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84章
第84章

  藩王的事情自然不是如正德帝所說的那麼簡單, 雖然政令是頒布下去了, 實施力度還是需要依靠時間來證明。若是不能夠真正地持之以恆,那便一點效果都沒有。為此, 正德帝還特地派了一個人負責此事——王守仁。

  王守仁自從張萬全那件事後,便開始被先帝提拔,現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他的性格剛正不阿,敢於直言, 正德帝對他很是放心。而王守仁也並沒有辜負正德帝對他的信任, 大刀闊斧地架勢硬生生把所有的反對聲都壓了下來, 便身體力行地開始了各地巡視。

  隨著這件事情真正上手, 也意味著一年過去了。

  而正德六年過去後, 整個朝堂似乎才回想起來一件被忽略了長達一年之久的事情,那便是關於皇上的婚事。因為正德六年的兩件事情都太過矚目了, 使得他們根本就沒有把心神放在這上面,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年又過去了。

  宮外的大臣們沒想到, 宮內的張太后可是已經著急得要命, 當初皇上以想要尋到心愛之人的說話暫時糊弄過她後,此後張太后想再找時間說這件事情,卻發現皇上一直在忙碌著各種朝堂上的事情,為了皇上著想, 她只能暫時緩下這件事情。現在好不容易皇上清閒下來了,她又開始頻繁地召皇上過去了。

  至於為什麼是她召皇上過去,而不是去乾清宮逼問來得更有氣勢, 那是因為正德帝現在幾乎是紮根在豹房那裡了。自從豹房修築完成,正德帝的時間幾乎都泡在那裡,差點令張太后以為皇上在那裡金屋藏嬌了,可惜她親自去過一次後,只能訕訕地把這個心思丟開。

  而皇上那邊再度面臨逼婚的危險,焦適之這邊也是不逞多讓。

  他父親自從回鄉奔喪後,就基本意味著他的官運也到頭了。雖然三年之期過去後,焦君也曾寫信給焦適之,希望他在京城能幫他活動活動,令他重新再回到官場,然而以正德帝對他的厭惡,還有焦適之從本心出發,都沒辦法這麼做,他不會插手干預這些事情。

  不過這也導致了焦適之在京城根本沒有長輩在,如今他已經二十好幾卻還未娶妻,在一些人家心裡便是好人選呀。既然沒辦法通過長輩來聯繫,這一兩年也開始有人藉著焦適之身邊的官員之口來詢問他的意思,甚至連之前同為指揮同知的肖明華都不得不苦著臉來跟他開口了。

  當焦適之難得一日休沐被他約出來說這件事情的時候,焦適之整個人都詫異得不得了,在他看來肖明華不是這樣的人。只見在他的視線中,肖明華也不得不捂著臉說道:「這次是我母親那邊的侄女兒,若不是如此,我也不會舍下這張老臉來問你。」

  不,應該說若不是他母親一直逼著他來問,肖明華根本就會把這件事情當做不存在!他可是心知肚明皇上那點門子心思,雖然不知道到底要掩藏到什麼時候,但他來問焦適之這件事情不是在自己作死嗎?要不是肖明華對母親實在孝順,不然也不會冒著仕途危險來問這件事情。

  焦適之可不知道坐在他對面的人心思如何糾結,既然肖明華都這麼問了,他也坦然地答道:「你也是知道我家裡情況的,我便不說假話,自從我母親去世後,我便再也沒有了成家的想法,你母親那邊……還望你能幫我回絕了吧。」

  肖明華趕忙點頭,然後很快就掀過了這篇,兩人難得在宮外聚頭,便索性把事情都丟開,悠哉地喝著小酒聊天。焦適之也是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他休沐的時間大多數也是在宮內,還是難得跟朋友能出來坐坐,一時之間氣氛倒也是安逸得緊。

  兩人是在肖明華所定的一間臨湖的酒樓,所到之處無不精緻,是專門為這些官宦人家服務的,因此周邊的環境也很是靜謐,當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肖明華還沒有反應過來,焦適之倒是輕推開了窗看了一眼,隨後便皺眉而起。

  肖明華詫異地隨著他的動作起身,問了一句,「你看到了什……」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自己便看到了樓下的場景。

