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76章
第76章

  李東陽來找焦適之是有原因的。

  焦適之也同樣清楚, 然而他並不知道這個原因到底是什麼。

  面對著劉閣老隱隱約約的打探, 焦適之只是面露微笑地聽著,滴水不露。

  李東陽似乎也知道自己並不受歡迎, 看著焦適之輕笑了兩聲,端著焦適之沖泡的茶水啜飲了一口,那甘甜的味道令人從胸口盪開了溫潤舒適之感,彷彿浸泡在暖洋洋的溫水中, 很是舒服。

  即使進入了八月末, 秋老虎的氣息撲面而來, 陽光隱帶灼熱之感, 令人覺得心情煩躁。浩蕩的江面上, 敵我雙方的船隻形成對峙勢頭,彼此間你來我往試探著, 並未分出勝負。這種浮躁不定的情緒,也滲透到各個角落,然而在焦適之這裡, 一切彷彿都是不存在的。

  不安, 惶恐,擔憂,緊張……這些隱約存在的問題,在這間屋子裡絲毫不見影子。

  對面這個青年不過二十歲數, 溫和地應對著他隱約刺探,穩重地跟在正德帝身後收拾爛攤子,一次又一次地充當了脾氣不好的皇上與脾氣不好的大臣之間的橋樑。作為一個臣子, 作為一個青年,焦適之做得足夠好了。

  李東陽如是想著。

  他有點走神地看著手裡茶盞的茶水,可人總是不知足的,李東陽又想到。

  他想起當初他們對登基的少年天子的想法。劉健的話還猶在耳邊,「先帝把皇上交託給我等,我卻覺得,或許我們不一定能做到。」那是在正德帝登基一年後,朝臣不滿意天子的每一個政令,皇帝厭惡他們的每一句勸諫,每一次朝議都是煎熬折磨,彼此之間幾乎勢成水火。

  這個局面是什麼時候打破的?

  似乎還是焦適之,若不是他先拿下了劉健,也便不會有之後的那麼多未來的。李東陽記得,那個時候的劉健劉首輔,已經隱約有了請辭的想法,不光是劉閣老,謝遷與他也是如此。

  說是不負責任也好,無能為力也好,面對著如同暴躁幼虎的天子,他們的確面臨著潰敗的危險。

  正德帝易怒,隨性,恨不得掙脫所有的框框條條,天生似乎便聽不進旁人的話語,自在散漫地如同天邊的雲朵,恨不得給自己插上翅膀猶如大鵬一般展翅高飛,再不復返。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李東陽萬萬沒想到的是,如今,他的確是看到了大鵬展翅的帝王,卻不是他飛離的身影,而是翱翔的英姿。

  他……似乎成熟了,也蛻變成了不同的模樣。不,李東陽在心裡緩緩地搖頭,皇上還是皇上,然而卻又不僅僅再是皇上了。

  他看著對面青年疑惑的模樣,那是對他長時間不說話的擔憂,他沉迷在自己思緒太久了,也沉默得太久了。

  最終,焦適之只聽到了李東陽在安靜許久後的第二句問話,「任之,好好守著皇上。」

  這也是這一場對話裡,他對焦適之說的最後一句話。

  送走李東陽後,焦適之重新回到位置上,不由自主地雙手合握,在漸漸消逝的日光中,心口隱秘地翻湧著不安。那是一種很輕微,存在感卻異常明顯的感覺。

  焦適之覺得,李閣老似乎發現了什麼。

  不是尋常的那些秘密,也不是皇上偶爾戲弄時的玩笑。是他最不願意被人發現,也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這一次李東陽給他的感覺格外不同,不像是為什麼要緊的事情來找他,也不是為了與皇上的衝突來尋他,更不是為了開始那句似是而非的話語。

  別有目的。

  這四個字在焦適之心中閃過之後,他下意識握緊雙手,人宛若被狠狠地敲擊了一下,眩暈得很。心也瑟縮起來,隱隱作痛。若是真的如此,如果真的是焦適之想的那樣,那他真的是……緊握的雙手鬆開,焦適之捂臉,開始思索起若是真的被發現,那該如何?

