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所謂浮世之鄉

　　大天狗轉過頭看著來人， 眉微微皺起，似乎是很不習慣對方現在的模樣， 他看著面前風流俊秀敞著領口露出大半個胸膛的青年， 再看著對方臉上一臉春意的浪蕩就覺得有點傷眼睛。

　　「……你……該不會……」

　　對方似乎早有預料大天狗要說什麼，只是將之前豎起的那根食指抵在自己唇邊， 露出一個更加玩味的笑。「放心， 我可不是在玩耍，還是說， 」著他甚至露出一個傷心落寞的表情，戲多得不得了。

　　「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等不分輕重緩急的妖怪麼？」

　　「- - 」還真是。

　　大天狗看著他這副輕佻又風流的模樣，沒忍住回想到了最早的時候，也就是他還是個人類的時候。

　　當初若不是因為面前這傢伙急色導致功虧一簣， 他也不會這麼急著要上位， 結果一步錯步步錯， 最終流落到了白峰山，還變成了只妖怪。

　　雖然知道這是這傢伙的天性， 不過這不妨礙大狗子往死裡懟他。

　　如果不是這傢伙還有點兒用。

　　哼哼。

　　「如今八歧大蛇已經出現，你所謂的援軍， 又在何處？」大天狗抖了抖翅膀上的毛毛， 愣是讓他抖到樹下變成了一堆。

　　「你急什麼，我都沒著急呢。」聽到的大天狗並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來人興致缺缺地放下了手，一雙淡紫色的眸子裡收斂了方才在面對他時的風情萬種，將那一身風流曖昧的氣息收斂之後， 來人就單純只是一個俊朗不凡的青年妖怪罷了。

　　他說著從身側抽出一把骨笛，放在手中把玩著。

　　那骨笛似乎時常被人拿捏把玩，原本透著蒼白的外殼已然帶上了一層溫潤的玉色，渾身上下泛著通透的光芒，乍看起來，竟像是一把精巧完美的玉笛一般。

　　只可惜，拿捏著它的主人並不偏愛玉，反而更喜歡這種渾身上下就透著邪性的東西。

　　「我在和你會和之前就已經算過一卦，正如同我之前告知過你的那般，這場戰役的關鍵在兩個地方。」他說著懶洋洋地往後一倒，眼看著就要掉下樹去，卻被不知何處而來的毛茸茸地尾巴給接住，然後整個身子就陷入了那毛茸茸而又溫暖的皮毛之中。

　　一條、兩條、三條……柔軟而溫暖的數條尾巴將他整個兒包圍住，恰巧形成了一張舒適的皮毛坐墊。

　　他愜意地躺在尾巴中，似笑非笑地伸出手指，比了個數字二。

　　纖長的手指一隻手把玩著手上的骨笛，另一隻則漫不經心地給大天狗比劃著，「第一個，也就是明面上的那個，也就是所謂的『勢』，想必你也早已看清，正是已然分裂出陰神以及陽神的黑白晴明，只可惜他二人分裂之後並不足於抵抗八歧大蛇明面上的力量，只能等他們再度合二為一，成為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之後，才會與八歧大蛇有著一抗之力。」

　　在吸引了大天狗的注意力之後，他將話一收，靜默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天狗，然後露出了個曖昧至極的笑來。

　　「至於另一個，暗地裡的『力』，則是我之前和你說的，同你將會有著相當親密關係的那位。」說著，他把玩著骨笛的手移至唇邊，咧開嘴，鮮紅而又豔麗的舌曖昧地伸出，輕輕舔了下那如同玉製的骨笛，「看來，你的確已經同他非常親密了。」

　　「夠了，說正事。」看到面前這個性格惡劣的妖怪開始玩弄起了自己手上的笛子，大天狗就知道對方在某種程度上索要報酬。

　　只是這報酬並非瑰寶，而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報酬。

　　這個傢伙，以獲取他人的隱私為樂。

　　不同於四海八荒【川】第一八卦的海坊主，也不同於樂於從百人百口處得知各個有興味的小故事的青行燈，更加不是生而知之一切紙上消息的竹取姬。

　　這個傢伙，單單只以攝取他人不為人知的隱私為樂。

　　他並不販賣，也不交換，甚至不會洩漏出任何從他人處獲得的報酬。

　　甚至，他只是單純的喜歡看到他人為了向自己索求什麼時而不得不吐露自己隱私時那陰暗而扭曲的臉色。

　　只是別人會慣著他，奉承他，容忍他，甚至祈求他。

　　大天狗卻不會。

　　甚至有時候，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生性厭惡世間一切不公之事的自己，竟然會對這樣一個邪惡扭曲的傢伙……