  這間酒樓的特色是臨湖,肖明華在訂房間的時候自然也選擇了臨湖的,而酒樓除開可以望到一覽無遺的湖水外,底下還有一片平地,各種奇花異草競相開放,是個飯後散步的好地方。不過在這裡也難得會有人在酒樓裡散步,就是個當做賞眼的地方罷了。然而此時正有一個男子在那裡撒著酒瘋,一邊鬧著一邊懷裡還摟著衣衫半退的女子,旁邊還圍著好些人在勸阻,肖明華看了大半天才認出來那人是誰。

  「張家的人什麼時候鬧出點什麼都不為過了。」肖明華在認出來那人是誰後,嘴裡下意識吐槽了一句。

  焦適之早已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手裡拿著剔透的酒杯在飲酒,「我剛以為我看錯了,我記得張遠程原本還算是個出挑的。」雖還是個囂張跋扈的,但在張家裡還算是個有點才幹的,當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才是。

  肖明華嗤笑了一聲,低聲說道:「也難怪你不知道,自從你去了北鎮撫司後,心神都放在案件上,那些收集來的小道消息看得少了吧。」焦適之略帶羞赧地點頭,因為分身乏術,有些事情他現在已經顧不上了。

  肖明華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這有什麼,不正是說明皇上對你的看重嗎?事無鉅細都看著總是耗神的,是人都做不到。半個月前張遠程被人廢了命根子,這輩子是沒有希望了,眼下張家也正焦急著呢,沒想到這位居然還有心思跑出來。」

  焦適之眼神一凜,當即猜到了肖明華的意思,「他作為張家侯爺的兒子,哪個居然這麼大膽,居然敢傷了他,太后娘娘對他也很是看重,這不是在給自己找事嗎?」

  「嘿,稀奇的也正是在這裡,五軍都督府,包括錦衣衛東廠,到現在還沒找到那個在半夜套黑袋的人到底是誰。」同為錦衣衛的一員,肖明華在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完全沒有擔心的感覺,反倒是非常幸災樂禍,就算是被罵上一頓也值當了。

  從肖明華那裡聽了一堆八卦,又裝了一肚子酒,焦適之回去的時候騎在紅棗身上晃晃悠悠的,慢騰騰地花了比平時還多一倍的時間才回去。因為紅棗認路,焦適之也沒有驅使她,就讓她自己小跑著,倒是被她直接駝到了皇上的屋外。

  焦適之從她身上下來,先拉著她回到了馬房,給她準備好新鮮的馬草後,這才又重新走了回去,剛才便看到他的胖太監連忙走了過來,「焦大人,屋內早就備好了熱水,您要不要先去泡泡?」

  「多謝了,不過皇上現在不在嗎?」焦適之聞著自己一身酒氣,也正想先去換個衣裳,不過胖太監這樣的說法,那就是皇上現在不在豹房了,那可就稀奇了。

  胖太監點頭,「半個時辰前被太后娘娘叫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焦適之便先回去沐浴更衣,等到頭髮半乾的時候,也聽到了皇上的腳步聲,還沒等他把巾子放下來皇上便已經走了進來。一邊往屋內走一邊讓身後跟著他的劉瑾樂華都退去,徑直地走到焦適之旁邊坐下,然後嘆了口氣。

  隨著年齡的增長,正德帝的面容更加俊朗深邃,聲音也越發低沉起來。不過剛剛這麼輕柔地嘆了聲氣,卻又帶出了幾絲纏綿的柔意來。焦適之知道他眼下氣不順,便溫和地問道:「皇上,您要不要先進些東西,我聽說您午膳並沒有怎麼吃。」

  正德帝單手撐著下巴,「不想吃,現在只要一想到太后就覺得頭疼。」

  「太后娘娘不是找您說張家的事情嗎?」焦適之問道,剛才肖明華剛剛跟他說了相關的事情,焦適之第一反應也只能想到這件事情上去了。

  正德帝點頭,然後又搖頭,「前幾日找我是為了那件事情,今日倒不是。她拿了差不多有半張桌子那麼高的一疊畫像給我,非逼著我一定要選出一個出來,若不是我費盡口舌,你現在還見不到我。」

  焦適之輕笑道:「您的能力也越發厲害了,居然能在太后娘娘的絮叨下逃出生天來。」

  正德帝一想起這個就氣不打一處來,揪住焦適之半乾的頭髮就一頓揉搓,「你還說呢,今天倒是跑出宮去逍遙自在了,可憐我這大半天的時間全部被這件破事給耽擱了。說完婚事說張家,張家的事情我都聽得要煩死了,差點就說漏嘴。」