  明朝的風氣還算是比較開放的,對兩位男子的情感關係也表露出一定程度上的認可,然而這份認可並不代表著他們能夠獲得什麼意義上的尊重。事實上,身份地位較高的人通常被認為是游手好閒的那方,而地位較低的人則負責承擔罵名。焦適之知道太多太多這樣的事情了,不管是被動知曉,還是主動知道的。

  只要一想起暴露的畫面,就足以令焦適之窒息。

  不是說他對朱厚照的情感有什麼改變,隨著時間的推移,比起前幾年,焦適之絕望地發現他對皇上的那些隱秘情感比他原本便不該有的多出了不少,滿得幾乎要溢出來,這是個令人羞愧的事實,然而焦適之無法否認。

  否認自己的情感,便如同否認他這個人的存在,焦適之沒這麼不理智。

  然而暴露,以及與正德帝在一起,依舊是一件不被允許的事情……不被焦適之自己允許。有太多不好的事例在前,這也是身為一個消息靈通的錦衣衛的壞處,有時候想裝傻都沒什麼資格。

  殘留的最後一絲光線被夜色吞沒,整片大地陷入了黑暗中,天邊的點點繁星璀璨如舊,夜色如水,終於是帶著秋高氣爽的氣息了。

  朱厚照看著焦適之屋子漆黑的模樣,伸手推開了房門。

  屋內的桌子中間坐著一個身影,帶著朱厚照最熟悉的弧度,他幾步走到屋內,沒有點燈,也沒有去尋蠟燭,隨意坐在了焦適之旁邊,靜靜地對上了黑暗中的眼眸。

  焦適之輕聲說道:「皇上怎麼過來了?」這段時間戰事緊張,朱厚照常常在討論著事務,商討著對策,焦適之今日有大半的時間沒有見到他了。

  朱厚照嘟囔了一聲,「被趕出來了。」

  焦適之禁不住微笑起來,他柔聲說道,「怎麼可能,您可是皇上。」

  「皇上又如何?又不能夠強迫這些將領聽我的,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個當登基幾年的小皇帝,能把政事搞好就不錯了,打仗的事情我肯定一點都不懂……這樣的想法太多了。」朱厚照伸手比劃了兩句,聲音倒是不如話語中那麼激動。

  焦適之說道:「就算他們現在不願意聽皇上的,最後會聽從皇上囑咐的,我相信您。」

  朱厚照輕笑了聲,「適之可不能盲目相信我,若是有朝一日我讓你失望了,那我可就不知道怎麼辦了。」半真半假的語氣勾勒出那俏皮的腔調,令焦適之的情緒緩和了不少。

  福建總兵與巡撫的確是不敢完全聽從皇帝的想法,在他們眼裡,正德帝不過是個小毛頭,或許他有什麼新奇的想法,但是在戰場上打戰可就不是什麼小把戲,完全不睡覺他能夠玩得轉。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朱厚照現在就在軍營裡,他的話語也不是完全管用。

  尤其是在正德帝並沒有在戰場上取得什麼能令普通士兵耳熟能詳的事蹟,沒有名頭,沒有權威,在軍中是很難玩得轉的。比如現在的皇上。

  焦適之清楚著軍中的把戲,這些龔氏都同她講過,年幼時妄想著上陣殺敵,竟也是把這些東西全部都背了下來。軍士們都是很直白的人,若是有能力,他們便能夠乖乖地折服於你。

  皇上欠缺的,不過是一個機會。

  焦適之是這麼想的,他也是這麼跟正德帝說的。朱厚照在聽到焦適之的話語時,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即便知道在黑暗中對方看不到,心情還是無比的愉悅。

  然而再多的愉悅,都擋不住焦適之的不對勁。朱厚照僅僅只是體貼地給他了一段時間,到此時才問道:「出了什麼事情?剛才有誰來找過你嗎?是李東陽?」連續三個問題,正德帝已經把人選都猜出來了。

  焦適之不自然地笑了一聲,那聲音似乎是從喉嚨裡憋出來的,「皇上還是如此敏銳。」顯然就承認了。

  「那麼我那位李閣老到底說了什麼,讓你這麼失魂落魄?」朱厚照在黑暗中挑眉問道,在漆黑一片中靜坐可不是焦適之的風格。

  焦適之搖搖頭,鎮定了自己的情緒,「李閣老什麼都沒說。」李東陽的確什麼不該說的話都沒有說,所有的一切都是焦適之自己的猜測,怪罪到其他人頭上不是一個好主意。

  他站起身來,順著記憶中的地方找到了蠟燭,點亮後隨手放了一支,然後又帶著一支走到了皇上身邊,然後坐了下來,語氣恢復了正常,「皇上,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只是在想最近的事情,您知道的,我們現在相當於被困在福建,對外面的溝通也成了一件難事,我只是在想有什麼會成為一個突破口。」