　　視之為友。

　　甚至是為數不多的蜜友。

　　所以大天狗只是閉了嘴，然後用那雙淡然而又蔚藍的眼睛盯著他，直到看得對方收回了那一臉扭曲的興味，並好不優雅地朝他翻了個白眼。

　　「好吧好吧，天知道你這種古板而又可笑的性子居然還能找到合心意的傢伙……那傢伙肯定也不正常。」說著他吐槽了這麼句，然後差點被風刃削禿毛毛。

　　「夠了不要再對我的尾巴動手動腳！我知道你覬覦它很久了！」

　　「那就不要給我動手的理由。」大天狗倒是毫不猶豫地接了話。

　　「……你那個非常親密的友人，恐怕對這場戰役早有準備……說不定也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他說著又吹了吹自己手上的骨笛，卻沒有把那笛子吹出任何的聲音來。

　　「……他甚至知道的遠遠要比我的『占卜』多得多。」他說著，又開始對荒川好奇起來。

　　「真是有趣……能夠讓我的『卦』算不清楚的妖怪……」他這麼說著，抿了抿嘴，淡紫色的眸子裡劃過一絲流光。

　　「他身邊有著『神之子』為他預言。」大天狗看著對方眼裡閃過的流光就知道這個在他成為妖怪之前就結交的友人肯定暗地裡又在盤算什麼奇怪的念頭。

　　「不，即使是『神之子』……」聽到大天狗這麼說，對方毫不猶豫地搖頭。

　　「那位雖說在星辰之間已然獲得了不少的力量，不過對於這種命運卻遠遠不到看清的程度……他頂多能夠預言這場戰爭的結果，並且……多半也說不清楚……」

　　「再多詳細的東西我也算不出，不過你只需要知道，八歧大蛇最終仍舊無法肆虐人間，甚至是陰界。」青年這麼說著，抬起頭看向了星羅密佈的天空。「有一位非常強大的大人會出來把它捏成小餅餅。」

　　「……」捏成小餅餅？

　　大天狗聽著自家親友的預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然後他放下了這件事情，又提起了另外一件。

　　「關於你之前所說的，陰界裂縫後的世界，我已經分別去過不同的世界了……兩個。」他這麼說著，就看到對面那個原本還漫不經心看上去對這場戰爭的結果十分漠然的妖怪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然後他甚至急不可待地收回了手上把玩著的骨笛，坐直身體目光灼灼地盯著大天狗。

　　「五百年後，甚至是千年後……」大天狗輕聲說著，然後看著自家親友的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露出一個笑來。

　　「只是無論是多久之後，人間界的做主的永遠都不是妖怪。」他這麼說著，又忍不住嘆氣。

　　「雖說早就知道你的占卜結果，也知道你的卦一向不會出錯，不過我還是沒忍住佔到了黑晴明大人的這一邊，打算同命運再爭一爭……」結果還是像之前那樣，絲毫沒有勝算。

　　「浮世之鄉已經開始籌備起來了嗎？」大天狗看到自家友人眼底毫不掩飾的笑意，只覺得又生氣又無力。

　　對面那個是早知天命並且早就認命的妖怪。

　　只是他還年輕，還想在明面上爭一回。

　　「浮世之鄉的事情，我早就聯繫好了其他的幾個妖怪，甚至同地獄的那位甚至是仙界的那些也都打過招呼了。」聽到大天狗說到正事，對方也收起了眼底的笑意。「地點的話我還沒有確定，需要你再跑幾個陰界裂縫探探，直到我找到那個可以正確定點的空間。」雖然早就從千年之後斑的口裡得到自己等妖怪早已完成浮世之鄉，並且隱居其中的消息。

　　不過傳言到底是傳言。

　　而他們，到底是隱居在浮世之鄉，還是流落到了異空間不得再回來。

　　這一切尚未知曉。

　　「那麼關於浮世之鄉的籌備還需要你這邊再多關注了，我先去把八歧大蛇的事情解決了再說。」大天狗說著展開翅膀，打算回歸戰場。

　　「我們許久未見，這麼快就要走了嗎？」聽到大天狗這麼說，對方立即變了臉色，露出一副被大天狗『拔X無情』、『用過就丟』的怨婦臉，「說實在的……我都還沒有同你那親密的摯友見過一回呢……我還算是你的親友麼……」他伸出手，朝著大天狗露出一臉的『你好無情你好冷酷』。

　　「哦。」大天狗沉穩以對，然後毫不猶豫地上了天。

　　「少去學那些奇奇怪怪的人類，玉藻前。」他這麼說著，算是同友人的道別。

　　「……可這不正是那些人類有趣的地方麼……」聽到大天狗這麼說的妖怪收回了一臉的怨婦表情，輕聲嘀咕著，他抬起頭，看著大天狗遠非的背影，忽然自言自語道。

　　「這麼說來……他似乎並沒有拒絕我去見一見那個荒川之主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