  「……說漏嘴,難不成,那個人是皇上?」焦適之聽著正德帝那不怎麼像話的最後一句,突然想起點什麼,略帶艱澀地問道。

  朱厚照理所當然地點頭,「自然是我,不然你覺得以東廠錦衣衛的能耐,能到現在連個蛛絲馬跡都找不到,那不是笑話嗎?」

  焦適之無奈道:「您怎麼就槓上張家了,而且還是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他們。」話雖然是這樣說,然而看著正德帝不滿哼哼唧唧的模樣,焦適之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正德帝無辜地道:「我不過是出宮偷玩了一把,正好在街頭巷尾撞上了他們。結果他在我面前大放厥詞,我半夜就讓人去套他黑袋了。」他當時的說法是讓人自由發揮,結果變成這樣的確是出乎意料,然而卻更令他痛快了。

  焦適之試探著問了一句,「他到底說了什麼,令您如此厭惡?」

  正德帝漫不經心地說道:「沒什麼,那些話不大入耳,你也別聽了。反正張遠程的事情就這麼著了,張家的事情我還沒找他們算賬呢,倒是有臉一天天來找我。」

  焦適之也沒有再問,把頭髮擦乾後便隨著皇上去批改奏摺。

  半月後又一次早朝上,例行慣事——正德帝怒氣衝衝地又從朝堂上甩袖離開。

  焦適之無奈地跟在身後勸道:「皇上切莫動怒,彆氣壞了身體。」正德帝從鼻間冷哼了一聲,「若是這麼簡單就被氣壞了身體,這麼些年下來我早就被氣死了!」

  焦適之輕笑道:「那您這麼些年過來,還是這麼容易生氣呀。」他的聲音輕柔,令正德帝的剛升起來的脾氣又被壓下了許多,「他們每天每天這麼戳我心窩子,我能不生氣嗎?」他的腳步放緩,令身後一群追趕的伺候之人能跟得上來,但是臉上怒意不減。

  「皇上,乾清宮的確是作為祖制,大臣們嘮叨幾句也是常有的事情,您就把他們都當成是胡蘿蔔就是了,聽完便過,也不至於如此生氣。」焦適之勸道。

  「哈哈哈——適之,你的話若是被那幾個人聽到,明日被斥責的就是你了。」正德帝朗聲大笑,焦適之淡然地說道:「皇上,這兩年說我的人也不少,他們又不能真的對我怎麼樣,真的打起來那些文官也打不過我,我又何須生氣?」

  正德帝嘆道:「你的性格就是好,我可不成,我倒是寧願他們下場跟我打一頓。」

  焦適之上下看了眼皇上,憋著不說話。就光皇上這身材,就算那幾位大人不因為皇上的身份而怯懦,也絕不會傻到去應戰的。

  回到豹房,正德帝還沒開始批改奏章,焦適之便看到了一封藍色邊的奏摺,「皇上,那邊有消息了?」正德帝順著焦適之的視線看了一眼,眉眼間也帶著喜色,幾步走過去打開看了起來,三兩行看完後哈哈大笑,轉手丟到焦適之懷裡,「真是件好事。」

  焦適之粗粗看了一眼,笑道:「皇上,如此一來,海運便有了可能。」

  正德帝點頭,走了幾步後面色又沉了下來,「就是一想到還得跟那些老頭子扯皮,就真的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情。」焦適之無奈搖頭,卻不說話。反正皇上與朝臣們的關係就是這般冰火相容的局面,雖然時常有磕磕絆絆,但最終還是能融合在一起,把當初設想的好上太多了。

  不過現在的內閣首輔,已經不再是劉健了。正德六年末,劉健多次因為身體不適而在家休養,正德七年初上摺子乞老,正德帝三不准後,只是令他在家休息便罷。劉健復又上摺,懇求辭去閣老之位,正德帝不准,復又幾次後,令李東陽暫代首輔的位置,一直到今日。

  而除開劉健外,內閣那幾位,可真算不得老頭子。

  焦適之與正德帝如今所說之事,便是曾經李東陽所提議的海運之事,在取得了劉大夏所藏匿的出海資料後,正德帝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限藩之事時,私底下派了一支船隊出海,因為是試水,所以他對船隊也沒有任何要求,令他在沿途記得收集資料便是,豈料最後竟是給了他一個驚喜。

  奉命而去的船隊上除了領隊的官員外,另有正德帝派去的太監羅祥,這位同樣也在東宮伺候了太子好幾年的宦官在臨走前只對皇上提了個要求,把船上的空餘地方都載滿了絲綢羅緞,以及一些瓷器特產,然後便出發了。