  「原來是這樣。」朱厚照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焦適之,然而焦適之知道他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話,顯然是半信半疑著。

  「如果朱宸濠還有腦子的話,他就不應該在浙江與朝廷的軍隊僵持太久。沒錯他的士兵都不錯,但若是再等一段時間,朝廷能調到的兵力更多,到時候局面誰在掌控就很難說了。」朱厚照說道。

  「然而現在福建的局面也不是很好,您放出了疫病的消息,然而寧王那邊似乎並沒有多大動靜。」焦適之蹙眉,看起來有些擔心。

  朱厚照笑道:「肯定不會有這麼快的反應,一個消息是真是假總需要時間判斷,我也只是想賭賭看這身邊還有沒有他的人罷了。他那謀反的心思埋伏了這麼久,我也是佩服他。」他一邊說著一邊搖頭晃腦,看起來很贊同自己的意見。

  焦適之見著皇上那種張揚肆意的模樣總是忍不住笑意,如此自信,如此美麗。

  ……

  福建的疫病開始漸漸擴大,最開始的時候不過是福州那裡傳出了消息,可是後來發展到福建水軍內已經開始有人這樣了。消息在最開始的時候被壓了下來,但是到了後來已經沒有壓制的必要,畢竟人數略多。

  軍醫忙得頭髮都要掉光了,源源不斷的士兵還是送到他們那裡去,福建總兵不得不在外面調了好些大夫進來,要知道現在福州連一個普通的大夫都找不到了,都分身乏術在看病。

  簡直是雪上加霜。

  敵人如此騷動,寧王那邊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最開始不論是謀士或是寧王本人,沒有一個人相信這件事情是真的,直到後來水軍出現了動盪。

  他們日夜監視著對面,自打能夠察覺到那些輪換人員的減少。雖然不多,但對比之前簡直就是一大勝利。

  當他們開始逐漸相信這件事情時,出了件大事。

  正德帝落水了!

  這件事情發生在又一次戰事中,人來人往太多了,沒有人能看清楚皇上是怎麼落水的。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實際上在發生這件事情後,焦適之第一時間就跳水救人了,把人救上來後,雙方都迅速失去了正德帝的消息。

  消息被封鎖了。

  在得知此事後,寧王精緻的眉眼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然而在下一瞬又透露出漆黑,帶著點點陰沉。

  他還沒是沒有找到傾容,不論是在戰場上,還是潛伏在那邊的探子。一丁點關於他的消息都沒有,如果他失策了……

  寧王猶如哮喘一般拽住了胸口的衣領,下一瞬又抓住腰間的雕飾。

  不會的,不會的。

  與此同時,對面的福建水軍開始在暗地裡流傳一個消息,這並不是一件好事,而且也經過了上層隱隱的打擊,然而還是一層一層地傳遞下去、甚至令軍心都開始動搖起來。

  正德帝危在旦夕。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甚至不知它到底是從哪裡出現的傳言,然而很快就紮根在眾人心裡,並引發不少後果。隨行只有一個御醫,帶著幾個被臨時送過來的大夫,他們日以夜繼地圍在正德帝的病榻前,一切都來得如此突然與緊張。

  然而三天後,朱厚照在又一次進攻中出現在船頭上,令將士們的士氣驟然大增,隨後一鼓作氣打下了寧王的一半臂膀。事情似乎一下子變得好起來了,皇上恢復了健康。但這只不過是一個假象,朱厚照在清醒過來之後就要求御醫一定要讓他下床,至少得重整旗鼓才能夠把所有的事情都暫時安撫下來。

  因此御醫下了重藥,正德帝得以站起身來,然而那不過兩刻鐘的出現時間,已經足夠讓皇上又一次陷入昏迷,而且再也沒有醒來。而這個消息相較於之前那件事情,總算是真正得到了封鎖,正陷入打勝戰而喜悅的將士們無人知道此事。

