗的身形上，也沒有將注意力放在他的動作上，他那雙總是能看見其他妖怪所看不見的風景的栗色雙瞳中，只是專注地看著伴隨著鴉天狗的動作而傾灑出來的銀光。

　　月色溫柔地照耀在所有參與祭祀的妖怪和人類身上，帶了些微的涼意。

　　然而夏目卻看著那細小的銀色粒子緩緩從鴉天狗的身上浮起，然後飄向了所有在場的生靈。

　　那是比之前荒川隨手凝結的月華更加閃亮的顏色，就好像是一整條閃閃發光的銀河，夏目看著那銀河，不知不覺中雙目都濕潤了起來。

　　「夏目、夏目？你怎麼了？！」他痴痴地看著那一條銀河，直到被蹲在肩膀上的貓咪拍醒。

　　「誒？老師？……我怎麼了……」夏目後知後覺地清醒了過來，然後他神情恍惚地在貓咪的試一下擦了一下臉，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站在祭台中心的鴉天狗似乎也注意到了夏目的異樣，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捏著團扇柄的手忽然緊了緊。然後他從祭台上走下來，朝著夏目走去。

　　「……來年，豐月之祭的主持就是你了。」然後他走到夏目面前，比起少年矮了半個身形的他看起來還是如千年之前一般的嬌小。他抬起頭，透過面具的雙眼注視著夏目少年，然後舉起了手中的團扇。

　　「……誒？」聽到鴉天狗這麼說的夏目一愣，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我不……可我……」夏目剛想說他是個人類，而且並不會跳鴉天狗剛才所跳的那種古怪舞蹈。

　　「無需在意，」鴉天狗打斷了少年想要推脫的話，直接將手中的團扇放到了少年手上，「你被選中了。」說完後他又好似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接著什麼話都沒有再說，直接張開了翅膀飛遠了。

　　「……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莫名其妙流了一場眼淚，然後又莫名其妙地被塞了一柄團扇，莫名其妙地接下了什麼奇怪的妖怪慶典的主持的夏目總覺得自己有些欲哭無淚。

　　他好像是傳說中的事故體質……怎麼什麼事情都到了他身上了？！

　　「喵嗚~我可什麼都不知道。」眼睜睜看著鴉天狗把祭典主持的身份塞到夏目手裡的貓咪狀似無辜地舔著自己的爪子，喵喵道。

　　「……說好的只是來找代替窗戶的木材呢……」

　　「那孩子沒發現你？」看到鴉天狗朝著夏目走過去沒說幾句後就急急忙忙把團扇往他手上一塞後飛走了的荒川非常奇怪地問大天狗。

　　「……不，他發現我了。」大天狗緩緩搖頭，他沒有錯過鴉天狗在離去前往他們那個方向的輕瞥，只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會無視自己兩個。

　　「也許……是有什麼我們尚未清楚的原因吧……」

　　「……荒川大人，大天狗大人……這個……」然後他們就看到夏目哭喪著一張臉，手上捧著團扇的模樣活像是捧著個燙手山芋。

　　「……你怕什麼？月亮會指引你一切的。」大天狗看到夏目少年慌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荒川也沒忍住，他對著夏目少年指了指大天狗，「這種時候你就得好好向大天狗請教了，」荒川說著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吾的大天狗啊，可是最初豐月之祭的主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