  而今日送來的摺子裡,正是羅祥所奏,裡面一筆帶過了他們的行程,重點都落在結果上。他們一路往西邊去,最遠到達了巴爾加,所攜帶的絲羅綢緞全數在那裡換為黃金,並置換了當地的些許特產,而瓷器等物更是被視為寶物高價買走。同時羅祥還在奏章最後標註,沿途國家多聽聞過明土之名,奈何海運需要資本支撐,他們無力為繼,若是從此下手,亦大有可為。

  正德帝笑道:「若不是把羅祥派出去走走,還真不知道這小子的腦筋轉得還挺快的。若是真的要支持此事,的確是得在沿海那邊設立幾個機構負責,只是這樣有油水的地方,若是不合理放置,又會被搞得烏煙瘴氣,要誰來負責,如何去做,又是一大問題。」

  「皇上,比起之前無從下手,這已經有所改觀,還請皇上不要著急。」焦適之道。

  正德帝摸了摸鼻子,在桌案邊坐了下來,「如果不是你離不了京城,這件事情派你去才是最令我放心的,眼下當是得找個適合的人選才是。」

  焦適之道:「皇上剛剛還在想著如何與內閣那邊商量,眼下倒是著急起許久後的事情來了。」面對焦適之的調侃,朱厚照眉峰一挑,全然沒有被說中的心虛,「我這是謀而後動,把方方面面都考慮清楚了,這才不會出事,對不對?」

  「是。」

  焦適之含笑道,看著正德帝在他的視線下開始一本正經地批改摺子,朗笑著從屋內退出來,這才趕去北鎮撫司處理事務,一路上他的心情都非常舒朗,直到入了北鎮撫司後,劉勝明匆匆趕來才稍微被破壞了。

  劉勝明平時是個穩重的人,負責著北鎮撫司一些對內的事情,平日裡都是一臉淡然的模樣,今日如此步履匆匆,令焦適之產生了某些不怎麼好的聯想。

  「焦大人,壽寧侯建昌侯現在正在外堂等著您。」

  焦適之蹙眉,「他們怎麼過來了?」這段時間張家在他眼前出現的次數也太多了點。

  劉勝明躬身說道:「張遠程死了,這件案子三天前皇上令我等接手,案情剛交接過來,張遠程的屍身也在我們這裡,他們是來要人的。」

  張遠程……焦適之這才想起這件事情,幾日前皇上同他說過這事,不過那時候他記得皇上的意思是隨便處理即可,他也沒放在心上。「是他殺還是自殺?」他把紅棗交給人帶去馬房,一邊對劉勝明說道。

  「死因是溺水,案發當日沒有人目擊到這一幕,從張遠程的衣裳及仵作驗屍來看,應該是自殺。但是今日壽寧侯來要人的時候,話裡話外都是要我等查出真相的意思……」劉勝明解釋。

  焦適之淡淡地說道:「這便是要我們定要交出個凶手來了?」劉勝明默認。

  他們一路沒有多話,徑直入了外堂,在外堂坐了整整小半個時辰的壽寧侯與建昌侯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一見到焦適之,壽寧侯張鶴齡便冷哼了一聲,「焦大人倒是令我們苦等了許久,還真是大駕難候啊!」

  焦適之沒理會這句話,「兩位侯爺大駕光臨,有何要事?」

  張延齡冷聲說道:「我家侄兒的死,焦大人打算給我們什麼說法?人在這裡可都三日了。」

  焦適之道:「原來兩位侯爺當北鎮撫司是為你們開的?除了皇上,北鎮撫司可從來都不需要給誰說法!」

  此話令兩位侯爺勃然大怒,張延齡一拍桌面,「小子爾敢!」他身後的幾個家丁立刻拔劍而出。可還沒等有什麼動作,轉眼間那幾個敢拔劍的家丁全部被踢倒在地,右手也盡數被人折斷,出手的錦衣衛又迅速退後,重新回歸壁畫行列。

  焦適之輕笑道:「我從來沒有見過敢在北鎮撫司內拔劍的人,你們還是第一個。」他瞥了眼滿地哀嚎的張府家丁,又笑,「想必兩位侯爺是與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忘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也忘記了我有什麼職權。劉勝明,給兩位侯爺說說,就光憑他們現在的舉動,該如何處置?」他那慢條斯理的聲音令張鶴齡張延齡兩人不知為何背後一陣涼意。