  焦適之的眼圈發黑,在沒有人知道的事情,他的神情變得倦怠,甚至偶爾會出現靠著牆壁便睡過去的時候,那是以往自制的他從來不會出現的事情。

  所以即便這件事情只有核心的幾個人知道,但那些守衛在附近的下屬,那些伺候的人,心裡都是門兒清的,神色也時常帶著惶恐。

  御醫一整夜一整夜地鑽研著,最後得出個不怎麼好的消息,正德帝的傷寒不知為何在最後轉變成與福州城內一致的疫病。

  疫病通常具有很強烈的傳染性,不過這一次福州城額疫病雖然很難搞定,但是致死率並不是很高,只是太過容易傳染,又好得特別緩慢,因此倒下的人特別多。

  然而除開這件事情外,落水所引發的寒氣入體令皇上整夜地發燒,溫度一直沒辦法降下來,灌下去的藥水很快被他又吐出來,還是最後焦適之強硬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塞進去,同時半抱著他安撫正德帝的後背,令他在夢中能吞嚥下大半,到底還是吃了不少。至於有沒有效果就見仁見智了。

  這種情況下,福建總兵不敢大意,一邊命人對寧王那邊加緊監看,另一方面繼續在福建與臨近的城鎮尋找著出名的大夫,只求能夠盡快地穩定住朱厚照的身體情況。

  是夜,大部分的營帳內都是漆黑一片,他們的主人都睡著了。不過在最中間的大營帳裡,卻還是點著微弱的燭光。御醫與那些大夫在又一次診斷後已經避開去隔壁的營帳討論了,如今皇上還在昏迷中,焦適之日夜不停地在旁邊守著他。

  焦適之的事情還不止如此,在皇上昏迷後,有些本來只有他與皇上才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落到他身上,也只有他才能去做。白天與福建總兵、巡撫、李東陽等人商量,同時還要兼顧皇上的情況,一次又一次檢查佈防的問題,還要應付軍營內一些雜事,他幾乎分身乏術。晚上的時候又是在正德帝床榻邊守著,如此幾天下來,他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

  靠在床邊看著正德帝,幾乎幾天都沒睡著的焦適之被一股無法控制的睡意籠罩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許久之後一頭靠在床頭睡著了。

  夜色寂寥,今夜似乎不是個好天氣,就連天上本該有的皓月或繁星都被看不見的雲朵給遮掩了大半,幾乎不能夠從那夜幕中看到什麼東西。晚上開始颳風,不少士兵在巡邏的事情縮了縮脖子,秋風涼涼,似乎開始有點冷了。

  自從正德帝受傷後,他便從前方的船隻轉移到了大後方的營帳內,因為此事,整個營帳內需要加強戒備。但是這段時間的人少了許多,導致了士兵巡邏的強度在不斷加強,即便再如何壓制,還是有懈怠的時候。

  不應該說是懈怠,而是昏昏欲睡時的睏倦。

  腳步聲漸輕,一個身影在無人覺察的時候已然越過了內裡多重的戒備。事實上這對他來說也異常簡單,只不過是把平日時常走的路線又走了一遍而已,在無人帶領,無人發覺的情況下。

  當他越過最後一道防線,悄無聲息地到到達營帳時,他還剩下最後一道關卡——焦適之。沒有誰能夠在焦適之的眼皮子底下靠近正德帝,而剛好焦適之又是一個足夠厲害的高手。引發的哪怕一點點動靜都會很快地吸引來其他人的注意力,更別說他現在根本不容許一點點被發現的可能。

  那人悄悄地把整個人都貼在了營帳的隱蔽處,靜靜地看著營帳內最後一點亮光熄滅。時間一點點過去,似乎到了真正夜深人靜的時候,裹在營帳旁邊的他聽著耳邊的巡邏戒備聲,聽著那聲聲腳步,終於又開始有了動靜。

  一根小小的竹筒被戳進了之前早就被他戳好的小洞中,一股淡淡的香味吹入了營帳中。又是一刻鐘過去,屋內還是悄然無聲的模樣,他心裡安定了許多。

  他把所有的東西收入了懷中,在又一次巡邏人經過後,一翻身悄悄地入內,在熟悉的地方看到了昏睡的焦適之。他半靠在榻邊,整個人眉頭微蹙,就這麼坐在地上昏昏睡去。

  來人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被全部收斂起來,漆黑的眸子中就只能看到焦適之身後那微弱起伏之人。

  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那人輕之又輕地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上,他眼中波光微動、然而手卻非常的穩。

  如果不穩,也不會成為這個刺殺之人了。

  他與榻邊的距離在縮短,三步,兩步,一步……

  「看來你到現在,都還沒有放棄?難道沒有覺得這一路上,進來得太過順暢了嗎?」調笑聲起,帶著正德帝一如既往的模樣,笑得異常肆意。

  榻上之人安然地起身,靠坐在邊上,看著被著驟然的反應嚇住的刺客嘖嘖稱奇,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真的看到實實在在的刺客,還是在他自己引誘下才現身之人。