  劉勝明踏前一步,恭敬說道:「北鎮撫司可自行逮捕、偵訊、行刑、處決一切犯人,若有所疑,可不經過一切司法機構,即刻拿下。兩位侯爺在北鎮撫司內動手,即可視為嫌疑者,可立刻逮捕歸案,待審訊後再定奪,若無罪則可釋放。」

  張鶴齡色厲內荏,強撐著喝道:「你不過是皇上手底下的一條狗!而本侯卻是皇上的舅舅,你敢對我等如何?!別說是動手了,便是我現在把你打死在當場,皇上又能奈我何!」

  焦適之眼神微動,竟是撫掌而笑,全然不見動怒,「您說得沒錯,我不過是皇上座下的一條狗,您倒是瞧瞧,皇上是看重我這條狗呢?還是看重您這舅舅呢?」他話音驟轉,聲音冷徹,「來人,把兩位侯爺送入詔獄,讓他們清醒清醒這裡是什麼地方!」

  「是!」

  堂內錦衣衛聽到此話,頓時大快人心,如狼似虎地撲了過去,一下子便拉著兩位出去了,充耳不聞張鶴齡張延齡的怒罵聲。焦適之揉了揉耳朵,跟沒事人一般看著劉勝明,「除了這件事情,沒有其他吧?大早上的別都是這些這麼糟心事。」

  劉勝明迷茫地看著一臉淡定的焦適之,下意識說道:「沒有,其他的都挺正常的……鎮撫使大人,那兩位,您就打算這麼放著了?」他試探著問道。

  焦適之擺了擺手,「畢竟是侯爺,關兩天便放人吧,你還想留多久?」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劉勝明。

  劉勝明連忙說道:「卑職不是這個意思,是想問您,是不是需要給他們些什麼,別的事情,例如被子什麼的?」他當然知道鎮撫使大人此舉是為了以儆傚尤,畢竟是侯爺,怎麼可能真的關他們一輩子。

  焦適之這才想起來詔獄的環境,但還是沒鬆口,「不用,一切照舊是成。還有張遠程那邊的事情查清楚點,如果沒有問題的話,等他們出來後便直接讓他們領回去,別在這裡佔地方。」

  「是。」

  劉勝明把人送入院子,站在原地砸巴了下嘴巴,這焦大人看著溫溫和和,平日裡對他們也多有束縛,沒想到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倒是令人欽佩。這兩位張家侯爺看著倒是來勢洶洶,本來是為了壓著他們給個結果,沒想到卻是有了這麼一遭,怕是人生第一次體會這般牢獄之災吧。

  他一邊搖頭一邊出了院子,走了一半才突然一拍腦袋,哎呀,這兩位一出事,宮內那位不就知道了嗎?!

  張太后可不就是知道了嗎?她在兩位弟弟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怎麼可能連這麼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一接到消息她便氣得差點厥過去,一旦冷靜下來便立刻派人去豹房找正德帝,令人無論如何都得把正德帝招來。

  正德帝剛入坤寧宮便被張太后的陣勢嚇了一跳,看了眼一籌莫展的莫姑姑,又對坐在床邊流淚的張太后說道:「母后,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被誰氣著了?」朱厚照沒張太后那麼關心自家舅舅,北鎮撫司的事情他還不知道呢。

  張太后本來便貌美,如今人到中年,眉眼間的風情依舊,當她清淚撲簌的時候,仍是一副美人模樣。正德帝雖然這些年與她關係漸漸疏遠,但是甫一看到母后落淚,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三兩步小跑到了床邊去。

  「對,我是被人氣著了,皇上願不願意現在為我把那人的頭顱取來?」張太后恨恨地說道,手裡揉著帕子的架勢似乎恨不得把帕子給絞了。

  朱厚照揉了揉眉間,低聲說道:「母后,我不能隨隨便便砍人,您好歹也得同我說說出了什麼事情?」

  張太后厲聲說道:「你母后都被人氣成這樣了,你居然還想著要先知道事情經過?」朱厚照聲音雖輕,卻毫不退步,「母后,上一次您同我說這話的時候,我按您說的去做了,但是結果是什麼呢?您為張家遮羞,別拉著朝堂之事玩鬧!」

  上一次張太后如此,便是因為張家在清丈行動被清查出高達一萬多頃的侵佔土地,幾乎成為當年之最。張家來求張太后,張太后藉故來請朱厚照,差點哄騙得他許下諾言,若不是朱厚照中間覺察出不對,還真的不知道張太后要那蓋了玉璽的空白聖旨做什麼!

  張太后的氣勢稍稍減退,見兒子面帶薄怒,轉頭又哭了起來。正德帝被那若有若無的哭聲弄得頭大,不得不過去安慰了半天,等張太后停下來後才說道:「母后,到底發生了何事,您好歹也得同我說說才是。」

  張太后傷心道:「前幾日遠程去了,我不是讓你幫著查查嗎?那案子被交到了北鎮撫司,我那兩個傻弟弟心中難過,便想著上門去問問,豈料卻被那焦適之關入了詔獄中!你說那焦適之不過是區區鎮撫使,居然敢動你舅舅,是不是狗膽子太大了點?你那兩位舅舅現在還不知道如何受苦呢!」

  正德帝一聽這事牽扯到適之,原本漫不經心的臉色頓時一收,「您說他們兩人去了北鎮撫司?」

  張太后點頭,「那是自然,不然還能去哪兒?」她看朱厚照變得正經起來,還以為他開始重視了,豈料他下一句話卻是嚴厲起來,「您可知道北鎮撫司那是什麼地方,那也是能去問問的?!」

  張太后被正德帝的話語弄得一愣,「不過是去問個清楚,又有何不可?」

  正德帝被這句話氣笑了,搖頭說道:「母后,別說是北鎮撫司了,就連刑部大理寺等在審案的時候我都不會去過多干涉,他們兩位居然還想著上門去?我知道這些達官貴族的陋習,平日裡涉及到己身的案件總是想著用權勢干涉一番,可平日裡去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居然還鬧到了北鎮撫司,您卻還反過來讓我處理?」

  「母后,您可是忘了,北鎮撫司之所以獨特的緣由?」

  張太后被朱厚照這話反問得有些迷糊,在視線落到正德帝身上衣裳暗隱的龍紋後,這才想起來當初先帝曾同她說過的話。

  「這北鎮撫司就如同我的私兵,比指揮使更加親密些,卻也更加見不得人。為了保證其獨立性,便不能跟太多勢力牽扯到關係;而為了保持他的威懾,便不能有凌駕的勢力,其中的度還真難斟酌……」

  弘治帝與她說過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應該說,先帝對她幾乎沒有不能說的話,平日裡若是有什麼事情,下了朝也會在她面前吐槽,隔了這麼多年,再重新想起那些話語,還猶如剛剛在耳邊響起,絲毫不見褪色。

  張太后突然驚覺,先帝與正德帝是完全不同的人。此事若是換了先帝,在她的淚水下早就投降了,然而朱厚照卻一直不肯鬆口。然而她又怎麼能輕易放棄,「皇上,他們畢竟是你舅舅,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事就這麼算了吧。」

  朱厚照搖頭,「我相信適之不是妄為之人,事情定然不是您說的這麼簡單。我會派人去查這件事情,若是真的如您所說不是什麼大事,我自然讓他們回去。可若是他們行為有失,我會任由適之處理。」

  「適之適之,這焦適之到底給你吃什麼迷藥了,讓你心心唸唸都是他!」

  張太后惱羞成怒,脫口而出。

  正德帝輕笑著站起身來,「母后,這事與是不是適之負責毫無關係。不過您說得對,我的確記掛著他,誰叫當我在戰場上的時候,為我廝殺的人是他,而不是悠哉度日的張家人。」他往後退了幾句,偏頭看著張太后,「母后,我還有朝事未曾處理,這便告辭了。」

  朱厚照毫不猶豫地轉身出門,全然不顧張太后驟然陰沉下來的臉色。

  身後莫姑姑輕聲地勸道:「太后娘娘,您別這麼倔,皇上他的性格吃軟不吃硬,您這樣一來,又談不下去了。」

  張太后恨道:「我是他母后,難道同他說話還得考慮我的語氣問題?!這是什麼道理?」

  莫姑姑是旁觀者,自然比她看得更加清楚,每當太后娘娘與皇上提起張家的事情時,皇上總是很不耐煩,甚至因為太后娘娘一直如此的行為,反倒對張家越來越沒有好感。可太后娘娘意識到了這點,卻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可皇上與先帝到底是不一樣的,先帝願意無條件地寵溺太后娘娘,可皇上明顯以朝政為重,太后娘娘若是一直如此,吃虧的終究還是她自己啊!

  莫姑姑在伺候了太后這麼多年,眼見著太后與皇上的關係越來越僵,她如何能搆不著急?可張家偏偏卻是兩人間過不去的心結,如今竟是有了徹底無法解開的趨勢。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