  「你是在騙我?」嘶啞的聲音從刺客口中發出,似乎帶著疑惑不解與震撼不信。

  「騙的不是你,而是寧王。」焦適之長身而立站在榻邊,同樣完全沒有一點該有的睏倦瞌睡。他目光炯炯,靜靜地看著那本該是下屬的某人。

  「你們早就知道了。」刺客的動作鬆緩下來,不是他不想逃走,而是他在眼前這兩人的模樣中能看得清楚,他這一次怕是掉入陷阱中,而且這陷阱坑害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後的寧王。這令他渾身出了冷汗,猶帶駭然之感。「不可能,那些士兵,全都是真的……難道你……」

  他未盡的話語消散在空氣中,是了,他怎麼就忘了,眼前的帝王,的確是那種會不擇手段之人……若不是因此,他也不過如此堅信,若是換了君主,定會是更好。

  焦適之笑了聲,「你現在怕是在想,皇上如此下作陰冷之人,有什麼值得追隨吧……不過你錯了,那些所謂的士兵生病,的確是下藥導致,然而只有病相,沒有實在的傷害,不出三天便不藥而癒,趕緊把你心中的猜測收一收吧!」說到最後一句話,他的聲音驟然轉冷,冷冽發寒。

  刺客站在原地不說話,許久後把手裡懷裡的東西都丟到地上,這些於他已經沒用了,而以焦適之的能耐,在他自殺之時便能快速地制止他,他也不做這樣無益的事情了。

  「殺了我吧,我什麼都不會說。」他沙啞地說道。

  「劉斌生。」

  他屏住呼吸,聽著焦大人一字一頓地念出他的名字,他閉了閉眼,單膝跪下,「是。」

  劉斌生……焦適之緊緊抿唇,帶著隱含的怒意與濃濃的失望,他當然記得這個人,他怎麼會不記得這個人。

  在這麼多個下屬中,劉斌生是他一直帶過來的,從當初上中所,到如今的指揮同知,他在後來把劉斌生帶到了錦衣衛府衙,交託了重任。在他心裡,劉斌生算不得最有能耐的人,卻也是他極為信重的屬下了。

  然而偏偏背叛的人是他!

  劉斌生重重喘了口氣,嘶啞地磕了個頭,「焦大人,卑職辜負了您的信任,謀害皇上,罪該萬死。然而您效忠於皇上,也當能理解效忠之意,卑職願為焦大人捨生忘死,也當為效忠之人拋頭顱撒熱血,此間並不衝突。」

  焦適之緊握的拳頭被另一道溫暖的力量所籠罩,卻是正德帝從身後握住了他的手,他漫不經心地說道:「不要拿你的所謂忠心來與適之相比,你可不配。」

  「你是什麼東西,螢蟲也敢與日月爭輝?!」

  正德帝站起身來,夾雜著不知緣由的隱秘怒火,一步步走到劉斌生身邊,一腳踢在他肩膀上,「你覺得你那混雜的效忠,能同適之相較,做夢!你全然是為了心中的慾望,把你同我的適之比較,都是在玷污他的聲名!」

  他嫌棄的看著被他踢倒一邊的劉斌生,低喝道:「來人,把刺客給朕帶下去,朕要知道所有他知道的東西!」

  營帳外迅速有人進來,把癱軟在地的劉斌生拖了出去,很快營帳內又恢復了平靜。朱厚照正想轉身說點什麼,卻看到焦適之單膝跪下,「臣罪該萬死!」

  「你這是作甚!」正德帝眼眸一凜,冷聲說道。

  「若不是臣疏忽,根本不該出現這樣的紕漏,令皇上時刻處在危險中。劉斌生是臣一手提拔,還請皇上責罰。」焦適之不畏地說道。

  皇上的冷意勃然待發,卻在觸及焦適之的眉眼時又硬生生忍了下來,他不虞見到焦適之這般模樣。三兩步上前把人從地上扯上來,他不滿地說道:「當初你調人的時候,我也來派人去查過,到最後什麼都沒有查出來,難道我不該承擔連帶的責任?」

 焦適之急聲說道:「皇上,若是如此,錦衣衛如此不力,臣更有責任了。」

  朱厚照:……

  「我是派東廠去查的!」朱厚照雙手掰著焦適之的肩膀,兩眼盯著他的眼眸說道,恨不得現在就能把這幾個字刻到焦適之的腦海中。

  「可臣……」

  「什麼臣不臣的,焦適之,你要知道,我忍到現在是因為怕你傷心,可你不要得寸進尺,拿疏遠的稱呼來傷我的心!」朱厚照低吼道。

  焦適之不語,連肩頭都僵硬了起來。

  正德帝一直在觀察著焦適之的臉色,發現他臉上似乎閃過了什麼,一時之間也看不清楚,但他能清楚地知道,手下的身體在一點點放鬆,比起剛才的緊繃,焦適之似乎恢復了正常。

  「我剛才情緒不好,還請皇上不要生氣。」

  黑暗中,對面的青年輕聲說道,帶著以往該有的模樣。正德帝心中一鬆,兩手往懷中一拉,帶著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如釋重負。若是焦適之真的覺得自己對皇上只有傷害,怕是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接近正德帝了。

  朱厚照一直知道焦適之有多麼的倔強,可不敢令事情發展到那個模樣,搶在焦適之說話前先以他的心情堵住了焦適之的嘴巴,令他無法再繼續說話。

  被正德帝擁在懷裡,焦適之只是短暫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便伸手推著他的胸膛,「皇上,今日之事還未說清楚,您不要妄動。」

  「怕什麼,錦衣衛那些陰私手段你雖然不屑用,然而鎮撫司那群人可是喜歡得緊。在他們手裡,還有什麼是挖不出來的?」朱厚照滿不在乎地說道。

  「皇上,您難道沒發現,劉斌生在此前的身份乾淨得什麼都查不出來,如果是這樣,那您身邊還藏著多少人根本無法察覺。」焦適之認真說道。

  正德帝鬆開他,翻身躺在床上,雙手合十放在腹部,睜著一雙漆黑的眸子看著頂上在黑夜中看不清的紋路,「適之多慮了,這樣的手段能掩蓋的人不多,如果不是因為劉斌生被提拔,別說是掩蓋,朱宸濠那邊連一分精力都不會花在他身上。」

  「他那樣的人,靠著所謂的理想信念便能成為最難撬開的人。可只要打破他的信念,便什麼都不是。」

  這便是焦適之與正德帝思考時的不同了。

  他們這一次的確是設下了一個完整的圈套,福州的事情如何,距離戰場十萬八千里遠,而就算福州內有寧王的人,然而那裡現在被封鎖,不管是什麼人的消息都不可能被傳入。作為演戲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當然不可能讓它出錯。

  即便最開始寧王接到這樣的消息只作不信,朱厚照也會一步步引著他進入。有些事情,不是不信便能夠擺脫其影響。他捨得下這麼大一盤棋,自然有他的用意。

  要知道他擺平了福建巡撫與福建總兵可是花了他不少的時間,若是沒有成效,可不是在摔他臉子?本來這件事情焦適之是不同意的,拿皇上的安危來做事實在是超出了焦適之的底線,若不是焦適之一直要求,這一次朱厚照根本不會在暗地裡安插這麼的多人,生怕把人嚇走。

  焦適之輕嘆了一聲,「皇上,這步棋既然已經成功,接下來您打算如何?」

  「如何?自然是把皇上遇刺的消息放出去呀。」朱厚照調皮地眨著眼睛,笑眯眯地說道。

  正德五年九月初,突聞皇上遇刺,不論是哪一方都震然而動,在旁窺伺。然而那隱約的動靜並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猶如隔靴搔癢一般令人難以忍受,卻完全沒有辦法。

  軍營從若干日前就被完全封鎖,不論是誰都不能夠得知其中的消息。

  幾日後,傳出又一道消息,皇上遇刺的消息是假的,不過是受了輕傷,其他事情並無大礙。如此話語虛假無力,這一次「輕傷「的正德帝連出面的能力都沒有,頓時令人心生懷疑。

  正德九月中,在浙江與寧王兵力膠著不下的朝廷大軍隱約覺得不對,在某一次強力打壓之下,這才發現那所謂的營帳早已是空殼子。絕大部分的兵力早已消失,這令朝廷頓生不安之感,他們的消息可不如寧王靈敏,尤其是在正德帝有意隱瞞的情況下,更是落後一步才知道正德帝遇刺的消息,頓時駭得令人在後面極速追趕。

  然而寧王的兵力還是先行一招,很快便在福建與原先的兵力會和。

  此時寧王的兵力,還有十二萬。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